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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62章 冬夜


    这是比六十周年代祭陵寝更明确的信号，雍亲王得到消息的一瞬间，竟无狂喜，只是震惊。


    他面无喜色，欲要恭喜的众人都把贺喜的话咽回去，忐忑不安地等待他的示下。


    雍亲王坐在炕上吃了一碗茶，神色慢慢镇定下来，命：「服侍我更衣，我要入畅春园面圣谢恩。」


    宋满答应着，雍亲王拉住她：「叫他们去，你坐下，我有几句话叮嘱你。」


    宋满点点头，侍从们悄悄退下，雍亲王低声道：「冬至祭天，要提前斋戒准备，我从畅春园出来，便要去斋戒，圆明园内，你把门户守住，叫元晞带着夫女搬过来，一则能帮你办事，二则她留在京中我也不放心。」


    宋满郑重应下，雍亲王又道：「外边若是有人上门，都不要理会，你只管称病，就说是叫元晞过来侍疾的，闭门谢客也不起眼了。」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哪怕额娘那边，也是一样。」


    「王爷放心，我明白了。」宋满道，雍亲王这边被点代祭去斋戒，圆明园马上闭门谢客，倒像是故作低调似的，她病了，是个很好的理由——弘景受伤那年，她在京中也落下个病弱的名声，如今时气不好，称病是顺理成章的。


    雍亲王又忖度着：「京里也不要放松警惕，叫人将门户严守。佟嬷嬷和张进都在京中，我倒安心一些。」


    「王爷只管放心去忙，府内和园子里，妾一定严守，不叫人钻了空子。」


    雍亲王点一点头，略松一口气：「你做事，我是最放心的。」


    越是紧要时刻，他想到的事情越多，不过如今他做的准备都只是避免祭天惹眼，有人使手段，宋满看着他，心里有点感慨。


    这几十年，雍亲王熬得也不算容易。


    苏培盛在外低声回道衣服准备好了，雍亲王点一点头，众人入内服侍，宋满亲自给他系好领口的扣子，雍亲王握了握她的手：「我走了，家里你多留心，等我回来，把冬至的节庆给你们补上。」


    宋满笑着点头，送他出门，直到登车。


    马车走出一段，雍亲王闭眼拈着手中的念珠，只有此刻拈动念珠的手指，泄露出他真正的情绪。


    元晞很快得到消息，带着松格里与禾舟赶来，奥云带着永琥出来接她：「这个小磨人精，听到表姐要来，再不肯在屋里等。一入了冬，不能出屋子玩，他总抱怨没意思呢，常问我姑爸爸和姐姐什么时候来。」


    元晞莞尔，摸摸永琥的小脑袋，道：「既然如此，你就先带着姐姐去你们房里玩，好不好？」


    永琥连忙点头，禾舟走到他身边，脆生生地对元晞道：「额娘放心吧，我会保护弟弟的！」


    奥云知道她为何而来，况且明面上的理由是额娘病了，叫大姐来侍疾，大姐到了，自然是要立刻去额娘处说话。


    便道：「姐姐放心，我保准照看好禾舟。」


    元晞笑着道谢，又叫松格里先去安置行李：「晚些再去给额娘请安不迟。」


    松格里点点头，叮嘱禾舟到了舅妈那边要听话。


    如此叮嘱着，他其实是不放心禾舟，总怕禾舟离开自己眼皮底下，在哪里受了委屈，这不是不放心奥云，而是做父母的天性。


    禾舟可不怕，不管在自己家，王府，还是圆明园，都活力满满，就像一匹精力旺盛的小马一样。


    她也不怕，不管在王府还是圆明园，都和自己家一样自在。


    奥云笑着牵起禾舟的手，元晞方到宋满这边，一进房内，便觉热烘烘的，房中充斥着花果清新的香气，元晞笑道：「新送来的腊梅花，额娘瞧着可好？」


    「好，花型好，香气也好，这个时候，难得有开的这么好的腊梅。」元晞没提祭天的事，宋满也没提，就如只是寻常日子一般，笑着说家常话。


    侍从们都散去了，元晞才低声道：「如今当务之急，是把门户守紧，不管谁来了，女儿去打发，额娘只管称病。」


    「你和你阿玛真是默契。」宋满笑了，元晞吐出一口气，「如今最要紧的，就是别出错，叫一切都顺利一些吧。」


    炙手可热的储君到储君人选，如今都换了三四个，不到最后一刻，谁都不敢说自家赢了。


    只有尽人力。


    而且康熙在生病之前，还精力满满地在南苑行围，众人更不会做他想。


    宋满叫元晞先回去安顿，晚间都到她房里来吃饭，又叫了年氏等人来，叮嘱这几日行事都小心些：「今日这些人，是见了肉腥就往上奔的，如今这样子，只怕有心的都盯着咱们，你们素日也小心些，若觉得哪里不对，快叫人来告诉我。若遇到什么事，也不要怕，还是来找我，咱们都有法子应对，别自己吓自己。」


    众人都称是，张氏和年氏都道：「请福晋安心，我们都会留心的。」


    如此将园内安顿好，宋满每天逗禾舟玩，禾舟最近在学认字，宋满找出元晞他们幼时的认字积木，拿来陪禾舟一起玩儿。


    外边有来客或者递来的帖子，都交给元晞处置，她只管称病，德妃也使人来了两趟，头一次传她入内，听闻她病了，又使人送来补品，又关照许多，说她：「也是上了岁数的人了，要多注意身子，好生调理。」


    元晞亲自入内代母谢恩，德妃心里本来有些不快，觉得宋满拿大，或者说是宋满背后的雍亲王，这种时候，连亲额娘都不见吗？


    但见元晞来了，还是笑盈盈的：「怎么还把你折腾来了，这么冷的天儿，你好好待着，看顾好禾舟，别叫她生病了。」


    元晞笑道：「本来也打算进来给玛嬷请安，给您送些东西，正好一道来了。」留下许多养身的膏方、补品，德妃留她吃了饭，亲自送她出了殿门，看着元晞走远了，回过身才叹了口气。


    「在宫里留心，有没有和宋氏年轻时样貌气质相似的女孩，调到咱们宫里来。」德妃吩咐罢，不再与梅姑多言，梅姑沉着应下，背着德妃，眉心才微微蹙起。


    雍亲王斋戒三日，这日天色泛黑，圆明园内各处都要休息，宋满坐在房中，与元晞对灯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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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63章 攻心


    「外头要下雪吗？」元晞今夜莫名地无法静下心，屡次转头看向窗外，最后还是忍不住，走到窗边细看，已经是午夜之后，外头天暗得要命，她什么都看不清。


    天色实在很晚了，春柳欲劝母女俩睡下，看着元晞的神情，又有些踌躇。


    郡主不是无的放矢的人，她必是心里觉得不舒服，才不肯睡，春柳再看宋满，宋满也没有睡下的一意思，遂压下劝解之心。


    元晞蹙起眉，宋满手搭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坐下吃碗茶，也不急着睡觉，定定神。」


    元晞被她拍着，也被额娘身上的香气包围，那种莫名的不安终于消退。


    二人回到内间，干脆不再读书，坐在暖炕上吃茶，一边剥从窗台上拿下来的冰冰凉凉的橘子。


    元晞道：「吃寒凉之物，对五脏六腑都有损伤，额娘……」


    「好吃吗？」宋满的回答是直接塞进她口中一瓣。


    元晞被堵住嘴，用力嚼了两下，清凉酸甜的滋味一路流淌进心里，浇灭那种无名之火。


    她陷入沉默。


    宋满轻笑，道：「偶尔吃一点，不妨事。养生也不要迂腐，咱们吃自己喜欢的东西，叫自己身心舒畅，岂不也是修养身心？」


    春柳幽怨的目光从外间传来，宋满轻咳两声，端坐起来，俨然一位正经中老年，教导女儿：「不过也得少吃些，一般人没有额娘这样的脾胃，你小时候贪凉也拉过肚子的。」


    元晞都不想说话了，但不能不答应，无奈地点头，自暴自弃地又拿起一个凉橘子剥开吃。


    凉橘子是更甜一些。


    宋满又抓一把干果来剥，二人慢慢吃果子说话，想到什么说什么，正说话间，忽听到外间一阵脚步声。


    雪夜极静，这样的脚步声好像忽然敲来的警钟，元晞本能警惕起来，又有一种终于来了的感觉，好像一直悬在头顶的刀终于坠落。


    宋满淡定地揭开炕上的炕褥，元晞定睛一看，一把带鞘的匕首。


    「你阿玛留下给我防身的。」宋满淡定地咽下板栗，呷一口茶润润，「我也不会使，你拿着吧。」


    元晞面露惊骇，立刻翻到宋满身边，将她拉在身后，目光警惕地看向窗外。


    「安心啦，没到那个地步。」宋满回想，「这把匕首，还是许多年前，二废太子的时候你阿玛交给我的。」


    元晞心沉甸甸的，身体如一张绷紧的弓，蓄势待发。


    宋满仍然轻轻拍着她，春柳已经快步走去：「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