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奥云事后推算，他应该是想通过爬上凳子登上石桌，占据高处，在石桌上好好享受一下户外高处的气息。


    奈何还没学会站，能够爬上石凳已经是孩子四肢过于壮实有力，超常发挥。


    之后再使尽浑身解数，也无法更进一步，甚至无法下地，只能不上不下，小乌龟一样趴在石凳上。


    或许是知道自己做坏事心虚，挥舞着四肢自救，没成功憋得脸色涨红，竟然还一声不吭，没哭。


    还是奥云串门回来，一进院门就看到石凳上挥舞着四肢的小乌龟，心当时都要从嗓子眼跳出来，她事后回想，都想不到自己当时怎么能那般冷静，一声惊叫没有，三步并两步上前，一手就将孩子从石凳上稳稳拎了起来。


    然后一巴掌狠狠拍在臭小子的屁股上。


    嬷嬷们一叠声地拦她，劝：「小阿哥还小呢。」


    奥云看着那个臭小子，他一点不心虚，嘴巴鼓鼓的，像只憋足气的大青蛙，满脸写着——我下次还敢！


    时候冷静下来，她按捺下火气，把照看小阿哥的人都敲打了一顿，这孩子这么大点就调皮，是天生如此，谁也没办法，正因如此在，照顾他的人必须得更用心。


    她把自己的陪嫁心腹抽调出两个，加上弘景的乳母自告奋勇，全部塞进照看小阿哥的队伍里。


    宋满听到消息，叫了奥云来，宽慰她：「他阿玛小时候就是最淘气的那个，和弘晟一起，上蹿下跳的，恨不得把天都戳个洞，现在不也是个正经可靠的男子汉了？你且放心吧，孩子虽然淘气，可也聪明，聪明的孩子就能讲道理，大些了，慢慢地引导，自然就沉稳起来了。」


    讲完道理，还摆玄学：「马上他也要周岁了，咱们给他取个稳重些的名字，压一压他这脾气。」


    奥云真被说动了，一思忖，弘景还在外头打仗呢，大名说不定有体面，哪怕上面不给赏，也是公公给取，她就给取了个小名，叫小石头。


    宋满默默祝福奥云——希望有用吧。


    反正弘景弘晟的成长过程，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其实雍亲王日常中对两个孩子更严厉，但弘景弘晟好像还是怕她更多一些，平时嘻嘻哈哈地闹，她一冷脸，两个人又都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表现得像乖巧的小猫咪，其实她知道是两只纯种比格——或者哈士奇，极擅拆家的那种。


    如此一算，这两个孩子竟然从小就在做动物方面有超强的天赋。


    现在第二代小猴已经茁壮成长起来，宋满由衷地同情、怜爱奥云，祝她平安。


    幸好奥云有弘景的乳母帮忙，她们有着丰富的配合养猴经验，能够为奥云稍微分散压力。


    乌希哈最近给宋满帮忙，常在东院里待着，不过她和奥云挨着住，早晚还是会到奥云那坐一会，对母子俩日益严峻的战斗局势十分了解，对宋满感慨：「小小个孩子，怎么能有那么多力气？我看，那屋里是关不住他了，这几日总想偷偷往外爬呢。」


    她又有些害怕，因为两边院子里的老人——就是服侍过弘景弘晟小时候的那批人，都说这孩子像阿玛。


    小石头的阿玛和弘晟可是双胞胎啊！


    一看到奥云每日被孩子缠磨得焦头烂额的样子，她就好像看到自己黯淡无光的未来。


    宋满一看她的神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忍着笑宽慰她：「放心吧，习惯就好了。奥云好歹只有小石头一个，我那时候，可是一起养着弘景弘晟两个，不也挺过来了？」


    这句话一听就让人心里好苦。


    见乌希哈欲哭无泪的样子，宋满忍笑摇头，才道：「咱们这样的人家，里里外外，十几个人照顾一个孩子，做额娘的虽然操心，但还有限，孩子再淘气，也有人分担，不比一般的人家强多了？再者说，这样的孩子虽淘气，可也代表他们精力强盛，长大了习武骑射，都比一般孩子强。」


    乌希哈被说服了，打算回头再用这一套话宽慰一下奥云。


    一边的陶安听着若有所思。


    到晚间，宋满留乌希哈和陶安用过膳，才叫她们回去——雍亲王最近公务较多，不回王府吃晚饭。


    年氏掌着灯等陶安回来，最近陶安在东院帮忙，她就每日在家，替陶安整理耽搁的功课，等陶安回来，娘俩吃点心闲话，她替陶安解答白天积攒的疑惑。


    按照王府的旧例，陶安的姐姐们都是打上学开始，跟着福晋锻炼掌家的能力，这样到十二三岁，一般便可以独当一面，撑得起台面了，到成婚的时候，已经是所有事情游刃有余，离开王府也不会慌乱。


    比起管理经济琐事，这种锻炼更多偏重于与人交际、主持大事的流程节奏等等，反正年氏跟着宋满混了一年，都自觉受益匪浅，如今对女儿能跟着福晋学习，是举双手支持，全心全意要替陶安免除后顾之忧。


    今晚她也给陶安准备了消食的山楂糕，清甜的茉莉牛乳——按照她的经验，在东院吃过晚膳回来，陶安最需要消食的点心果子。


    结果今晚陶安一口气喝完牛乳，就跑到院子里开始扎马步，然后开始上蹿下跳，不知在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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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08章 小女孩的童年焦虑


    年氏有些疑惑，问道：「这是做什么？虽说是三月天了，这夜风也凉，咱们还是快回房里吧。」


    陶安在院子里一下一下地蹦，动作看起来很奇怪，很快气喘吁吁，却坚定地摇头。


    年氏拧起细眉，陶安看到了，停下来喘了会气，解释道：「我的骑射一直练得不好，现在还只能拉小弓，马也骑得不稳当，我想还是气力不够的缘故。今日听宋额娘说，小时候淘气的孩子，往往长大了骑射也练得好，我现在虽然不小了，但也尽力弥补一下吧！」


    院内众人一听她这番话，真是惊讶也有，好笑也有，乳母们齐齐哄她，也动摇不了四格格要把骑射练好的坚定决心，年氏也拿她没办法，站了一会，气得笑着摇头。


    乳母只能又劝年氏：「孩子小时候淘气，就是精力旺盛，这样大了练骑射自然得力。咱们格格自幼文静，如今愿意多动动也好。」


    年氏从小就是按照标准汉家才女的路线培养的，她自己也喜欢，读书写字，作画弹琴，都是她的爱好也是强项。


    拉弓射箭，她就没什么兴趣了，家里兄弟们也操练，确定要把她送进雍亲王府后，年家给她紧急操练了一阵，也没练出什么，倒是年夫人打听出雍亲王本人并不爱骑马射箭，反而十分爱好文雅，这才将她解救出来。


    ——虽然当年针对雍亲王爱好展开的特训，好像都没派上什么用场呢。


    陶安对于骑马射箭的坚持，让年氏很想不明白——无论从她身上还是雍亲王身上，都找不出这个爱好啊！


    她的陪嫁笑着道：「咱们格格是要强，什么都想做到最好，上头三位格格，除了二格格身子不好，大格格、三格格，在骑射上哪个不是一等一的出挑？大格格更是比一般男人都强，在皇孙里头也是头一等的。有姐姐如此，咱们格格哪里愿意落后呢？」


    年氏不期然想起自己年幼时，坚决不想落在两个哥哥身后，宁愿熬夜点灯，拼命读书。


    那时候，也是人人都劝她，闺阁女儿，读书权当修养性情，何必如此要强？祖母私下对母亲说她：「霜言性情如此争强好胜，于闺中女儿，只怕并非好事。」


    于是压着她念女四书，教她修身养性，端静淑让。


    但现在想，她年少时，最快活、最满足的一段日子，还是在黑夜里点一盏灯，悄悄读书，苦练格律的时候。


    于是对陶安上蹿下跳的练习，也生不出阻拦之心了，想了想，劝道：「今儿太晚了，你这样胡乱练，没个师傅指点，只怕也练不好。改日，郡主回府，额娘替你请郡主来，好生问一问，请郡主指点你该如何练习，如何？」


    年氏后来，是如此对宋满说的：「妾身的性情您知道，说话绝没有半点夸张的地方——那丫头登时眼睛比院里的小宫灯都亮！然后一日缠着妾身问了三四次，什么时候帮她请教郡主。妾身实在被她缠得没办法了。」


    陶安在宋满屋里这一阵，她看出陶安面上文静，其实内里很要强，事事坚持要尽全力做到最好，听到年氏这样说，倒没觉得奇怪，只是忍俊不禁。


    她干脆地道：「我知道了，我给元晞去个信儿，叫她这几日有空就回来一趟，好好指点指点陶安。」


    又道：「其实要练好骑射，是得有个好教习跟着教，如今这个教习若不尽心，就将他换了吧。」


    这件事年氏做不得主，还是得她来主张，年氏忙起身称谢，道：「妾身不擅骑射，也不懂这些，多谢福晋为陶安用心。」


    「这算什么。」宋满摇头轻笑，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