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齐备了,只是不知届时能封何爵,宫中会赐下多少东西。策妄多尔济的长嫂,是裕亲王府的郡主出身,咱们乐安若也封郡主,嫁妆也就不怕再丰厚一些了。」
宋满推测,应该是能封到郡主的。
九阿哥已经坏了事,他的女儿按理说不该封到很高的爵位,但因为年纪合适,被康熙许给蒙古高门王公,所以也逾例封为郡主。
乐安有个亲王阿玛,又定亲科尔沁部达尔罕王府,虽非福晋所出,条件也不差什么了。
雍亲王点了点头:「放开手准备吧,也就是明年的事了。」
宋满知道他和达尔罕王是有联系的,听他这样说,心里有底了:「还能再留乐安一年,这样想,心里真是舍不得。」
雍亲王待几个女儿,只有元晞最厚,一来是长女,有宋满在其中经营,二来元晞又和他亲。
往下,顺安出生时,李氏在他跟前还有些情面,又自幼体弱,倒也多得两分关注照顾,感情到乐安、陶安身上,便有些稀薄了。
不过感情再稀薄,毕竟是亲生骨肉,他膝下孩子不多,闻言也有些感慨。
永珩被乳母抱进来,委屈巴巴地看着宋满,宋满疑惑道:「这是怎么了?」
乳母哭笑不得地道:「阿哥看到屋里的葡萄摆件以为是真的,趁着奴才们不注意,爬过去就咬了一口,磕到牙了。」
宋满忙检查永珩的嘴巴牙齿,乳母忙道:「并没受伤,奴才们都检查过了,牙齿好好的。」
宋满还是亲自看过才放心,永珩眼泪汪汪地看着她,嘴巴像小鸭子嘴一样。
雍亲王看得有点想笑,又有点发愁,叹气道:「他阿玛和姑爸爸小时候都不是这样的,就是弘景弘晟,小时候也机灵得很。」
「他才多大?」宋满好笑道:「我们永珩也机灵着呢,来,给玛法抱一下。」
雍亲王嘴里觉得永珩不太聪明,身体非常诚实地动起来,伸出双手把永珩接过,永珩可怜巴巴地对玛法张开嘴巴,雍亲王摸摸他的头,蹙眉吩咐:「把阿哥房里的摆件都换成软的。」
「是。」下人们忙答应着,雍亲王抱着永珩把他哄好,才交给宋满,正好元晞带着禾舟过来,兄妹俩到隔间里玩儿,雍亲王交代元晞永珩抓周万岁驾临之事:「你帮着你额娘多操办一些。」
「是。」元晞答应下来,知道是给弘昫的脸面恩典,道,「这下子弘昫在四川行事也方便了。听说汗玛法为年羹尧筹办后勤得力,复他四川巡抚之职,前儿松格里生日,年家还送了礼物到我府上。」
雍亲王轻嗤一声,复道:「他们家一向会钻营,送你就收着吧。」
他对年家芥蒂已深,现在不影响他用,不代表不记仇。
瓜尔佳家上赶着给元晞送钱,他认为是他们家有眼色;富察家、钮祜禄家每逢年节,也必有礼物拜往郡主府上,雍亲王还是认为他们有眼色;到年家送礼,在雍亲王看来,就是太会钻营了。
元晞笑眯眯道:「沾阿玛的光,倒叫女儿发财了。」
其实不过是说笑,她手中不缺银钱,也不稀罕占人便宜——她没有为人办事的打算,既然不为别人办事,那重礼还是少收为妙。
瓜尔佳家的钱是另一种情况,其余各家,无论是宋家还是富察、钮祜禄、李家,既然是府内的姻亲,有长辈们的面子,他们既送了礼到郡主府,只要不过分,元晞不好不收,但也会叮嘱松格里找机会回礼。
雍亲王倒是说过:「何必操那些心,他们孝敬你,能讨你开心也罢了。」
他心知肚明,他们无非是向他尽忠,他疼爱元晞,他们也知道元晞在他跟前说话有分量,所以殷勤送礼,只盼留个好印象而已。
「女儿一介无知小辈,若非倚仗阿玛,哪有他们这般殷勤客气。越是如此,女儿越得谨言慎行,不求给阿玛面上增添光彩,至少不能丢了阿玛的脸面。」
元晞道:「宁向直中取,不向曲中求,女儿幼蒙庭训,对阿玛教诲,一直铭记在心。」
雍亲王闻此语,心中极畅快,念着:「宁向直中取,不向曲中求。」极为感慨地道:「我儿是真君子。」
他望着元晞,元晞端坐在下,仪举端雅大方,眉目间亦有磊落爽朗的英气。
他心中一时骄傲非常,再想到弘昫几兄弟,更是志得意满。他的兄弟们谁有他这命,儿女们都如此令人骄傲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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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4章 欢喜不尽
康熙要驾临圆明园,出席永珩周岁宴的消息一传出,雍亲王府的周岁宴帖子立刻炙手可热起来,不少人来探问雍亲王的口风,想讨一张请帖。
但雍亲王在御前说不大办,就真守住底线,即使不少高门勋贵来谈笑示好,他也不抓住橄榄枝,只对兄弟们并几家亲近宗室发了帖子。
弄得不少人背后说他难打交道、不识抬举。
这些勋贵当中,不少是跟随八贝勒之人,他们去烧雍亲王府的热灶传来,八贝勒的近侍们本还有些不平,听到这消息,幸灾乐祸道:「叫他们上赶着去讨好,撞上冷面阎王的门了吧?热脸去贴那个冷屁股,那位王爷给过谁面子?」
又对八贝勒道:「雍亲王如此行事,可见真是于大位无心了。这些勋贵当中,多有对雍亲王不满的,他若真有谋图大位之心,不借着这机会笼络人心,倒放开手脚得罪人?主子爷可以安心了。」
八贝勒沉吟半晌,却摇了摇头:「他若于大位无心,这几年如此谨慎,步步筹谋,如今更是把三个儿子都送到前头,又是为何?」
近侍不解:「雍亲王得罪了这些勋贵们,竟然有心帝位?」
八贝勒思忖半日,却似有了悟,苦笑道:「我这四哥是聪明,人皆有取舍,他看透皇父的心,比我看透得早。」
经过这几番的事故,他也算看出,对于后继之君,皇父是一定乾纲独断,无论宗亲勋贵,都决不许左右的。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走进了一条死路上,如今也是尾大不掉,甩不开了。
倘或四哥上位,且不论多年来的恩恩怨怨,就算还有几分旧情分,他和这些勋贵、宗亲绑在一起,就不会有好下场了。
所以他只有支持十四,只有十四被他和宗亲勋贵们拱卫上位,他才能倚宗亲高门之力,谋一个富贵平安。
八贝勒看向棋局。
感知到生前身后都是悬崖峭壁,却不得不向前迈步的感觉。
或许皇室之中,人人如此吧。
康熙则是知道消息传出,雍亲王府必会成为城中热门,等了一阵,对近侍问起:「雍亲王府的周岁宴办得如何了?必是人人趋奉,十分热闹吧,雍亲王派出多少帖子了?」
他刚批阅奏章完毕,端着茶碗闲坐休息,口吻甚至称得上轻松。
近侍不敢揣测他的心意,低着头,恭恭敬敬地将雍亲王的应对禀报了:「各位王爷、大人们是有所动作,对雍亲王颇为亲近热络。但雍亲王称只是简单家宴,除给诚亲王、恒亲王、淳郡王、八贝勒等阿哥们派帖之外,就只请了裕亲王府、简亲王府并世子福晋娘家索绰罗家、弘晟阿哥妻家等。」
他回禀完,提着心等待康熙反应,万岁爷方才的语气,是期待雍亲王广开门庭,招待宾客,借世子之喜笼络人脉?
他认为很有可能,那雍亲王这举世皆浊我独清的反应,只怕是猜错万岁爷的心意了。
他提心等了半晌,却听到康熙轻笑两声:「好啊,好一个老四。」
噔。
茶碗撂在炕桌上,闷闷的一声响,皇帝的心情却显然不错。
近侍就知道自己猜错了,庆幸自己没有多话,额角浸出两滴汗。
「去我私库中找找,应有一对早些年进上的麒麟佩,白玉为底,点墨为眸,颇为精妙。」康熙口吻略转轻松,倚着软枕按了按太阳穴,闭眼吩咐,「抓周那日,赏给弘昫儿子。」
「嗻。」内侍忙答应着,恭敬躬身退下,另有人上前,小心地给皇帝按摩起来,康熙闭着眼,屈指敲击炕桌,神情倒似有些愉快。
奴才嘛,用的时候用用,不好用了换掉,做主子的,上赶着给什么好脸色。
平时温和抚恤,是做皇帝要仁厚待下,可如果真叫奴才骑到头上了,那还做什么皇帝!
脾气硬有什么不好的,做皇帝就是得脾气硬!
不管雍亲王是性情如此,还是悟透了他的想法,康熙都很畅快,当然,他更希望是后者。
悟透吧,大清这艘船,需要一个能够铁腕掌控住臣工奴才的皇帝,不需要被宗亲勋贵拱上来的傀儡!
这份牧天下、牧万民的权柄,就要世世代代,在他的儿孙们手中传递,而不是被臣工操纵皇帝偷窃攫取!
康熙睁开眼,已经浑浊的双目竟然依旧散发出摄人的神光,太监们齐齐低着头,不敢窥视,他也习惯,只看到人的帽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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