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有个好玛嬷，谁比得上。


    钮祜禄氏羡慕地看着小永瑶，那么些宝石珍珠，都是品质上乘的，她手里不是没有，可都是宝贝似的放着，这位小格格年方年岁，一拿一大把，捧在怀里当玩具，完全不在意。


    命啊，长生天，老天爷，佛祖菩萨，你们不公啊！


    宋满也很想念永瑶了，又有朝盈那番话，更加心软起来，其实一隔小半年，永瑶已经完全不记得她、元晞、弘昫和雍亲王了，只是隐隐得好像对她们身上的味道熟悉，所以元晞和宋满抱她，她都没有抗拒。


    这会在宋满怀里，被哄着，怀里满抱着喜欢的东西，永瑶更不反抗了，美滋滋地依偎着，用脸贴宋满的衣襟，不自觉鼻子微动，脸颊轻轻地蹭宋满。


    元晞看着她的小动作，真是格外熟悉，再看她手里那一捧自己小时候也喜欢的东西，一时失笑，真是神奇啊。


    众人围着孩子玩了半日，到回禀花园内宴席齐备，年氏端正起身，请宋满移步。


    难得吃不用自己操心的宴席，还都是熟悉的人，不必一句话用三个心眼子应酬客套，宋满也兴致颇佳，笑着起身。


    雍亲王与弘昫带着弘景弘晟弘时回来时，天色尚还早，雍亲王正笑道：「看天边云色，今夜月光定是极美，正该围炉品箫，赏月联诗。」


    弘时默默挺直一点胸膛，他四书五经虽然念得一般，诗词还是学得不错的，也有一样拿得出手的乐器。


    弘景弘晟和他交换几个眼神儿，这种日子，少不了他们出节目，兄弟三个都有默契在，又低语交流，一行人慢慢往回走。


    雍亲王正要吩咐人传话准备宴席，管事笑着回道：「回王爷的话，侧福晋和诸位庶福晋今日联合办宴，为福晋接风庆祝呢，这会各位主子都在宜静轩里饮宴，还传了数位女乐师助兴。」


    「哦？」雍亲王稍微惊讶，然后对弘昫道，「倒是咱们回来晚了。」


    他道：「既然如此，索性添上桌席，一同饮宴赏月吧。」


    管事忙答应着，父子几人到了宜静轩中，这边早得到消息，抬入屏风分开两席，雍亲王与宋满单有一桌在上首，两边儿都能瞧见。


    轩中笑声如浪，晚菊花与早腊梅香气幽幽，一片欢乐景象，倒像过年似的。


    大张氏与年氏低声道：「王爷福晋带着阿哥们一回来，这府里也热闹了。」


    要说自在，当然是上头人都不在，她们两个也算是在王府里说得上话的了。


    但其实福晋在府里，对她们也没什么要求，倒是让她们觉得像有个靠山似的。


    年氏听出大张氏的弦外之音，笑了一下，举起酒杯，对大张氏道：「这几个月，多亏姐姐疼我，处处关照我，替我周全。」


    大张氏莞尔：「妹妹和我还客气什么？」


    富察氏和钮祜禄氏小声说着话，她们俩是爱看戏的，单听吹奏便觉得不够有意思，商量着过年时要求福晋请哪家戏班子。


    李氏听着两边的人说话，慢慢也斟一杯酒，自饮自酌，却无落寞之色，眉目反而舒展开。


    如此玩到半夜，年长的也渐渐都觉得疲惫了，宋满道：「明儿王爷还得到畅春园去呢吧？夜也深了，还是散席，各回去歇息吧。」


    雍亲王点一点头，众人忙都答应着，起身恭送，雍亲王与宋满披了斗篷，先抬步出门，元晞与松格里今夜也在府内留宿，但有松格里这个外男，便不方便住在东院里元晞的小院子了。


    朝盈道：「已将西院那边空着的院落收拾出一处，请姐姐姐夫在那边歇息吧。」


    元晞忙向她称谢，弘昫交代了四个弟弟一番，叫人带着他们回去，走过来抱起永瑶，用斗篷将她包住，对朝盈点一点头，低声道：「咱们也回去吧。」


    一分别就是小半年的时光，朝盈望着他，不禁笑了一下，点点头，在他身边稍微护着永瑶，一齐离去。


    府里的庆祝只是开了个头，接下来一段日子，宋满陆续接到不少请帖，也有素来关系不错的夫人们来称贺道喜，还有各家姻亲，每人宾客络绎不绝，不过都顾忌如今局面，多是女眷间的走动，动静不大，还算叫人安心。


    也可以看出，如今朝中大部分人已经警惕到何种程度——老爷子儿子多，削完这个削那个，心情好了还能把削完的儿子扶起来，往后再削。


    他们全家，官位、小命，可都是有限的。


    宋家现在当家的侄媳妇也特地上门，呈上礼物，对宋满，她说话还有些小心恭谨，宋满从云柳处知道她处事不错，待她颇为和蔼，她才稍微放松一些。


    弘景弘晟的去处被安排好了，回京没两日，包袱款款地被打发出京了。


    雍亲王嘴里撂着狠话，其实还是不大放心，特地叫人去看望打听，然后被两人气得直哼哼。


    宋满端着茶碗，京里秋天的桂花好，虽然她没在京里，留守的云柳还是将各样花果都好好地收拣了，莲蓬、桂花、酿青梅、海棠干……每一样都比照宋满在京时的惯例，一样不差。


    最近天气干燥，她弄了些桂花梨水来喝，端给雍亲王一碗，笑问道：「什么事情把爷气得这样？不是打发人去看弘景弘晟么，莫不是他们把京畿大营的瓦都掀开了不成？」


    「他们。」雍亲王冷笑，「他们也只会气我了！」端来梨水一饮而尽，把茶碗往炕桌上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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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1章 烤红枣


    雍亲王冷笑：「请阿玛别操那么多心了，我们俩在这儿好极了！」


    一听他这阴阳怪气学弘景弘晟说话的语调，宋满憋笑给他顺气：「这不是关心爷，叫你省些心吗？」


    「呵。」雍亲王冷笑一声，「他们俩在外头宣称自己是被偏心的阿玛额娘冷待，恶毒的兄姐虐待的小可怜儿，在大营里和人称兄道弟，确实是如鱼得水。」


    宋满呛咳两声——这是全家扫射，一个也不放过啊。


    不过能搞出这些花活，然后被评价为如鱼得水，看来他们在大营中是很适应。


    就是回来之后，屁股可能不保。


    宋满已经不怜惜这两条放出去就嗷嗷乱窜的哈士奇了，或者是和边牧的结合体？她给自己也斟一碗梨茶，慢慢喝着顺气。


    雍亲王是又气又好笑，怎么生了这么两个混不吝，他们俩真是把军营里和全家上下的尺度都拿捏得准准成成。


    在营中示人以弱，好打入内部——他们的年纪装扮，一看就是高门子弟过去凑热闹，要想被接纳，学到点真功夫，少不得使些手段，先示弱，然后展现出天赋和勤奋，这是最直接方便的一条路。


    家庭关系的粗加工也非常恰到好处，如果只说阿玛偏心，雍亲王肯定生气，那就把全家都带上，阿玛额娘哥哥姐姐一个跑不了，反而让人气得想笑了。


    雍亲王呷着茶水，气倒也顺了，一会骂：「两肚子坏水儿，我看把他们扔出去也饿不死！」对他们能那么顺利地融入大营到底还是有些满意的，如果他们没靠伤害阿玛额娘的名声，他就更满意了。


    一会道：「等他们回来，真叫他们尝尝什么叫举家皆敌的滋味！」


    宋满好笑地拨弄小炉上烤的栗子和红枣，烤过的红枣表皮微黑，将皮一撕开，热气蒸腾而出，随之散发的还有枣肉的甜香。


    枣肉都被烤得似蜜一般的甜，入口柔糯口感很像枣泥。


    元晞小时候爱吃姜枣茶里烧过的枣肉，永瑶嘴巴有点挑剔，嫌弃煮过茶的枣肉味道淡，喜欢吃单独烤出来的。


    宋满一向乐于满足小朋友们这些不过分的小爱好。


    雍亲王看她拨弄那几个红枣，也露出一点笑，道：「你记不记得元晞和弘昫小时候，你一烧炉子烤这些东西，他们就一定在炉子边上蹲着等。那时元晞已经大些，弘昫还小，刚刚会走，乳母们都怕他受了炭气，想把他抱走，他气得噙着两包眼泪死死蹲在那，一下也不动。」


    「后来我也只能把炉子挪走了。」宋满也笑起来，雍亲王无疑也染上了中年男人一大病症，喜欢回忆往昔。


    不会他一般不在宋满这回忆峥嵘岁月——主要也是还在向上攀登，目前没什么峥嵘岁月。


    他偶尔回忆起许多年前一些「温馨」往事，孩子们的宋满还是很爱听的，他们俩的……宋满一般加点蜜搅和搅和再灌进雍亲王耳朵里。


    二人说一会话，忽有外院的人进来传话，一重重传到廊下，张进亲自入内回道：「爷，十四贝子来了。」


    雍亲王眉头微蹙。


    宋满起身给他找大氅，雍亲王眉目沉沉地叹了口气。


    「十四他媳妇倒是明白事的，他要是和他媳妇一样明白就好了。」雍亲王对这个弟弟已经不抱拉拢的希望，如今八贝勒一党将所有资源都投注在了他身上，年轻人意气昂扬，怎么可能还回来做亲哥手下的弟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