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睛看似在看这间安静熟悉的屋子，其实这间屋子里的任何东西都没装进去，他已经看向遥远未知的前路。


    她在这一刻，看到眼前遮挡着既定前路的帷幔缓缓打开。


    入冬的时候，前线再传回消息，便是局面大好，弘景的身体恢复了大半，雍亲王在御前听到讯息，回府时微露欢喜：「皇父命令十四明年回朝，咱们弘景也跟着回来，倒是弘晟被命驻守当地。」


    宋满微有遗憾，但弘景能回来就是好事了，好歹看一眼伤势具体怎么样，她也期待起明年来。


    转过年，雍亲王又受命率十二阿哥并诚亲王世子，以皇上御极六十周年，祭祀永、福、昭三陵，行程急促，气候仍寒，却凉不到雍亲王火热的内心。


    因此事，德妃心情颇为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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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45章 微笑


    「东西送到雍亲王府去了？」祈福的经文念诵结束，德妃久久没有起身。


    她跪坐在蒲团上，仰脸望着神龛中雕琢精妙，面容神态慈悲柔和的观音像，整个人好像也被观音柔和的目光笼罩。


    她一团乱麻似的心绪终于稍微平静一些，低声问梅姑。


    梅姑笑着道：「是，听说王爷见了那些东西很欢喜，说回京后立刻来向您请安谢恩，还特地献上一棵百年野山参给您，奴才瞧了，是顶好的品相，哪怕在宫里也是难得的。」


    德妃兴致缺缺地看了一眼，有些震惊：「……果然是不错。」


    梅姑笑道：「是呢，王爷虽寡言些，对您的孝心却是实打实的，都落在这些东西上了。」


    德妃叹了口气：「你不必替他说话，我知道，他心中与我有很深的隔阂，他心里怨我，觉得我偏疼十四，可他也不想想，手心手背都是肉……就说弘景那件事，我哪里是偏心十四，我分明是为了他们兄弟俩好，他们若不能重归于好，对彼此存了怨怼之心，日后……」


    德妃仰头，重新望向观音像，神情悲恸茫然：「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您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办吧。」


    「他也是做了阿玛的人，他为何就不能理解我的苦心呢？」


    梅姑心道，您的苦心，雍亲王不理解，十四贝子又何尝理解过？


    这母子之间，认为自己没得到过的心怀怨愤，认为自己得到了的不以为意，德妃认为自己两个都疼，因为得不到理解而精疲力竭。


    番话不能说出口，梅姑心里轻叹一声。


    她知道德妃在两个儿子中确实有些偏心十四贝子，但……她毕竟是德妃的身边人，她也站在德妃的角度看得更多，也不禁为德妃叹息。


    为这两个儿子，德妃真是折腾得精疲力尽了。


    德妃这辈子生育了三子三女，真正长大后还能与额娘贴心的不过五公主一人，然而偏偏也是五公主，早早撒手而去。


    梅姑扶住德妃：「娘娘，两位阿哥都大了，您思量再多，牛不喝水没有强按头的理。如今看这情形，不论哪位阿哥有前程，不都是您的尊贵荣耀？到时候，便是两位阿哥间还有龃龉不和，也有您居中调和。」


    德妃摇头，神情悲哀：「你何曾见万岁爷在正事上听过太后几句劝？」废太子，复立太子，都说是「已禀皇太后」「奉皇太后慈谕」，真实情况如何，她们这些后宫里一直贴身伺候太后的还不知道？


    万岁爷对皇太后已经是十分孝顺的了，二人虽非亲生母子，感情只怕还比胤禛待她多些，然而在朝政国家大事上，皇太后是绝不会多说一句的，哪怕说出口，万岁爷也不会听。


    做皇帝，都是要乾纲独断的，说是广开言路，但不过是在独断之外披上一层好看的纱，真正的他们，均视权力为禁脔，听从的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侍驾几十年，德妃将这件事看得清清楚楚，也从不认为，自己在万岁爷跟前有什么特别的分量——也正是因为这一份谦卑清醒，万岁爷愿意多给她两分体面。


    但她想，真到那一日，她也不可能什么都不做，真真是生出两个孽障，造就一盘死局。


    德妃凝视着观音像，陷入久久的沉默，梅姑不再多言，静静地陪伴她。


    如曾经的许多年，她们都这样，安静地度过紫禁城中漫长、磨人的岁月。


    雍亲王府的氛围与永和宫决然不同。


    送走了雍亲王，宋满表面上不舍了两天，其实正好元晞把永珩接到郡主府玩了，她既不用应对雍亲王，也不用带孩子，真是浑身轻松，快活似神仙。


    八零八笑【高精力满姐也不热爱工作了？】


    【分什么工作，这种漫长磨人，又不会有阶段性正反馈的工作，再高精力也不能一直干下去。】照顾永珩其实还好，但和雍亲王相处，无时无刻不需要耗费巨大的心神精力。


    她这么多年不掉链子，已经是超高精力的完美体现了。


    八零八表示同情，给她放了组烟花【那就好好享受一下你短暂的假期吧！】


    【把那个adj.去掉。】宋满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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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46章 又一个好消息


    人，好像确实是有点贱的生物。


    消停了一天，下午竟然感觉屋子里安静得有点陌生的宋满陷入沉思。


    每天这个时候，永珩该缠着她要念书，永琥若在更别提，踢毽子、翻花绳，要一群人都跟着他忙起来才高兴，今天永珩不在，奥云猜她大概想歇歇，便也没带永琥过来。


    这屋里清静得让人不习惯。


    宋满一个激灵，立刻呼唤八零八【翻翻你的硬盘储存里，有没有什么学习难度比较高的课程，给我来一套网课。】


    安逸会消磨人的心智，果然不假。


    她可是得回到童年再奋斗事业的，看起来岁数大了，未来还长着呢，可不能养成含饴弄孙的退休心态。


    八零八立刻相迎，拉出长长的硬盘清单，宋满按照兴趣翻了翻，找了一个名字看起来就很催眠的课，按照她的经验，对抗睡眠的过程最锻炼毅力。


    她上大学的时候，也不是完全没有朋友，当时对于她把兼职排满，竟然还有精力修第二专业的行为，朋友的评价是：变态。


    后来工作之后，偶尔联系，发现她竟然有这种对抗睡眠的习惯，朋友非常严肃认真地把变态前面加了一个「大」字。


    不过八零八没觉得宋满这行为有什么问题，对系统来说，所有学习行为都是很轻松的——除了被卸载直接接收板块，学习各种系统必修课程的时候。


    想到回到总部会面临的苦难，八零八看着认真学习的宋满，十分悲伤——要是满姐能去替它考试就好了。


    宋满埋头苦学一个星期，在春柳看来就是没事就看书、睡觉，没什么异常，谈笑理事的时候，精神头也比前阵子都足，私下对冬雪道：「果然咱们主子是累着了，王爷、小阿哥都不在家，福晋歇这几日就好多了。」


    冬雪深以为然，连连点头。


    元晞再回家，也觉得额娘状态好多了，并不是说从前不好，而是这一年来，额娘经历的事情太多，总让她感到额娘似乎有些疲惫。


    和阿玛分开，也不必看顾永珩，额娘自己住了一阵，好像整个人都更……舒展了。


    让人一看就知道她很舒服，很轻快。


    元晞思索起来——她那不争气的大弟什么时候能滚回京中呢？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这机会来得很快，虽然只是短期回归。


    康熙召弘昫回京述职，得到消息时，雍亲王已经祭陵回来，就在御前听闻此事，本能地心神一紧，怕是又有人在背后算计弘昫，或者老爷子又出现什么特别的安排。


    面上已第一时间笑道：「多谢汗阿玛恩典，他额娘带着永珩在家日思夜盼，只盼他们回来呢。」


    康熙道：「还不是叫你们一家团圆，你就把这个儿子舍给朕，让他再在外办几年差吧，如今西藏、四川、甘陕之地情势复杂，非是深谙情况之人不能理清地方事宜，这台子是弘昫从头搭建起来的，就叫他一直做完吧，不然他早前的辛劳，岂不都被旁人盖住了？」


    「此番叫他回京，只是了解一下那边的情况，正好奖惩一番地方上的官员，他在当地主政日久，对下属人手都了解颇深，有他参详最为合适。」也要商议后续的安排，但那就无需对雍亲王、诚亲王等一众与战局无关的皇子说了。


    康熙对这群儿子在观察考评当中，心中也稍有一些倾向，也会交代他们做一些事情，但对于朝局大事，他还是不愿放权于下，也不愿他们多掺和。


    这群儿子给朝堂搅得浑水已经够多了，这么多年，为了地方上的油水，他们举荐官员、攻讦针对，什么没做过？


    虽然搅浑水的大头如今都被他压住，插手不了朝堂之事，对剩下的这些，他也没有太多的信任、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