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柳一边忙活一边道：「阿哥们也要回来了吧？早听说班师回朝，班师回朝，怎么还一直没动静。」


    「说要趁士气一举打掉准噶尔，那策妄阿拉布坦留着也不安分，平定罗卜藏丹津大捷，士气高昂，又兼抓住准噶尔部的端倪，他们两个小子打定主意，连番上奏，万岁也动摇了。」


    至于恂郡王，他还觉得当年和谈憋屈呢，如今两个侄子的雄心壮志正戳在他心坎儿上，岂有不配合的道理。


    冬雪又道：「听说舅老爷这次筹措运输粮草有功，前头都说要论赏呢。」


    又笑了，道：「外头还说，要论筹措粮草的功劳，咱们太子爷当居头功，万岁爷高兴得很呢。」


    宋满摆弄着手边的几盆山茶，轻笑了笑，却没说什么，冬雪便没再说这个话题。


    晚间皇帝回来，也和宋满说起此事：「他们夸弘昫，夸得怪好听的，咱们就听着，至于他们打的什么主意，朕却是很清楚的，既清楚，自然不会遂了他们的意思。」


    宋满道：「真是各个胆大包天，即使知道爷的英明，还总想着弄这些小动作。」


    皇帝笑起来，枕在她膝上，闭眼道：「我年轻时候，也总觉得臣子就应该各个忠心办事，凡是有小心思的，通通都该死。年长些才明白，人心是最难控制的，做上位者，要掌控、辖制他们，也是需要方式手段的。」


    「咱们弘昫这一点做得很好，他能软硬兼施，也有容人之量，等我这一代的事情做完，天下到他手里，定能好生休养生息，使天下承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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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32章 秘密


    皇帝说这一番话时，颇有一番豪情壮志在心中，睁开眼看宋满，见她满目敬仰崇拜，心中更添满足。


    「妾虽听不大明白，但只要是爷想做的事，一定都能成。」


    皇帝听完便笑，拉着她的手在掌心，一根根摩挲她的手指，想了一会：「好像看到库房里有些西洋甲油，我看有好几样颜色，倒比凤仙花稀奇，等出了孝，给你涂上试试。」


    他摸着宋满的指节，又摸她贝壳似的指甲，只觉得处处都好看。


    宋满也笑着垂眼看他，夜深了，殿里掌着灯，但灯光总是有些昏黄，他看着宋满的笑眼，不期然想到许多年前，这样安静的夜晚，原来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度过那么多个了。


    「琅因。」


    宋满轻轻「嗯？」了一声。


    皇帝便笑了，他枕着宋满的腿，仰着脸看她：「若有下辈子，哪怕不做皇帝，讨得琅因这个仙女似的媳妇，也心满意足了。」


    宋满脸腾地一红，嗔他不正经，皇帝哈哈大笑：「孩子都有孩子了，你来要我正经？不是当年给我灌补汤的时候了。」


    他说着话，见宋满脸通红的，眼神又有点危险，知道再惹真要羞透了，遂笑吟吟地把嘴一闭，用眼神逗她。


    宋满就知道，他心情是真不错。


    第二天，她就知道皇帝为什么心情好了。


    「大公主回来了！」春柳惊喜地入内禀道，「外头传进来的消息，太子亲自接了公主进来，正往这边来呢。」


    宋满一惊，忙叫：「快去接禾舟回来。」在殿内也坐不住了，跑到殿外去等，想了想，又往后门去。


    冬雪道：「公主从宫外进来，只怕是从前门过，先给万岁爷请安吧？」


    「这会前头有朝臣，公主未必过去，太子和公主都知道娘娘的性情，此刻必着急，只怕会在门口等，自然会从后门过来。」春柳笑道，「你算是关心则乱了。」


    冬雪连连点头，又陪着宋满往后门去。


    这几日天气微冷，但宋满素来体健，此刻又心情激动，不以为意，倒是春柳非要拉着她往廊下坐，又将竹帘放下：「您是太不把身子当回事了，年轻时便罢，如今哪里还年轻呢？」


    新进的宫人听了这话，有点吃惊，忙觑皇后神色，却见皇后笑盈盈的，冲春柳姑姑一眨眼：「姐姐看我这张脸，哪儿老了？」


    「身子骨老了！」春柳拿她没办法，底下的小宫女们不敢抬头，但都有点想笑。


    宋满就代表大家哈哈笑出声。


    说笑起来，等待的时间也不煎熬了。


    元晞来得很快，她和弘昫一起，脚步比平日更快许多，远远看到宋满，竟然不顾仪态奔跑过来：「额娘！」


    宋满一把将她抱了满怀，顾不得说话，仔细地摸她，不住地打量胳膊腿儿，元晞眼圈有点红，又故意笑道：「额娘是怕女儿把胳膊腿儿丢在外头了？」


    宋满瞪她，弘昫老老实实地往后退了一步，根据他的经验，在额娘和姐姐「打情骂俏」的时候，他最好不要加入，不然很容易被一致对外。


    宋满一直紧紧拉着元晞的手，舍不得松开，上下打量确定没有外伤，才道：「咱们回养心殿里，这风口上，不是说话的地方。」


    又看到后头的松格里，对他一笑：「这阵子叫你吃苦了。」


    松格里忙道没有，宋满拉着元晞，弘昫带着松格里，一行人回了养心殿后殿，宋满看松格里一步三回头的样子，叫弘昫：「我和你姐姐说说话，你带着松格里迎一迎禾舟去吧。」


    松格里一时不知该不该答应，让太子带着他去接女儿——有点不太好吧？


    弘昫立刻拉着他出去：「正好，叫姐姐和额娘说会私房话。」


    进得殿内，宫人忙奉茶果，宋满拉着元晞的手，不住地摩挲，等人退下了，才追问：「到底伤在哪里了？我一看你的信，就知道全是鬼话，定然是伤得极重的。手臂怎么样？现在可好全了？」


    元晞就知道瞒不过家里，先讪讪一笑，宋满白她：「你可知道，那天晚上，你阿玛和我都头疼得睡不着，禾舟夜里忽然惊醒，说梦到你浑身是血，哭泣不止，次日便发高热，断断续续，病了足有一个月才好，人都瘦了一圈。」


    元晞没想到还有这一节，登时惊愣，宋满握紧她的手，忍住眼中的泪：「额娘知道，你是报喜不报忧的性情，可有些事，你若不告诉额娘，额娘心里胡乱猜测，只会更担心。你也不要怕你阿玛那边，既然你出去了，额娘就一定帮你，不会叫你半途回来，前功尽弃。」


    「从此，不要再瞒着额娘了，好不好？」


    元晞眼中含泪，用力点头，本来带进来的一身欢喜劲儿消散，才和宋满说了不少路上的磨难。


    不过说着说着，她又神采飞扬，显然没把那点小磨难放在心里。


    「结果是很痛快的，放冷箭的那个，连带幕后之人，都处理干净了，他的地盘自然也改跟我姓，和当地的贵族打通关系，让那边做大清商人做生意的聚集地，便算过了明路了。」


    元晞微微一笑：「人聚集起来，能做的事情便多了。」


    宋满想了一会，忽然问：「养了多少人？」


    元晞茫然天真地笑：「什么多少人？」


    「我在汇通钱庄里有一笔银子，一共五万两，不算多，但能直接换成黄金取出，原本就是打算留给你的。」宋满道，「除了这些还有，不过一时半刻，要全换做现银不容易，你就先把这五千两黄金拿去用，若有不趁手，再来找我，我把你弟弟们的份额先支给你，反正还没到分遗产的时候。」


    元晞微怔，半晌侧头擦了一下眼角。


    「女儿有钱，额娘，您放心吧。」她握紧宋满的手，宋满轻轻笑了，在她耳边说，「放心吧，这是咱们娘俩的秘密。钱你拿去用，其他事情，你都不用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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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33章 给自己找场子的老阿玛


    元晞从宋满处得了这句话，一时凝噎，竟不知如何作答。


    宋满只是慢慢地拍她的手。


    「当年，我绞尽脑汁地想要把你留在身边，是因为那时你若离开，我们给不了你有力的身份、帮助，如今不一样了。」宋满道，「不必再怕你成为别人随手舍弃的棋子，看着你有自己的野心，有足以与野心匹配的能力，额娘很开心。」


    元晞起身，对宋满深深拜下：「女儿得以生在额娘膝下，实乃此生至福。」


    宋满轻笑：「拍马屁就不必了吧？嫌额娘的钱不够用，还想额娘到你阿玛那给你掏点儿？」


    如此说笑，元晞哭笑不得，擦擦红着的眼圈儿，道：「额娘等着看吧，女儿给您带回许多好东西。」


    说着，向外唤人，叫诵芳率人将箱笼抬进来，元晞出手，一如既往的豪气，大箱子打开，先是一盒子各色宝石，还有许多沙俄风情的首饰，及至西洋布匹。


    翻着翻着，元晞「诶」了一声，亲手拿出一只盒子，打开后，里面是小心翼翼托好的一只金子造的小船。


    宋满没看出有什么特别的，只觉做工精巧非常，十分仿真，也不像寻常小船的模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