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氏沉思片刻，忽然灵光一闪，愁闷稍解：后宫之事，哪里只是女人间的事，也是前朝之事，家族、子嗣，都与女人们息息相关。


    宋福晋有世子，乌拉那拉氏福晋有满洲贵族背景，也很难赢下这一局。


    除非她们再设法，扶持起满洲女子，生下小阿哥，然后精心培养。


    在这其中至关重要的一节，则是王爷的心意。


    年氏柳眉微蹙，凝神沉思。


    陶安走进来，打破寂静，问：「额娘？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年氏抬头看到女儿，笑了笑，招手叫陶安到自己身边来，为陶安理一理鬓发，爱女在侧，岁月静好，她怎么能让这样的生活被打破呢？


    康熙六十年的春天过得很快，很快到五月里，院子里的石榴花红艳艳地开成一片，宋满等到了弘昫一家。


    众人在门外焦急期盼地等候，弘时也很紧张，翘首盼望着，舒兰有点好奇，弘时和世子的关系，竟然好得出乎她意料。


    看着车队远远靠近，众人都精神一振，宋满拉着永珩情不自禁地往前走了一点，元晞扶住她，也满是期待。


    车队近前，就看到马上的弘昫，他看起来风尘仆仆，不似在京中光鲜讲究的贵公子模样，但双目清亮有神，看到门口的家人，也露出欢喜之色。


    「阿玛，额娘！」他翻身下马，趋近请安，雍亲王也强抑激动，「快起来——叫你额娘好好看看，她想你想得都要疯了。」


    男人不愿意流露出对孩子的柔软感情，觉得丢脸时，就会甩给母亲。


    但会这样说，也代表着对孩子母亲这个角色的亲近、信任，在他眼里，他、孩子与孩子的母亲，是一体的。


    李氏目光闪烁一下，神情有些复杂。


    宋满不介意背锅，她拉住弘昫，仔细地打量，又道：「朝盈和永瑶呢？」


    那边马车将将停下，朝盈已急匆匆地奔出，看向她和她身边的永珩，目红欲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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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51章 鲜活


    永珩感受到朝盈的目光，有点怯怯地拉着宋满的衣服，看着陌生的三个人。


    朝盈强压抑住情绪向长辈问安，宋满止住她与姐妹妯娌们客套的流程，拉着永珩的手，道：「快看，是额娘回来了。」


    又叫朝盈：「永珩认识你们三个，他看过你们三个的画像。你过来，牵牵他的手，等儿便熟悉了。」


    朝盈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了，但她行动仍然从容端静，只有仔细看到她脸庞的人，才能看出端倪。


    后宅众人见状，都有些心酸，默契地让开道路，大张氏笑着道：「可不是，快拉着永珩，他也很想你们呢。」


    朝盈感激地点头，小心地拉住永珩的手，见永珩没有挣扎，只是微微蹙起眉，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竟然默认了。


    那一瞬间，她的心情岂是言语能够形容的。


    她一手拉住永珩，一手抓紧永瑶，有种丢失的心脏终于回到自己身上的安稳。


    众人不在门口多停留，返回府内，聚在东院说话，宋满叫朝盈和她同坐在炕上西侧，正好能搂着永珩，娘俩慢慢地熟悉、说话。


    雍亲王坐在东上首，看着她那边热热闹闹的，目光一动，叫永瑶：「到玛法这边来，玛法瞧瞧你。」


    「是！」永瑶脆生生地答应下，元晞笑着牵起她的手，到雍亲王身边，侍女忙捧来软墩，摆在炕边，叫永瑶坐下。


    年氏忙看了陶安一眼，见陶安虽然抿了一下唇，但并无太大失落，方才安心，只握了握女儿的手，静静坐着。


    公事等会到外书房去谈，这会在房中，雍亲王只问弘昫在外的生活如何，又问永瑶读到什么书了，在外边住着有什么有意思的事儿，难得的耐心——至少看在弘时等几个孩子眼里，是很难得的。


    舒兰看着都很惊奇，等退出来，和弘时嘀咕：「没想到阿玛对孩子竟然这么有耐心，我还以为阿玛是很严肃的人呢。」


    弘时「呵呵」一笑，甚至有点笑不出来，舒兰见他神情觉得很古怪，弘时看出她的疑惑，无奈道：「那是对着二哥的孩子。我们小时候，阿玛可没这个耐心。而且，想要得阿玛疼，先要得他青眼看重，阿玛又只看重聪明孩子。」


    弘时道：「你没看方才永瑶说，已经读完四书五经，兼看过法、道、墨、兵数家典籍，阿玛那眉眼一下就舒展开了。咱们要想生个孩子，这样得阿玛喜欢，只怕他在肚子里的时候咱们就得教他背书，还不一定有这个效果。」


    舒兰琢磨一会，看向他，目光轻柔怜爱，弘时嘀咕着的嘴巴停下来，半晌道：「我也没受什么委屈，二哥很护着我，处处管教我，我的骑射都是二哥看着练出来的。」


    「我会对二嫂更加恭敬客气的。」舒兰道，「日后咱们有了孩子，你也一定是最好，最厉害的阿玛。」


    弘时嘴角不可抑制地微微上扬，点了点头。


    东院里，旁人散了，只剩下雍亲王、宋满，与元晞、弘昫两家，孩子们在地上跑闹着玩，永瑶太喜欢禾舟和永珩了，带着他们俩玩，玩一会，就忍不住停下搂住禾舟贴贴。


    元晞莞尔，道：「禾舟也喜欢姐姐呢，平日有人要搂她，她绝对小马一样把人撞走。」


    众人都笑了，雍亲王叫人带三个孩子去外间吃果子，朝盈还没看够，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对宋满、元晞诚恳地道：「多谢额娘与姐姐对永珩的照顾。」


    小孩子被照顾得好不好，从精气神是能看出来的。


    主要抚养永珩的宋满自不必说，她谢元晞，因为永珩对元晞的依赖、信任是肉眼可见的，而且，元晞与他们夫妇书信往来频繁，他们对永珩的许多了解，也是从元晞那里得来的。


    从字里行间，都能看到元晞在永珩身上花费了多少心思。


    元晞和弘昫他们姐弟感情再深厚，这种用心也不能算作理所当然的，朝盈心怀感激，只是这种话，说出来太多，就显得假了，她只能记在心里，并想日后一定要提醒永珩，将这份情记在心中。


    弘昫也起身对雍亲王道谢，又谢宋满，然后是元晞，挨个郑重地行礼，朝盈起身与他一起，夫妇二人行礼罢，雍亲王道：「你们为公务在外，永珩是咱们家的血脉，我与你们额娘照顾他是理所应当的，倒是你姐姐，你们口中谢再多，不如把她这份心记在心里。」


    弘昫郑重称是，雍亲王方才点了点头。


    他知道弘昫重感情，对自己的孩子很信任，但有些话也必须要说，元晞膝下若只有禾舟一个，必须叫弘昫多上心。


    同用过午膳，雍亲王与弘昫去外书房说话，宋满、元晞和朝盈和奥云、乌希哈继续说话。


    宋满拉着永瑶的手，细细地问她在四川的生活。


    永瑶神采飞扬，给宋满讲府衙的荷花、城外带雪的寒梅；夏日泛舟采莲，采下莲蓬用手一掰，剥开皮，露出白胖胖的莲子，带着莲心嚼也不觉得苦。


    大暑时节，挖出鲜菱角，就在岸边用小炉子煨熟，天然有一种清香，喜欢吃甜的，加几粒冰糖，甜滋滋的叫人能欢喜一天，在睡梦里嘴角都带笑。


    冰糖菱角的滋味好像都在众人嘴边了，奥云与乌希哈被她说得向往不已，道：「等咱们这边菱角熟了，咱们也煨菱角吃。」


    鲜嫩的莲蓬王府倒是有，宋满院中的莲子好吃，甚至在贵眷圈内都是有所流传的。


    元晞更是心痒，她知道自己离不开京师，不然也不会非要组织一支行走四方的镖队。


    宋满听着永瑶说话，这孩子，天生是个大演讲家。


    永瑶说话，有一种天然的感染力，绘声绘色，引人入胜，使人信服。


    朝盈含笑看着，道：「也没她说得那样好，那边夏日酷暑，把她恼得，半夜睡不着起来打拳。在院子里被蚊子咬烦了，还写诗骂蚊子。」


    听人一学，生机与鲜活都扑面而来，宋满爱怜地抚摸着永瑶的鬓角，永瑶的记忆力很好，对在京城的生活还有印象，也很想念她，亲密地依偎着她，在她怀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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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52章 再分别


    冬雪又上来问晚膳的菜单，平日宋满临时想吃什么，都是随时加菜，今日人多，世子一家离府多年归来，府内采买了不少新鲜东西，做菜当然也要照顾到他们仨的口味。


    永瑶也很想冬雪春柳，想东院的小厨房！


    她忙道：「我想吃蒸的枣泥糕，冬雪姑姑！」


    冬雪微愣，又忙笑着答应：「这不难，奴才这就准备去。」又问永瑶要不要核桃酪，永瑶连连点头，小鸡啄米似的，冬雪看得眼角眉梢俱都是笑，忙下去张罗。


    朝盈轻轻嗔怪她：「回到京师规矩些，等过几日，若是要进宫去请安，你可一定得规规矩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