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其实不只对宫人,放在李氏身上也适用,她之所以落入困局,不就因为坏了规矩被德妃的代表撞上,导致四阿哥丢脸了吗?
李氏和这些普通宫人唯一的不同,就是她坏的「规矩」还不算大,而四阿哥这个她的直接主子对她也还有旧情,所以她还有翻身的余地,而不是被直接打进尘埃里,甚至连累家小。
冬雪被吓得气恼也顾不上,脸色刷地白了,宋满叹息一声,拍拍她:「好丫头,不说这些了,冬雪还小,平白吓着她。」
春柳忙抱住冬雪哄着,三人坐在屋里,又说起新发下来的秋衣衣料该怎么分配,话题转移开,冬雪惊惧渐退。
到下午,歇过午觉,宋满选择去拜访四福晋,搞搞邻里兼上下属关系。
四阿哥是顶头上司一言堂,四福晋属于执行官,直接上司,关系还是要搞好的。
歇过午觉不久就是宫里吃午点的时候,也被称为吃午饽饽的时候,是宫中社交性质浓度最高的一顿饭,宋满这个时候过去很相宜。
四福晋如今正是需要确认她是否站队态度仍然稳固的时候,见她过去,果然欢迎,欣然叫人从膳房将宋满的份例一起端来,二人在窗下赏花说话,四福晋又叫人拿出两卷蒙着浅色绸子的布。
只看用绸来包裹,就知道不是一般布料。
四福晋笑道:「这是额娘赏下的,新进的缂丝两匹,一色绯红,一色藕粉,我想着,藕粉之色清新雅丽,与妹妹最相宜,不如赠予妹妹,也是我的一片心。」
一寸缂丝一寸金,即便在后世,纯手工的缂丝也价值不菲,何况如今,这种最顶尖的织娘用顶级原料,精心制作供奉给皇宫中的极品。
侍女将布料轻轻展开,宽幅与常见的绸缎不同,缂丝制品没那么宽大,展开后如一幅画一般,藤萝花鸟着色清艳明快,灵气扑人,精美非凡,几乎可以称是艺术品。
这样的美,应该无人能够抵抗。
宋满面露惊叹之色,四福晋微微一笑,「这料子如非量体织做,便得额外选些布料为衬、做里、镶补,这两幅幸而还大,本就是为裁衣备的,回去缝做也容易。妹妹房里人若做不惯,只管打发针线上人去做吧。」
宋满忙道:「如今金贵之物,妾怎可担受?不敢受如此厚赏。」
四福晋道:「我给你,原是我的一份心,你岂有推拒之礼?收下吧,虽然金贵,但服侍爷的日子久了,还愁没有好的吗?」
就知道好东西没那么好收,天上不掉馅饼。
「福晋赏的已是极好的。」宋满表明态度立场,「妾已生受福晋许多,今日再覥颜收下福晋如此厚赐,已是虱子多了不怕痒了。谢福晋恩赏,妾必尽心服侍福晋,绝无二意。」
四福晋笑吟吟扶起她,「妹妹何须如此,咱们姐妹相称,也不只是口头上叫着。往后日子还长,妹妹是有福气的人,待再为爷开枝散叶,还愁没有侧福晋做?」
宋满微笑吃下这个大饼,脸上露惊喜无措状,忙深深拜下。
四福晋含笑再扶她,「好妹妹,不要再拜了,再拜下去,咱们今儿个光在这行礼玩了。」
话音一出,屋里鹧鸪、黄鹂几个亲近体面的侍女先笑声清脆地笑起来,气氛也随之轻松欢快,宋满叫春柳仔细地捧起那藕粉缂丝送回房中,去取点心的宫人也回来了。
画眉指挥着小太监将提盒抬到廊下,内屋侍女出门接过,再流水一样地抬进来,宋满算是见识到福晋的这里的排场。
吃过点心,今日社交任务完全达标,宋满本该撤退,但四福晋还欲和宋满再说一会话——她平日大部分是向上社交,对太后、对德妃,和同辈的妯娌们说话也不能放松。
忽然遇到宋满这个常年商务社交的老油条,便觉得说话格外舒心随意,在她看来就是投契,当然还想多聊一会。
然而她的身份没给她这个机会,回事的人开始递话进来,先是福嬷嬷要回李格格的学规矩进度,这是四阿哥要求的,让四福晋务必上心,监督李氏学习,四福晋不敢怠慢,然后是两位精奇嬷嬷,说要来汇报院内宫人的情况,这两位是她请回来的祖宗,对德妃表态度用的,也轻疏不得。
四福晋忙振作精神,宋满识趣地起身告辞,苏嬷嬷又传话进来,还有院里妇差回库房闲置八仙桌上漆接过,都是些不重要又不得不管的闲杂琐事,宋满都替四福晋头疼,看着瘦瘦小小的四福晋,她心里一阵感慨,脚底抹油似的走了。
这么小就操心这么多,怎么可能长个,这坑人的封建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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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搞感情
今日没有饮宴,四阿哥下学回的颇早,又与四福晋同往永和宫去请了一回安,在德妃处留了晚点,十四阿哥同在,自然是一派母慈子孝,兄友弟恭,其乐融融。
待回阿哥所,也是相携归来。
十四阿哥年纪小,搬进来得晚,住得自然也偏僻些。
四阿哥和四福晋先到家,四阿哥却没撒手,拉着十四阿哥喋喋不休,又叮嘱许多,叫他勤谨读书,友爱兄弟等等,十四阿哥嗯嗯啊啊答应着,等四阿哥换气的功夫,脚底抹油,一溜烟地走了。
四福晋在旁看得好笑,见四阿哥气得瞪眼睛,不由劝道:「十四叔年纪还小呢,爷总是这样絮叨他,哪是孩子能听进去的。」
十四阿哥康熙二十七年生人,如今不过四阿哥腰高,小萝卜头一个,可不是孩子?
四阿哥却道:「读书习武,都当从微处着手,乃是水滴石穿之功,幼时不能勤谨课业,根基不打好,年长明事理后,平白多耗费多少心血,才能弥补回来?」
四福晋无奈,您说这些倒都是大道理,可人家孩子能听进去吗?她倒感觉十四阿哥听得烦得很,只怕恨不得像民间小孩作弄先生似的往您背后画乌龟了。
可人家骨肉兄弟,她多说无益,只得微笑应和着,到回到自家院里,一个眼神示意,鹧鸪立刻迎上来,问安后回道:「主子,内务府新送来两口衣箱、一架炕桌,请主子过去查验呢。」
四福晋点点头,转头看向四阿哥,四阿哥道:「你且去吧。」
四福晋笑着一欠身,脚步轻而匀速地离开了,今儿怎么服侍说话都难落好,还是交给宋氏服侍吧。
一点利益往来的交情,很难有什么同事爱,对四福晋这种出生就是贵族阶级的贵女而言,她给了东西、礼贤下士,那受赐者为她所用,也是理所应当。
她是皇家的奴才,后宅的妾室侍从,也是她的奴才,这是这些贵族姑奶奶眼中不变的铁律。
所以她厚待宋满,施恩宋满,也理所当然地利用宋满,宋满对此了然于心,也一开始就没想过在她的船上站到地久天长。
这位福晋的大腿能抱的年头是有限的,大家因利而聚而已。
这阵子四阿哥确实一直盘桓在宋满屋里,宋满早做好迎接他的准备,今早留下的钩子还在四阿哥心里磨着,成熟男女凑到一起,有些事情和四福晋所想还是很不一样。
至少四阿哥走进宋满屋里时,被蕴藏着花香的清凉空气一冲,心中的烦躁已经不占上风。
男人嘛,脑子和身体,总是分开行动的,何况还是这种尚且稚嫩版。
再过四五年,四阿哥愈发老练成熟,届时,宋满的招式路线可能就不太好走了,但她运气不错,来得很早,此刻出招,对还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四阿哥出奇有效,这也是她的机会。
就在这几年里,在这个男人最年轻稚嫩的时候,在他心里狠狠抹下一笔,攒够本钱,哪怕日后情意渐薄,也能安稳立命。
当然,等雍王登基,开始议下一代帝王,那就是另一番故事了。
四阿哥如今对宋满的情分,大半还是由床笫之间的浓情转化而来,眼下看着炙热,却难以长久,还是要尽快转化。
宋满正从各方面切手,加重培养感情,这几日四阿哥理毕俗事,夏日天长,也有心情晚来闲坐,读书论经,正给了宋满机会,宋满借机请求四阿哥教她识字读书。
四阿哥最初抱着点风雅怡情的趣味答应着,然而宋满毕竟不是真文盲,他教着教着,却渐渐有了为人师的乐趣。
但教妻妾与教弟弟自然是不同的,他拣着诗书有趣的偶尔讲与宋满三两句,接肩并袖,玉肌盈盈,绣口吟诗,柔情婉转,真似温柔蚀骨之乡,四阿哥心中意兴渐浓,回得房来,除了晚间衾枕之事,也有了别的意趣。
后院的妻妾和这些阿哥们,能谈论的共同话题其实不多,后宅这一亩三分地,方方正正的天,每日能知道的无非是散碎杂事,东家长、西家短,这些爷们是不乐意听的,福晋们还能谈谈用度支出,有孩子的谈孩子,而无子的妾室,自然就各凭本事了。
没有专长的,年轻时凭俏丽美貌,大约能有一阵幸,然而只是长得好的女子,这些阿哥想要多少得不到?总不得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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