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满微笑。


    没过两日，十四福晋果然入宫请安，她惯常和十三福晋同进同出的，今日却是自家入内，带着府上两个年龄与宫中公主们相仿的女孩儿，笑着道：「也叫她们出来长长见识，总是困在府内，开不得眼界，哪里知道外头还有什么样的人物。」


    「你可不要自谦了，你们家的女孩儿还能有差的？」宋满笑着叫两人上前，每人赏给一盒嵌珠银钗，「正合现在戴，他们做出来送了过来，我就说，该给年轻的小姑娘戴，才不算辜负了。」


    二人落落大方地谢恩，并不扭捏，十四福晋道：「果然该常带着你们进来，娘娘对你们这些小女孩儿手松，一来二去，白饶不少好东西。」


    言罢，殿内人都笑了，二人拘谨中思忖着露出笑容，宋满看出来了，十四福晋也看出来了。


    自然还是火候不到家，但这么大的孩子，也算不错了。


    「怎么忽然带人进来？」把二人带去暖房赏花了，宋满才问十四福晋。


    十四福晋道：「还不是她们阿玛的意思，我自己是不能做这个主的。」


    在她看来，把女儿送进宫里做养女，日后抚蒙，不算什么好出路，但在宫里，却不能如此表露，更不能叹气，仍是笑着说的。


    宋满知道她的意思了，道：「也得看万岁爷的心意。」


    意思是自己做不得主。


    十四福晋道：「嫂子放心，我都明白，自然由他奏请万岁。」她透底说了句掏心窝子的话，「他是见阿其那、赛斯黑落罪而亡，十哥被圈禁，心里有点怕了。」


    自然要想方设法拉近关系。


    如今宫中养着几位宗女，有怡亲王之女、庄亲王之女，还有废太子之女，要么是当今的心腹兄弟，要么是施恩的，恂郡王思忖着，自己作为亲兄弟，哪怕待遇不对标怡亲王，也得对标庄亲王吧？


    ……退一万步说，待遇不对标，忠心也得对标啊。


    确实吃了一些苦头的恂郡王如此想。


    这边，宋满看向偏殿的方向，十四福晋也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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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35章 怜惜母女心


    宋满与皇帝说起此事时，皇帝并无特别表态。


    他似乎早有预料，闭着眼轻嗤了一声，没说什么，宋满便知道他的意思了，只问道：「爷的意思，是选哪一个？」


    「选个生母安分的。」皇帝道，「别带了祸根进来。」


    他只有这一个想法，对恂郡王的老实上道，与效忠示好，他都欣然笑纳。


    宋满点点头，消息传达到十四福晋处，十四福晋自然会有决断的。


    至于恂郡王府内部会因为这个要求而发生什么风浪，那都不会传进皇帝和宋满耳朵里的，在王府的整体利益面前，所有个人的心思打算都必须退让，对于十四福晋而言，这也是一个洗牌的好机会。


    没办法，搅屎棍子复活了，原本在京中被十四福晋盘得明明白白的妾们也各打起小心思。


    不久之后，十四福晋再入宫，身后便只跟着一个女孩儿了，举止端庄，言谈斯文，笑起来显得有些乖巧，一看就是按照闺秀标准教养长大。


    十四福晋特地对宋满道：「她额娘是个顶省事的，胆小怯懦，养得她也内敛乖巧，我才放心她入宫，至少不会给娘娘惹祸。」


    宋满明白了，另一个额娘是小辣椒，十四福晋如此说，也是在请求她庇护看顾这小格格一二。


    她道：「你放心吧，在我眼皮底下，也不会叫她吃了亏。」


    又道：「万岁爷的意思，是将她放在翊坤宫，由淑妃教养，淑妃膝下有四公主，母女二人俱是温和之人，四公主又开朗友善，你们家小格格过去，正好和四公主作伴。」


    其实如果按照每人养一个女儿的平均政策，这个孩子应该交给李嫔抚养，她的禁足也已经解除，如今正在低调生活当中，顺安会经常入宫来陪伴她。


    但皇帝对李嫔培养养女这件事敬谢不敏，他希望这些养女被培养得端庄有天家气韵，最好具备一些聪明敏锐，能够匹配公主的身份，成为无可挑剔的天家招牌。


    那么挑挑拣拣，还是塞给淑妃吧。


    至少年氏还算聪明，养出的陶安无可挑剔。


    宋满对此选择支持，也和淑妃通过气，淑妃有些吃惊，但当然不会拒绝，既是圣意，没有她拒绝的余地，何况皇后也赞同，说明此事对大家并无坏处。


    她笑着答应下，又在宋满的邀请下来到永寿宫，见到了恂郡王府这位即将送入宫的小格格。


    淑妃见这小格格看起来比陶安还小两岁，笑容更加亲切，道：「这会子你姐姐们应该在休息，不如叫宫人带你去瞧瞧日后念书的地方？」


    小格格看向十四福晋，十四福晋笑着道：「听皇后娘娘和淑妃娘娘的安排。」


    宋满便叫人带着她过去，又对十四福晋道：「还不急着接她进来，好歹在家再过一个年吧。」


    十四福晋忙起身谢恩，等带着格格回到府内，小格格的生母正翘首以盼，看到女儿被带回来，眼眶一红。


    十四福晋笑道：「皇后娘娘体恤骨肉之情，允格格在家再住一阵子，等过了年再接进宫里去。」又打趣道，「哪有那么急，连东西都不收拾，就要把她留在宫里了。」


    那侍妾双目含泪，连声谢恩，又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是奴才想差了。」


    十四福晋见她如此，却沉默下来，想了想，摆摆手：「去吧，叫她在你院里再住一阵子。不用担心，皇后娘娘和淑妃娘娘都是极慈和体贴的人，她在宫中不会受了委屈，反而会有比她姐妹们更尊贵的未来。」


    侍妾连忙称是，方带着女儿辞下。


    她们离开了，十四福晋轻轻叹了口气。


    侍女奉上茶来：「是在宫中不顺利吗？」


    「宫里很顺利。」十四福晋摇了摇头，「我是在想，若叫做额娘的来做这个决定，一定是舍不得的。我若有个女儿，哪怕再知道，必须送进宫里、送进宫里大有好处，真要做决定时，也是心如刀割，千万分不舍。」


    侍女笑道：「好在咱们房只有小阿哥们，日后只有娶媳妇进来的，您也不必伤心，只等着看阿哥们开枝散叶了。」


    十四福晋知道她有意开解，摇头道：「我没有多伤心，等她长大了，也会庆幸今日被选中的是她，哪怕是以郡主的身份嫁到蒙古，哪里比得上公主的尊贵呢？说是一步登天也不为过了。」


    哪怕留在府里，日后也八成要嫁去蒙古的，和她的姐姐一样。


    她只是怜惜母女骨肉之情。


    侍女顺着她的话说了几句，又道：「怡亲王福晋遣人来说，多谢惦记，阿哥的咳嗽好些了。」


    十四福晋点点头，道：「弘暾这孩子，是前些年吃了亏，出痘时候没养好，不然也不至于总是生病。」


    「听说太子请了当年给二公主调理的老太医出山，去给弘暾阿哥诊治调养，所以这一回才好得这样快。」


    十四福晋听了，也为十三福晋欢喜：「若果能调理过来，哪怕不能痊愈，好个六七分也好。二公主如今身子虽弱，可行动饮食悉如常人，可见那老太医的本事。」


    侍女们俱都称是，十四福晋又问阿哥们在做什么，听闻在念书，方才满意。


    「太子的性情，外头都说像万岁爷，我却觉得，太子的仁厚像皇后。」十四福晋感慨，「咱们家几个小子，和太子也是熟悉的，日后……只要把本事磨炼出来，不愁往后的前程。」


    房内嬷嬷、丫头们听了这番话，也都精神振奋，王爷的前程是王爷的，阿哥们的前程是阿哥们的，福晋晚年的体面荣光，到底还是得看下一辈。


    另一边，紫禁城中，送走了十四福晋母女，宋满留下淑妃，二人在暖房里喝茶，一边赏花，有几盆连翘桂花，俱是花房特地在暖窖中培育，以备年下妆点皇后宫殿的，娇嫩的黄色在冬日中格外鲜妍动人，有打破紫禁城遍地朱红的沉闷的跳脱。


    宋满见淑妃喜欢，笑道：「你既喜欢，就带两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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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36章 绝对实力


    不等淑妃谢恩，她说起正事：「恂郡王家那小格格你也见了，斯文柔顺是有的，可我想，宫里这些公主们，若一味养得柔顺懂事，过于斯文，等嫁到蒙古去，也不是什么好事。」


    淑妃正色，思索片刻，道：「娘娘放心，妾知道您的意思了。」


    其实以她这些年琢磨出的经验，要求女人柔顺斯文，似乎对女人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事，闺阁中的训教，归根结底，似乎并不是希望女人们能过得更好，而是让男人更舒心、更省心。


    可惜这些道理是她在摔了跟头后，在无数恐惧不安的深宅生活中琢磨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