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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59章 不必要的苦


    弘昫和朝盈已经开始收拾出门的行囊了。


    他们要在大军开拔之前就赶到四川上任，对弘昫而言，这是机遇，也是考验，如果他只抱着为这场战争服务的心态上任，那这场考验就会提前结束，他输了。


    雍亲王与弘昫对此都很清楚，弘昫对此并不紧张，只有严阵以待，雍亲王本来打算给他做一番心理建设，既别紧张，也别过于骄傲，毕竟是年少得志。


    结果弘昫十分严肃认真，心态平稳，儿子如此出色，固然令人安心，又让老阿玛隐约有点失落。


    这孩子，也太让人省心了。


    弘昫后来从雍亲王的表情中琢磨出这点内容，心情一时复杂——做人儿子真难啊。


    回了家，正屋里没有声响，他问：「你们奶奶呢？」


    「奶奶和侧福晋商议事情呢。」侍女一打帘子，「格格在屋里。」


    他走进去，正屋里不知为何没人服侍，永瑶正跃跃欲试要趁着精奇嬷嬷不在钻到炕上放西洋钟的高架子中间。


    他脚步迅速悄无声息地把孩子逮住，永瑶噘着嘴回头，看到是他，眼前一亮：「阿玛！」


    高高兴兴，甜甜蜜蜜的。


    弘昫把孩子放下，无奈道：「那上头的西洋钟若是掉了，玻璃砸到你该受伤了。」


    永瑶小声道：「我想躲起来嘛。」


    弘昫左右看看，蹙眉问：「服侍你的人呢？」


    「嬷嬷被玛嬷叫去，我叫云朵去取点心了。」永瑶坐在炕上，自在地晃了晃脚，她实在还很小，虽然已经是开蒙念书的人，其实还是个小豆丁的，弘昫看着她，还觉得是一个小小的、可以捧在手上的孩子。


    弘昫沉吟一会，在她身边坐下，低声道，「嬷嬷来的这段日子，永瑶心情很不好，是不是？」


    「倒也没有。」永瑶眨眨眼，在阿玛的注视下蹙起眉，小声道，「就是有点烦。我想大笑，嬷嬷说没规矩；我想晃晃腿，嬷嬷说不成体统。不过玛嬷上午也问我了，听完我说的，好像有点不高兴，所以才把嬷嬷叫去。」


    弘昫微微吐出一口气，揉了揉女儿毛茸茸的头：「过一阵子，阿玛弄一只小马给你养，好不好？」


    「真的吗？」永瑶眼睛一亮，拽着弘昫的袖子，「是只属于我的，可以骑的小马吗？」


    弘昫笑了：「自然是真。」


    永瑶欢喜极了，也不坐着了，围着弘昫，小狗一样乱转，一边一叠声地说：「是白色的小马吗？」「枣红色的小马也好看，像姑爸爸的马一样俊！」「我能骑着它出去跑马吗？我还想要一把小弓，真正的小弓！」


    弘昫无奈地看着她，眼中又含着笑意，她问一句，他回答一句：「你想要什么颜色的都好，阿玛带你去挑。」「可以去跑马，但得跟着阿玛。」「好，阿玛给你做一把小弓。」


    永瑶高兴得哇哇乱叫，一头扎进弘昫怀里：「阿玛阿玛，您最好了！」


    朝盈一踏入正房，就听到这句话，挑眉道：「这又是怎么了？上午也不知是谁，靠在玛嬷怀里吃核桃，连着说‘玛嬷最好了’。」


    永瑶年纪小，皮肤嫩，脸皮儿可不薄，她在雍亲王府当了这么多年中央空调，要是脸皮儿薄，哪能一直持续散热？


    当即冲着额娘谄媚一笑：「额娘也最好了。」


    朝盈无奈摇头。


    她看向弘昫：「今儿回得这样早？」


    「汗玛法许我半个月内将差事交接清楚，准备南下。」弘昫道，「今儿回来，和你商量收拾东西的事。」


    朝盈点一点头，心里有数，简单说了目前做的准备，她幼年跟随父母外任过，又自己当了这几年的家，对都要准备什么，大约有一份章程。


    她说完，停顿一下，抬头看向弘昫，弘昫也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先说吧。」弘昫温声道。


    朝盈道：「我知道小阿哥咱们是不能带走，他年纪太小，带出去不如留在京中稳妥。可永瑶……把她留在京里，我实在舍不得，也不放心。」


    她快速解释道：「我知道额娘疼永瑶，把永瑶留在家里，额娘定把她照看得好好的，可一想到要与她分开，一别就不知几年见不到面，我心里就忍受不住。」


    今日在额娘房中，她险些要直接和额娘说起，却被额娘止住。


    但听额娘的话音，看额娘的神情，她就知道，她这一番心事，额娘已经全然清楚，并且并不反对。


    这使她心中一松，对着弘昫说起这件事时，心里也有一点底——其实她隐隐知道，弘昫与她的想法是一样的。


    把小儿子留下是没办法，女儿长大了一些，带出去也算安全。


    从四川到京城，一去外任，只怕三年五载都未必能回来，谁能舍得啊。


    弘昫听她说完，微微点头，朝盈心中一稳，在炕沿上坐下，永瑶蹭过来，好奇地看她。


    现在大人说的话，永瑶多半是能听懂的，而且方才还涉及到她的名字，小丫头好奇心藏不住，乌溜溜的眼珠骨碌碌一转，小狗似的蹭在额娘身边。


    朝盈无奈：「怪不得嬷嬷抱怨你没规矩。」


    也是她的错，这些年总舍不得拘束永瑶，她当年学规矩的时候，吃过那么多苦。


    当时人人都说「都是这样的」，她懵懵懂懂的，咬着牙学，总不能给家里丢脸。


    到年长一些，才隐约明白过来，其实礼仪举止、规矩言谈，生活在高门大院里，这些东西多半会润物细无声地自然习得，就像社交场上如何掌控主动权、如何应对各种情形，都是跟在长辈身边，潜移默化地学会的。


    当时吃的许多苦，其实是没有必要的，只是嬷嬷和长辈都需要对她建立权威，好让她乖巧、服从，就得让她吃些苦头。


    或许额娘也不是故意的，只是一代代延续下来这样的习惯，让人人都默认了。


    但到永瑶身上，她怎么舍得永瑶也吃那样的苦呢？


    可要完全放纵永瑶，似乎也不成，这孩子现在就已经足够调皮了，若再放纵开，长大些岂不得无法无天？王府的格格，倒不愁嫁，可过于没规矩，也使家门无光，叫人说雍亲王府没规矩。


    永瑶上头的几位姑姑，出去都是人人夸赞的，她不能叫王府这招牌砸在永瑶这儿。


    朝盈心里还拿不准这其中的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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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0章 心愿


    弘昫忽然问：「额娘把永瑶的精奇嬷嬷叫过去了？」


    朝盈回过神，点点头，眉心微蹙：「那嬷嬷是太严厉些了。但我既觉得她太挑剔，咱们永瑶也实在调皮，我心里也拿不准该怎么办。」


    「姐姐身边的梁嬷嬷，刚来的事情也讲究颇多，口中时刻不离‘规矩’‘体统’，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随和体贴起来了。」弘昫道，「额娘不喜欢女孩儿们太拘束，三妹妹学规矩的时候，也没吃过什么苦头。」


    朝盈大约知道那精奇嬷嬷被叫过去是什么缘故了，略觉心安：「回头我多向额娘讨教。」再看怀里的永瑶，点一点她的额头，「真是额娘的小冤家。」


    永瑶撅起嘴，没等她发挥神功，朝盈手指已经稳稳地捏住她的嘴巴：「别闹，阿玛额娘商议正事呢。」


    永瑶嘴巴被捏出，施展到一半的力气被强行封锁，愤怒地瞪眼，又在额娘的注视下变成乖乖小猫咪。


    弘昫看得好笑，无奈地摇头。


    他看着弘景弘晟长大，永瑶的淘气对他来说程度比较轻，还是可以接受的，小机灵鬼儿嘛，小孩子脑袋聪明，再活泼一些，就容易惹祸，但这个惹祸也是相对大人而言，对小孩子来讲，只是他们在施展自己的本领，并和生活磨合而已。


    额娘的话术，他牢记于心，当年还有些不相信，如今看着机灵活泼的女儿，深以为然。


    永瑶玩了一会儿，有点饿了，弘昫道：「把格格带到侧福晋屋里吃饭去。」


    侍从答应着，哄着永瑶往乌雅氏侧福晋房中去了。


    弘昫才对朝盈低声道：「我的想法与你是一样的。」


    朝盈心彻底落地，弘昫道：「你不要提这件事，我来和阿玛说。」


    额娘的态度，他倒是有数了。


    额娘偏向他，阿玛那边不难说服。


    他思忖片刻，心中有把握了，叫朝盈继续在家收拾东西，他独自去东院请安。


    他这几日都在东院吃晚饭，吃一顿少一顿，冬雪每天都张罗他喜欢的菜色，春柳见他到了也不稀奇，笑道：「世子今儿回来得早啊。今日有河鲜，做了清蒸鱼和烩虾仁儿，郡主晚些也过来。王爷正在里头和福晋说话呢，世子请吧。」


    弘昫点一点头，微提袍角迈过房门，入内打千儿请安：「阿玛，额娘，儿子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