果然，这就不耐烦了。


    杨又咽下喉间热意, 她扯了扯唇角，“我本性就是如此。怎么，难搞吧？我就是很难搞。”


    理智也好，感性也罢，都会让人无法做出决定, 趁着脑子一团浆糊，她不管不顾地说：“千万别委屈了自己，你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告诉我，我都配合。”


    心脏砰砰狂跳。他会说什么呢？她猜不到。


    黄灿灿的一整面墙壁像一块儿麦田，杨又和陆敬尧仿佛躺在麦田里，看着彼此的眼睛。在纯粹极致的黄里，两双漆黑的眼睛也被染上了一点柔和的光晕。


    长久的沉默过后，陆敬尧没什么表情，只说：“那你就配合好做我老婆。”


    听到这个答案的杨又心里很不是滋味，她讨厌他此刻的表情，真想扑上去咬他一口，撕开他这副冷静的神态。


    眼前走过几个朝拜者，又走过一个抱着孩子的母亲，她怀抱里的小女孩儿笑得灿烂极了，脸颊上的红晕透出一种野性的生命力来，杨又顿时就没了戾气，也对着她笑。


    陆敬尧在这时突然出声：“要不我们生个孩子吧。”


    杨又惊得表情失控，“你要生找别人给你生去，我不是你生孩子的工具。”


    她认为陆敬尧这话说得非常不负责任，跟随口说“要不我们去吃顿饭吧”有什么区别？简直太随意了。


    陆敬尧表情淡然，只是眼神阴翳，他眼睫半遮半掩，吐出一口烟后便沉沉盯着杨又小腹看。


    正午时分，骄阳似火，连墙壁也是干燥温热的，杨又被他的眼神吓出一身冷汗，想叫他别看，却发不出声音，她指尖微微发抖，想捂住肚子却怎么也抬不起手来，恍惚觉得自己肚子里已经有了一个小娃娃。


    杨又越想越觉得恐怖，再联想到陆敬尧这混蛋……虽然没弄里面，但……


    但万一呢？


    “我不要生孩子。”再次开口，杨又已经带了哭腔，她慌张看了陆敬尧一眼，立马低头认错：“我今天没睡好。”


    声音小的后面两个字都没听清。


    陆敬尧将烟头抵在墙面上捻灭，他走到她身边，戏谑问：“你不是说要配合？”


    “配合？”


    陆敬尧笑了，“配合给我生个孩子。”


    杨又摇头，“我不配合。”


    “那也没事，我有办法能让你配合。”


    “你混蛋。”杨又早就想咬他了。这把柴添得正好，她扯住他腰侧的衣服牢牢固定住，整张脸埋进他胸口就开始咬，直到牙关酸痛才放开。


    陆敬尧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眼神晦暗不明，调子也懒散，“爽吗？”


    他说：“晚上我也会很、爽的。”


    杨又喉咙里发出压抑羞愤的一声，她低头想跑，被陆敬尧揽住腰身拖了回来，他脸色阴沉，一字一句地威胁道：“我是禽兽，是坏男人，所以你给记住，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杨又咬紧牙关不出声，直到确保自己声音平稳了才开口问：“你爱我吗？”


    “爱。”


    “可是我不爱你，你怎么办？”


    “你会爱上我的。”


    “如何一辈子都不会呢？”


    “那又怎样。”陆敬尧满脸不屑，“死了你也得跟我埋在一块儿。”


    这人简直有病。杨又刚想骂他，余光便扫到有几个人正往这边走来，她连忙停下挣扎，埋头躲在他怀里，等人走远了才恶狠狠瞪他，脑子里那些臆想一发不可收拾，她说：“你会出轨的。”


    陆敬尧把她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他差点被气笑了，不屑反驳：“老子出个毛线的轨，连你都还没搞定，我……你脑子里一天天的想什么呢？”


    “骗我呢，没睡好？”陆敬尧凝神想了几秒，再开口时已经带了些许地试探，“什么玫瑰？你是不是听见了什么？或者看见了什么？成心作我的？”


    谎言就快被戳破，杨又觉得丢脸，陆敬尧说的没错，她心里有关于他的念头确实不少。


    女人怕被男人看破矫情拧巴的心思，更怕他知道了还要直白抖落出来。


    陆敬尧才不是装疯卖傻的性子，他定会让她难堪。


    “我想回去了。”杨又说。


    “作完了？”陆敬尧看她红着脸挣扎，顿时就想逗逗她，他神情严肃地问：“你跟常风聊什么了？”


    “没什么。”


    “是吗？”陆敬尧搂着她腰身往怀里压，“我一会儿回去问问他。”


    “你问呗，管我什么事。”杨又停了挣扎，抬眼看他，“我要回去了。”


    陆敬尧也不想在大街上这样拉拉扯扯，虽然这条街人少，但总归是不好的，放杨又走之前，他问：“真不想生一个？”


    杨又没回答，沉下脸往回走，走了几步后突然停下，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没头没尾地说：“太累了，我感到不确定，一切都好似悬而未决。”


    “什么？”陆敬尧提起她的拖鞋站在不远处，他微蹙着眉头，嘴唇还是很干。


    “没事。”杨又摇摇头，艰难开口：“我的意思是……我们都可以坦诚一点。”


    陆敬尧挑眉，“我还不够坦诚吗？对你，我一直很坦诚。”


    “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再坏一点。”


    譬如，要出轨就立刻出，别一边嘴上说着爱我，一边心开始游移。


    杨又知道自己掉进了情绪的陷阱里，却怎么也出不来，她提心吊胆，宁愿要一个确定但糟糕的结果，宁愿陆敬尧坏到底，痛快给她一刀。


    她看着他，忽然就明白了，这所有的一切，都源于她对他的不信任。然而即便都这么不相信他了，却还是残存着对他的依赖。


    或许……还有些别的情绪？她不愿意深想。


    陆敬尧彻底懵了，他走上前来，用手背贴了贴她额头，“没烧啊。”


    杨又“哎呀”一声，一巴掌拍开，“我认真说的。”


    陆敬尧表情开始变得奇怪，隐隐有几分兴奋，他低声问：“怎么个坏法？”


    杨又知道他是想歪了，好像更累了，她摇头，平静说：“回去吧。”


    白天的冲突看似已经过去了，但杨又回想起陆敬尧看她肚子时的神情还是觉得后怕，她不知道他说的那些话有几分真假。想过这男人是故意吓她的，但又觉得他真能做出这种混蛋事情来。


    晚饭后，杨又一直不敢回房间，即便无所事事，她也坐在院子里的那棵石榴树下熬时间。


    常风孔雀开屏，特意洗了澡刮了胡子才坐到杨又身边开始打游戏，噼里啪啦的声音吸引了杨又的注意力，她凑过去看了半天也看不懂，索性也拿出了手机玩儿。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常风一天能发十几条朋友圈，条条正能量，自拍角度张张清奇，其中有一条朋友圈是：去拉萨不是目的，在路上才是目的！


    配图是他对着镜头比了一个大大的“耶”。


    杨又忍俊不禁，点了个赞，她翻了翻自己的相册，几百张图片里一大半是狗的，剩下的是风景照，至于人，一张都没有。


    晚上八点，常风收起手机招呼杨又去楼顶的酒馆坐坐，杨又不想去，坐在椅子上不动，常风伸手就圈住她胳膊一阵拉扯，恰好被出来的陆敬尧看见。


    常风连忙放手，谨慎地举起双手还是做出投降的姿势。杨又对上陆敬尧的眼神赶忙移开，她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拉开和常风的距离。


    “去哪儿？”陆敬尧问。


    常风指了指楼顶，“上去坐坐。”


    “你要去吗？”陆敬尧睨着杨又问。


    杨又忙不迭点头，“要去的，马上就去。”


    “姐夫哥去吗？”常风问。


    “我不去，出门办点事，晚点会回来。”陆敬尧走到杨又眼前，伸手抚了抚她脸颊，叮嘱：“别喝酒，喝饮料。”


    杨又沉默。


    “听见了吗？”


    “知道了。”


    “去吧。”


    楼梯间。常风在前，杨又在后，他几乎没看路，一直扭过身子问杨又，“你们俩又吵架了？”


    “没有啊。”


    “我都看出来了，这次又是为啥呢？”


    “说了没有吵架。”


    “没事，床头吵架床尾和嘛。”


    哎，真是说不清楚。杨又抬脚连上两级台阶，将常风甩在身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虽说是露天的酒馆，但也搭了棚，乐队在棚下演出，杨又上去的时候已经开唱了，人不算多，但气氛很热闹。


    她站在舞台一侧找今天白天遇见的那个男孩儿，顺便等常风，踮脚看了半天也没看见，正要换个位置找，常风就上来了。


    杨又知道他抠，特意等着他上来才去点喝的，“你要喝什么？”


    “烈酒。真男人都喝烈酒。”常风有点兴奋，连带着走路也晃晃悠悠的，简直没眼看。


    杨又一手撑在吧台上，扭着身子看舞台。


    常风在一旁跟调酒师聊天，他推了杨又一把，说：“给你点饮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