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满笑了,用笑眼望着他:「那妾要努力保养身体,长久陪伴着爷,永远心疼你。」
皇帝也笑起来,轻抚她的鬓角,还是乌黑浓密,如云一般的鬓发。
「你怎么会老呢?朕看,你应当享一辈子的福,无忧无愁,安稳顺遂。」
灯火映着妻子的眼,眼中只装着他,又满满当当,全是他。
皇帝望着这双眼,忍不住又笑一下。
把难题送出去,宋满开始整顿宫中的人手,内务府中有消息灵敏之人听到风声,不免有些惶恐,这位皇后一向看起来温和宽厚,只有真在她手底下被查过账的人才知道她的手段,哪里是那么好相与的!
说皇后没脾气的,请问问全家滚到宁古塔的旧同僚们。
如今内宫忽有异动,许多人不免心内不安,追访下去,发现涉及到内部有人不怕死,不免更惶恐了!
皇帝的重拳已经锤下,宁古塔喜提跪宾,内务府包衣家族的查处在先,甚至波及到皇太后娘家远亲,内外为之惶恐。
几家有心思也有小动作的满洲勋贵则正僵持着,一边想,他们做得很小心,皇帝未必能抓住他们的把柄,而且那点事情就算翻出来,还能是什么真罪名?等外头记下,他们因为什么落罪,因为把太后调教出的肖似皇后的宫女安排到皇子宫里?那皇帝也成了笑话了。
一边想,他们也是有体面的人家,就算查出来了,皇上未必会动他们,不然岂不叫其他人家唇亡齿寒。
然而他们没意识到,皇帝要的,正是杀鸡儆猴!
至于罪证——很遗憾,这件事虽然不能拿到面上谈,但这些满洲勋贵兄弟们,小辫子一抓一大把,甚至不需要皇帝费什么力气。
铲除八王一党时,朝中已经过一番清洗,但那时的清洗是相对克制的,因为经过几年的安排,八王等人的实力已经被大大削弱,原本环绕在他身边那群人七零八落,铲除之后,对朝堂基本没有太大的影响。
但这一次不一样,皇帝的态度摆出来,他下了狠心要将胆敢向内宫伸手的人手砍掉、乃至人从京师消失,杀鸡儆猴,杀一儆百!
哪怕隆科多亲自到御前,替他的族弟求情,也不好用了。
其实还有数家,不过钮祜禄、佟佳……这些姓氏,都在皇帝的意料之中。
如非是他们,在宫中也不可能有那么深的经营。
但竟然还涉及到赫舍里家,皇帝才有一些疑虑,赫舍里家大支早被先帝干得老老实实,废太子也早在去年便病逝,如今已追为亲王安葬。
皇帝登基之后,他便将在宫内的旧人手对皇帝交代清楚,其实也不剩多少,但新帝登基,他如此作为,是为表明立场。
皇帝看过,确定与他掌控的信息无误,宽慰废太子会善待其家眷儿女,封弘皙为郡王,并在他死后,追封为亲王。
然而如今怎么又冒出一些赫舍里家的关系,难道……是废太子当年对他有所隐瞒,这虽在情理之中,站在皇帝的角度,却不能容忍,隐瞒下来这些人手,是要做什么的?
如果这件事,弘皙真有参与……
皇帝神情微沉。
他善待弘皙,既因为先帝对弘皙疼爱,弘皙待他恭顺,善待弘皙,也是他对宗亲臣工表现他的大度,同时,也因为弘昫与弘皙相熟,二人关系不错,他相信弘昫能降住弘皙。
留一个彰显他们继承大位成为嫡支之后宽宏大度的代表,于政治上是有利的。
但如果弘皙真有异心……
皇帝命人详查弘皙处动向,然而无论怎么查,弘皙和废太子旧部确实毫无联系,他如今唯二走动的,除了东宫,就是怡亲王府,这两边皇帝都是绝对信任的,而他身边,也不是没有皇帝的人,仔细查问,也并无异样。
调查暂时陷入僵局,皇帝感觉很危险,他的身边或许有一个未知的敌人。
有人正窥视紫禁城中,虎视眈眈,然而他竟然完全不知。
他下令把所有线索整合,翻过来重新查,不惜时间、不惜成本,一定要看到结果。
另一边,惠太妃登上了皇贵太妃的门。
皇贵太妃难得也患上了头疼的毛病,她想不明白,家里有些人怎么就是要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上蹿下跳。
她已没脸见皇后了,不是面子薄,宫里混出来的,都是能屈能伸,没有面子太薄的,她是真没那个脸了!
这么多年,她在皇后那里有几分脸面?那都是她辛辛苦苦攒出来的,结果那群不成器的东西,在后面拽她后腿,拽得如此用力!
然而日子还得过下去,皇贵太妃闭门养病,每天在自己殿里,吃完药就咬牙切齿地骂人,骂了一阵子,精神状态倒是好多了。
忽闻惠太妃登门,她有些惊讶:「她怎么来了?」
先帝驾崩之后,惠太妃被胤禩接出宫供养,胤禩落罪之后,惠太妃又回到宫中,肉眼可见的,她苍老、沉寂了许多,每日不过烧香礼佛,静坐参禅,她居住的殿阁中终日檀香不断,所有人去看她,都只能看到她静坐在佛前。
皇贵太妃心中叹惋,又无可奈何,她们这些嫔妃,看似享受了天下仅次于万岁的荣光,其实每一个人都身如浮萍,只能被动地接受命运的判决。
惠太妃登门,必是有事,皇贵太妃打起精神,起身接待。
惠太妃入内,对她一礼,复打量她的气色,道:「妹妹气色瞧着还好。」
虽然皇贵太妃位尊,但她入宫太晚,和四妃之间也有亲疏之分,惠妃是从前和她关系不错的,所以二人之间以年龄论姐妹。
皇贵太妃闻此一言,心内一酸,忙道:「多谢姐姐关心。」
又请惠太妃入座,正斟酌如何开口,问惠太妃为何而来,惠太妃已经开口。
「我今日来,是有一件事,请妹妹替我转告帝后。」
「那应该也正是皇上所烦忧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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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9章 入画
正是春日,庭中牡丹开得正好,听渊和禾舟商量着要作画,央求宋满入画。
宋满叫人搬了一张坐着舒服的藤椅在院内,同意了二人的要求,两个小姑娘嘀嘀咕咕——主要是禾舟,睁着一双像娘,黑白分明又清透可爱的眼睛过来,提出要给宋满搭配衣服的要求。
宋满看着亲孙女,认了,她们折腾半日,挑出一件鹅黄云纹织锦绣白牡丹的氅衣,宋满都不记得什么时候做的。
春柳笑道:「是今春进的织锦,万岁爷瞧见了,吩咐做一身绣白牡丹的,还特地吩咐,要用银花丝嵌珍珠纽。」
这几年在孝中,宋满的衣裳以各种青、蓝色为主,万岁爷吩咐后,衣裳做好了她就给收起来了,哪成想今日被两位格格翻出来。
不过她估计万岁爷也没法和禾舟格格计较。
春柳无奈地笑着,见宋满纵容,她便也含笑替禾舟忙活,禾舟又央她给宋满梳头,小嘴一张一合,提出好多要求,宋满都听得想笑了:「你要是想画个仙女儿出来,与其在这难为你春柳姑姑,不如先回去连连画技。」
听渊莞尔,禾舟讨好地蹭宋满,像只阳光开朗小黄狗。
她从公主府带进宫的猫跳上炕,喵了一声,舔舔爪子,看着她撒娇,看了一会儿,把脑袋往宋满怀里一埋。
宋满顺手把这小梨花孙女的孙女捞住抱好,小狸花猫「喵」了一声,蹭蹭她的衣服,示意她勤快些,快给猫猫大王按摩按摩。
宋满一边揉猫,一边叫禾舟:「快些做主意,把你春柳姑姑绕蒙了,就让你来给我梳头!」
禾舟连忙加快速度对春柳形容一下,春柳听了半日,听明白了,笑道:「好,奴才知道了。」
其实作为一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孩,禾舟也没想出多复杂、新奇的发髻,只是在细节处要求很多,包括首饰怎样插戴,花要簪在哪里,显得很麻烦。
好容易梳妆罢,到殿外准备画画,禾舟又开始纠结布景,椅子安放在哪儿,哪几盆花开得最有神韵,要摆在前面,听渊偶尔也提一下意见,不过主要是推进度——她看出来姑姑有点困了,再不让姑姑坐下,这画就要黄了。
宋满算是看出来了,果决强硬派元晞生出一个纠结细节派禾舟。
明年真得叫元晞把禾舟带去,不然这母女俩常年相隔,等禾舟再大一点,到青春期,只怕有得吵架。
她在藤椅上端坐下,一边在心中思忖,小猫甩甩尾巴,轻松地跳进宋满怀里,坐在她腿上开始舔爪子,梳理自己身上的毛毛。
听渊笑道:「这小猫也有灵性,知道怎么好看呢。」
禾舟也喜欢,经过漫长的准备工作,终于展开笔墨,开始打底稿了。
宋满搂着梳完毛威风凛凛蹲坐着的小狸花,笑看着禾舟。
禾舟专注地垂头作画,听渊则在慢慢地调颜色,禾舟画花卉,人物肖像,禾舟还是年纪小,练习作画的日子浅,须得她来画,她调一会颜色,便在纸、绢上分别试试,又抬头看一眼宋满对比,十分细致仔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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