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度几乎等于劝他蓄发。
而她目前名下的庄田里能动用的人手,毕竟都是四贝勒的人,贪她的钱是暂时不敢,服侍得也殷勤,但用他们办事,成果也不会太好,何况还是这种看起来颇为荒诞不羁之事。
宋家那边干脆就别提了,如果洵亭没撞到她的手上,她还得想办法从庄园里入手,现在洵亭明确表示愿意为她办事,那这条名正言顺的路子就找到了。
她原本以为,只怕得冒险从系统兑换牛痘了,结果现在柳暗花明,若不是撞上大阿哥要不好了,她的心情其实能更欢快一些。
「好了。」她看着忙活的两个孩子,「我去换身衣裳,你们到花厅等着额娘。」
宋满回正房梳洗一番,春柳也有些无奈,「知道您喜欢那些东西,可留着奴才替您挑拣不好吗?您何苦自己动手。」
「自己动手才有意思。」宋满道:「不然长日漫漫,多无聊呀。」
春柳被这个说法说服了。
大家庭后院的日子,确实谈不上有趣,每天不过是循规蹈矩地生活,宋满又不像李氏她们那样爱听戏,喜欢去别的府上参加堂会,她连和人应酬都懒——不是不会,纯粹是没必要。
她现在消极怠工,只想在四贝勒府的范围内维持人设,还要和外人交际,有需要也就罢了,没需要,纯粹为了落个人缘好的名儿或者有人一起说话——她和春柳冬雪过得就挺快活的。
她现在的生活,除了需要应酬四贝勒,与一部分的自由受限,真就是她青春期最理想的生活方式了,有舒适的住所,一间书斋和一个大花园,日常读书弹琴,养花弄草,何等惬意,非得出去找应酬?闲的!
但宋满心里怎样想的,旁人没法知道,她这种懒得与各府侧福晋交际的行为,反而给她的老实人设添砖加瓦了。
只是春柳她们几个,总是担心宋满无聊,宫里曾经因为无聊,看起来还很光鲜,其实心里已经烦得发疯,精神岌岌可危的先例不少,尤其佟嬷嬷还是先帝时就在宫里的老人了,见得更多。
所以宋满愿意做的事,她们只有举双手赞同的份儿,这会听宋满这样说,春柳再怕太脏对身体不好,也不再提出异议了。
宋满梳洗更衣出来,正要去花厅找几个孩子吃饭,冬雪神情有些复杂地进来通传:「黄鹂亲自来请,说是大阿哥醒了,想见咱们二阿哥和大格格一面。」
她面露不安之色,看向宋满:「主子?」这不会是鸿门宴吧?
但话已传过来,不去却是不成的。
宋满也吃了一惊,然后很快拿定主意,「我亲自带着元晞和弘昫过去,叫佟嬷嬷、丛妈妈和云柳都跟着。」
佟嬷嬷年迈但保养得宜,身强体健,一般小丫头都没她有劲,丛妈妈是做粗活的,更不必提,云柳身材丰满,又正值壮年,力气比丛妈妈还要略胜一筹。
再加上一个八十能打牛的宋满,这个组合,就是福晋在屏风后藏了刀斧手,也能平安把对手放倒,把孩子带回来。
当然,宋满认为福晋那样发疯的可能性也不大。
儿子死了,她不活了,她额娘和弟弟也不活了?
四福晋对家里其他家人未必有什么感情,和觉罗氏、亲弟弟的感情却是实打实的。
懋嫔那辈子,也是丧子,四福晋还是为了家人熬过来了。
宋满拿定主意,冬雪忧心忡忡也没法劝说——正院的人那样说,大阿哥想见姐姐弟弟最后一面,哪有不去的道理?爷回来也说不过去啊。
她左看右看,往自己怀里揣了把剪刀,带着一股子毅然决然的气势加入了出门的队伍。
宋满看着她和春柳,揣剪刀的揣剪刀,藏针的藏针,嘴角微微抽搐一下。
「放心吧。」宋满想了想,这会说别的都是虚的,说福晋未必会发疯,按照福晋在春柳冬雪心里的形象,是十分不可靠的。
她只能宽慰她们:「你们主子也有劲儿得很,没准都用不上你们出手!」
春柳抿嘴,配合她微微一笑,精神看得出还是紧绷的。
诶,福晋,你说说,你这怎么混的呀。
宋满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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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大阿哥(上)
按年纪,大阿哥这岁数,早该搬到西院独居了,但他惯常体弱,搬出去两个月,三灾两病不断,福晋放心不下,又把他接了回来。
众人往正院走去时,四福晋正在炕前执着弘晖的手垂泪,弘晖久病,面色一直不大好,这会倒隐隐泛出几分红润,那是到万不得已之处才给小孩子用的浓参汤催出的精气神。
久病煎熬,一般大人尚抗不过,常易令人心情抑郁、性格偏激,何况弘晖这样小的孩子,更为难熬,弘晖自小,也发过几回脾气,哭过、怨恨过。
今夏病重时,药石罔效,弘晖便曾说过一番,请额娘不要再让他受罪了的话,四福晋听罢,心如刀割,本已打算认命,幸逢王道婆这时献上一帖药,说能济命保康,四福晋病急乱投医地一试,结果还真救回了弘晖的命。
弘晖本也是惊惧痛苦之中发此一言,侥幸病愈之后,或许生死关头走了一遭,心情反而开阔不少,不再每日郁郁不喜,几番缠磨,还求得四福晋允他入学读书,每日虽不过念上半日,四贝勒也嘱先生不过给他讲些诗歌词赋,使他于文海之中滋养心神,轻松快活一些。
如是念了一段日子书,又侥幸偷生一阵,弘晖如今,心中倒无痛苦怨愤之意,只看着四福晋如此悲恸的模样,心中有些酸楚。
「额娘,儿要去了。」弘晖轻声说。
四福晋泪如雨下,又不愿令他心有牵挂,人都说,心有牵挂的人到了阴间,是投不得好胎的,她慌忙抹干净眼泪,握紧弘晖的手,「好孩子,你安安心心地去,额娘日后,一定好好儿地过日子,过些年,你再来做额娘的孩子,好不好?咱们到时候,健健康康地,每日都活得快活轻松,那些什么文武前程,咱们都不要了,好不好?」
弘晖用力点头,眼泪不觉顺着眼角流淌出来。
昨日便来守在此处的觉罗氏老太太闻此语,心痛如绞,忍不住转身过去垂泪,服侍着的四太太心中轻轻一叹,手绢往眼睛上一抹,也流出泪来。
「二弟和大姐姐怎么还没来……」弘晖显出一点虚弱疲惫,他已经硬撑着等许久了。
四福晋转头看向喜鹊,目光冷锐决绝,喜鹊心一缩,抿着唇点点头,退下来叫来两个媳妇,吩咐两句。
黄鹂已经去请,如果黄鹂还请不来,她们便要换些法子,成全大阿哥的遗愿。
不就是临终之前要见见姐姐弟弟吗?无论大阿哥是因何有这个想法,福晋都不会让大阿哥抱憾而去。
四福晋的想法明明白白,此刻,哪怕天塌下来了,也不如弘晖要紧。
四贝勒的不满,又算什么?
她本性里,存的是满洲贵女高人一等的傲气,宫廷磋磨多年,这份傲气被宫廷生活所见滋养得愈演愈烈。
宋满哪怕封了侧福晋,在她心里,也只是一个出身卑微的包衣后人。
她愿意以宽和贤惠待下,那是她的好性儿,与这份做主子的高傲并无妨碍。
谁会吝惜施舍街边猫猫狗狗一小块肉呢?
喜鹊反而是更恐慌紧张的那一个,但无论为了福晋的吩咐,还是为了大阿哥的遗愿,她都必须冷静地吩咐下去,传达明白,叫这两个媳妇带人到东院去,将宋福晋与两个阿哥格格带来。
还是竹嬷嬷见机不对,匆忙过去,等听完吩咐,她按住突突直跳的心口,瞬息间做下决断,叫来从宫中带出来的徒弟珍珠:「快,用快马去请贝勒爷!」
「已叫外头的谙达去请了……」珍珠说着,看着竹嬷嬷的脸色,反应过来不对,忙拔腿往外头跑。
这边人出去,竹嬷嬷顾不得屋里,站在廊檐下翘首以盼,这要是真有点什么事,拼上的可是她的老命啊!得罪了福晋,她还能安全退身;办事不力,见罪于贝勒爷,她的老命怎保!她这半辈子攒下的银子,岂不都要便宜她那对死哥侄!
她心口多少年没这么突突跳过,正脚下有刺似的站立不安,忽然隐隐看到一行声势浩大的队伍,最前头,一个主子打扮的年轻妇人亲自牵着两个小孩子,旁边跟着的正是黄鹂。
竹嬷嬷心一下落回肚子里,转念,想起四福晋娘俩不知什么缘故要见这姐弟俩,心又悬了起来。
心情跌宕起伏,不影响她恭恭敬敬地迎上去,走到前面一看,宋主子一身家常衣装,零星一点银钗玉钏点缀,只觉素雅,或许是这两天对着福晋和李格格太多了,她心里竟有一种感动与惊喜。
「宋主子、阿哥、格格,福晋和大阿哥正在屋里等着呢。」佟嬷嬷从她身边走过时,老姐妹交换一个眼神,竹嬷嬷嘴唇微动,「小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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