洵亭想过离京之后是否要把家事交给一位侄媳妇，但挨个筹算，都无十分合适的人选，若是现在就提分家，从此做乱事的甩手掌柜也罢，偏还不能分，那就只能捏鼻子认了。


    宋满知道她的意思：「青哥儿媳妇吧，她性子虽软些，娘家够强硬，她婆婆也不敢十分对她厉害。叫她名义上担着，我派去人帮她管事，这话你说给老太太，老太太自然明白怎么办。」


    「是。」洵亭微松一口气，这就是她自己做不得主的事，但今日又必须来提，因为若不提出一个正经的宋家媳妇当家，她落个恋栈权位的名儿不说，福晋派奴才回去管娘家的事儿，说来也不好听啊！


    宋满必要在离京之前把这件事安排妥当，因为洵亭夫妇不知几时就要离京，现在趁着洵亭还在，人手过去也好熟悉宋家，准备办事。


    第一合适的人选当然是云柳，她原本就是宋家出身，但也正因为是宋家出身，宋太太对她总有些主子太太的款儿，大奶奶亦是如此——原身入宫之后，云柳离开宋家，也有宋大奶奶的原因在其中。


    云柳不爱那种莫欺少年穷的打脸情节，宋满问她的意思时，她道：「奴才只盼守着您，一生一世跟在您身边。」


    「好。」宋满点头，「那就挑个合适的人到那边去，这个人你来挑选，行事要稳妥周全的，性子厉害一些，你这几日先亲自带着，多教教她，太太和大奶奶的性子如何，你也知道，要过去的人，先得学会扛住她们两个，知道怎么做吗？」


    云柳郑重应是。


    宋满露出一点笑。


    云柳挑出来的人到了宋家，绝不可能在宋太太和宋大奶奶手底下落入下风。


    京中之事尽数安排妥帖之后，宋满也踏上去塞外的路。


    因是随着圣驾，倒不比和雍亲王单独赶路时方便，元晞不得不老老实实地坐在车内，康熙倒是召弘景弘晟到御前几次，考校了骑射，十分满意，然后允许他们骑马随驾。


    元晞透过车窗看着外头蓝天白云，听着规律有序的马蹄声，微有些出神。


    宋满在摆弄一只小巧的陶埙，她淘弄到一本介绍各种乐器和演奏方法的古书，看得兴起，就弄了最便宜携带的一样来学。


    她这两日琢磨出一点门道，轻轻吹起一个调子，元晞听了一遍，笑起来，和道：「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轻轻地哼唱着，马蹄声与车轱辘转动碾压土地的声音足以压住马车内的歌声，元晞随着陶埙的调子慢慢地唱，头靠着宋满的肩。


    她生得高挑，直到现在甚至还在长个子，所以身量也胖不起来，但是精瘦，脊背挺拔，脸上不带笑的时候，完全不像温婉端庄的高门贵女，而像一支锋锐的箭，欲飞未飞。


    她的羽翼下已经笼罩着许多人，背像是永远挺拔的，这只箭飞出去就能见血。


    只有在额娘身边，她微微弯着背，与额娘一起，享受或者说是渡过此刻的宁静。


    宋满对塞外的热情在前两次出行就已经消失殆尽，大好的风景她看过许多，在行宫的生活完全没有在王府里舒服。


    这回最大的好处是德妃不在，她不过偶尔去太后、贵妃跟前晃晃，太后年迈体衰，贵妃事务繁多，都不是好客之人，她也不用费多少心。


    元晞下了马车算是活过来了，她虽然来的次数不多，对行宫的环境却已熟悉，偶尔带着侍卫，在周边逛逛。


    准噶尔部骚扰边境，一路来雍亲王的差事未停，一直在为筹算军备、粮草等事繁忙，康熙显然也无避暑之心，倒是叫行宫中少了许多事。


    和硕端敏公主亦赶来行宫请安，从太后处出来，又来宋满这边，元晞和松格里正好在这，在廊下一起搓弄回来的野谷子，说要给永瑶弄一个手鞠球玩。


    听到通传，连忙起身向端敏公主行礼，宋满亦出来迎接公主，端敏公主笑道：「福晋不怪我不请自来便好。」


    对元晞道：「一转眼，你都成婚好几年了，这是你额驸？」


    「是。」元晞忙拉着松格里见过，端敏公主点点头，仔细打量了松格里一番，「好俊秀的儿郎。」


    她进来时看到两个人凑着头坐在廊下摆弄野谷子，元晞穿着柳绿衣裳，额驸一身浅青，都是容貌端正过人的年轻人，何止是养眼二字可以形容的。


    回到正殿中，她还对宋满道：「果然是天造地设的好姻缘。」


    元晞的婚事几经波折是人尽皆知的，今日看到这一对小儿女，她倒觉着有这结果，也不枉前头的波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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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5章 元晞的回忆


    端敏公主移步入内，侍女忙奉上茶果，端敏公主摆一摆手：「才在太后处，吃了一肚子茶，才出来消散消散。」


    宋满笑着道：「旁的也罢，这点果子是从京中带来的，公主若不嫌弃，稍后带些回去。」


    端敏公主笑着道：「我自然不与福晋客气。」


    又关心了王府中上上下下，特地问永瑶好不好，宋满知道她无非是为了打听乐安，不过社交场的客气话总不能省下，笑着道都好，又说：「原也想带着三格格来，往这边松快松快，这边也比京里凉快，夏日里舒服。不成想要动身前，她倒染了风寒，虽不重，哪敢再折腾她？只得叫她在京里羡慕着了。」


    端敏公主笑了，道：「正是这话，她们小孩子身子也弱，不好胡乱折腾，如今正是好好养着的时候，往后还愁没有出来逛的？」


    说完，两人对视一笑，都更加客气亲切了。


    宋满只需得端敏公主这一句准话，确定两边想法一致，晚间雍亲王回来，她将此事一说，雍亲王点头：「端敏姑姑是明白人。」


    宋满莞尔，端敏公主得到这个评价，在宗亲一流传开，旁人不知用什么眼神儿看雍亲王。


    但她也确实觉得端敏公主相处起来还不错，毕竟人的立场决定态度，端敏公主既然决定支持雍亲王，怎么可能用傲气得罪她？


    乐安至此算是彻底安全，雍亲王府和达尔罕王府达成一致不着急成婚，康熙就算有意要立刻办两场喜事，也牵扯不到乐安这边。


    总得来说，在塞外过夏天确实比在京中舒服一些，宋满也跟着元晞出去两回，骑着马漫无边际地闲逛，回来时移了些花栽在院子里。


    雍亲王每日行色匆匆地来去，这日终于早些回来，边境没有奏报，朝内诸事已经安排稳妥，康熙来了兴致，组织皇孙们比较骑射。


    还有御前近臣、侍卫人等，热闹了一下午，各得赏赐而归。


    弘景一进院子，雄赳赳气昂昂的，满身英雄气概。


    春柳等人瞧了都笑，凑趣道：「阿哥这是猎熊回来了？」


    弘景一扬脸：「早晚有那天，姑姑们都等着吧！」


    弘昫微露无奈，却也浅笑。


    托一路上颇为活跃的福，康熙对弘景的水平稍有了解，但了解不深，今日有了兴致，想到他半夜翻墙要从军的事，叫他出来，拔高难度考校了一番。


    这段日子的辛勤苦练，没叫弘景失望。


    弘景的表现，也没叫雍亲王和弘昫失望。


    今日诸皇孙之中，弘景所得赏赐最丰，且康熙额外赐给他一把宝弓，还许诺一匹宝马，以为嘉奖勉励。


    弘昫客观地将弘景的表现形容了一番，宋满笑道：「果然不错，看来我们弘景官拜大将军的日子也不远了？」


    雍亲王微微一笑，定睛一瞧，小院里被用砖石拼凑出一个小小的花坛，花坛中移植来本地常见的杜鹃、金莲、丁香……


    花朵成簇地绽放着，点缀出一小片似锦的热闹。


    「这些花儿虽不精细，开得倒颇有些野趣，排布点缀得也恰到好处。」雍亲王问是怎么弄来的，宋满笑道，「今儿元晞陪我出去骑马，看这些花儿在外头开得正好，想这院子里秃秃的，正少些点缀，便移了一些回来。」


    雍亲王听罢，点一点头，弘昫几人也连赞好看。


    雍亲王又道：「十四弟妹这回也没来，幸好元晞来了，能每日陪你消遣。」


    他说完，看了弘昫一眼，弘昫仍是恭敬周全的模样，雍亲王白了他一眼。


    宋满微有明悟，却笑道：「原本有些觉着闷，如今倒是找到消遣了，这边丁香开得可真好，和素日所见的品种都大有不同，倒有几分天然妙趣。」


    在圆明园，门里头都是自家的地界，在行宫就不一样，出去一位更比一位高，既是如今形势所需也是懒得加班，宋满并不热衷于与人交际。


    雍亲王看了两眼，没觉得有什么特别好看的地方，但随意地道：「回头叫人再弄些来，回京时带着。」


    宋满笑着称谢，众人回房中说话，雍亲王道：「咱们这边的园子，我看收拾得也不错，这几日打点好了，咱们搬去住也便宜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