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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朕何怒之有。」他只是纳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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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41章 幕后之人


    诚亲王心里对他登基不算很服气,他清楚。


    这群兄弟们,除了从头到尾一点机会没有的,其他人,哪个没有过心思?何况论在皇考跟前得宠,诚亲王远胜于他,如今要俯首称臣,怎可能甘心。


    但再不甘心,在老八老九俱已落罪之时,他还跳出来兴风作浪,是太蠢,还是对自己的隐秘手段太有自信?


    皇帝总觉得其中还有内情,但得等张进细细地查下去了。


    至少得到一条线索,算是一件好事,皇帝微露笑意,问宋满道:「那会见你陪着禾舟她们玩儿,画可作好了?」


    「她们可是规划了件大工程,万岁等着吧,一二年内能看到那画落地就不错了。」宋满道,按照禾舟那性格,画完一阵,技艺有所长进,看从前的必不满意,又要重修。


    听渊本来就是陪孩子玩儿,一边教禾舟画画,岂会不配合,叫禾舟一把握主动权,挑剔起细节来,要看到成品,真没年头了。


    只怕这边牡丹花开败了,那里底稿还没定下呢。


    春柳见帝后二人神情恢复如常,开始说起闲话,方上前回道:「大格格临去前交代,要奴才把今日您的衣饰都好好收着,说改日还要用呢。」


    宋满给皇帝递了一个「看吧」的表情。


    皇帝却思考了一下,露出一点遗憾,宋满疑惑:「怎么了?」


    皇帝凑到宋满颊边,耳语道:「那件鹅黄的袍子,本是朕画图吩咐她们做出来,留待日后用的。」一边揉她袖口的刺绣,「库里有一盏琉璃灯,浮雕牡丹花纹,内点起烛火,正宜夜间帐内使用。」


    声音低低的,只叫热气往宋满脸颊上扑。


    宋满先是不解,听完后一句,双颊腾地通红,皇帝知她意会,便含着几分轻佻地对她笑起来。


    宋满瞪他,可惜怒意不到眼底,只有脸红得要命,她那双眼生得太好,含羞带恼的时候也似含情,惹得皇帝笑容更明显,甚至挑衅地笑出声。


    宋满把手边的珊瑚珠子胡乱往他怀里一拍:「我写字去了!」


    逃也似的出了养心殿,自往同心殿书斋去了。


    苏培盛、张进等几个都领了差,留下的几个御前伺候的,火候还不大够,忍不住小心地觑皇帝神情,却见皇帝面无恼色,坐在炕上笑了一会,自把珊瑚珠子向袖内一揣,人也起身,摇摇地往同心殿去了。


    太监们连忙跟上,落在最后的人才敢稍微交换一下眼神,眼中都有震惊——没调到御前之前,他们听说的万岁爷都是威深难测、性极深沉,很不好侍候的,没想到竟还有如此模样。


    有了线索,张进的动作便很快的,同时,诚亲王府最近的异状连怡亲王都发现了,张进要查下去,自然更手拿把掐。


    最后得出的结果,令皇帝惊讶中,又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确实不是三哥。」皇帝对宋满道,「你猜不到是谁。」


    宋满疑惑道:「爷这么说,必是我知道的人,那可多了,惦记咱们的只怕也多了——妾确实猜不到。」


    「是弘晁。」皇帝吊了一下她的胃口,才解惑道。


    宋满惊讶道:「这——他小孩子家家,怎么还掺和到这事情里了?」


    「早入朝的人,也不能当小孩子看待了。」皇帝说话时,神情微冷,宋满想到弘昫、弘晁从前同在尚书房念书,微有了一点眉目。


    皇帝见她似有彻悟,才道:「世间最可怖者,莫若人心,愱恨之心,引出多恶毒之事,都有可能。」


    宋满轻叹,皇帝以为她要为世道人心与年轻人的迷途感慨,却听她道:「如今咱们家得势,弘昫入东宫,尚且如此,昔日在宫内,弘昫也不知受了多少委屈,回家未曾说过。」


    皇帝微怔,握紧她的手,一瞬间的感触,无法与人言说。


    「是啊。」半晌,他道,「所以这一次,决不能轻饶。」


    真正的理由不能用,就说他窥探宫禁,总可以吧?


    皇帝道:「夺去他世子之衔,命诚亲王将他幽禁教导,就留他在京里,让他看着弘昫稳居高处,这才算煎熬惩戒。」


    皇帝深谙如何从心理上折磨人。


    原本的嫡长子,亲王世子,从小到大顺风顺水,意气风发,忽然从云端跌落,丢了板上钉钉的爵位,又见罪于现在、未来两代帝王,被圈禁在家,看着从前要对他恭敬低头的兄弟上位,看着他愱恨的对象稳居高位,那是何等的煎熬。


    宋满却有些担忧,道:「使诚亲王惩罚弘晁,是否会……毕竟是骨肉之情。」


    「那你是太小看朕的兄弟了。」皇帝轻笑道,「他们是最知道能屈能伸的。其实弘晁能如此行事,没有老三的影响,谁能相信?若他私下也一直对朕、对太子恭敬周全,弘晁没那个胆子做事,敢做,无非是倚仗觉得天塌下来,他做事合了他阿玛的心,老三也会替他兜着。」


    「前日十三弟告诉我,诚亲王府悄悄请了外头的大夫,你知道是什么缘故?」皇帝冷笑,「弘晁被诚亲王打了一顿,如今还起不来床。老三倒是要做好阿玛,果然替他儿子兜着,但朕也得叫他知道,有些事情,是他兜不住的;有些心思,他最好也别起。子不教,父之过。他儿子有今日,也是被他害的。」


    宋满听罢,忽然想起三福晋——嗯,三福晋看她也是不顺眼好多年了。


    诚亲王看皇帝登基与皇帝登基之后种种行为不顺眼、三福晋看她的出身不顺眼,这么看,弘晁看弘昫不顺眼,竟也是在逻辑之中的。


    皇帝召诚亲王入宫,亲自说此事,惩处颁下去,诚亲王诚惶诚恐对皇帝请罪。


    皇帝反而颇为温和地扶起他,没像在宋满跟前说的挑剔「子不教,父之过」,而是一副心疼兄长、同病相怜的样子。


    他叹道:「谁家没有个不省心的孩子呢?三哥莫要以此自责,回去之后,好生教养其余诸子才是正经。」


    言外之意,就别想弘晁以后可能会被赦免的美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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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42章 两处太妃


    诚亲王听出其中敲打之意,面如死灰,又不得不以感激涕零的面孔对待皇帝弟弟的「宽慰」。


    他从宫中领旨而出,人好像都矮了一截儿,一下失了身上的意气。


    新帝登基这两年多,他自认处处恭敬小心,摆足姿态,哪成想,教子不善,还是让诚亲王府也落入如此境地。


    也不知会不会步廉亲王府的后尘。


    诚亲王从宫中走出来,在宫门口,侍从请他上马,诚亲王摆了摆手,也没心情,只慢慢负手走着,心内沉重不已。


    忽见一辆亲王规制的马车缓缓行来。


    皇帝登基之后,重申满洲旧俗,要求满蒙大臣、宗亲贵胄,如无特例,必须骑马入朝,口口声声说先帝晚年纲纪松弛,满洲大臣亲贵,多有乘车轿者,致使武功弛怠。


    他们兄弟间最不擅长骑马射箭的是谁!是谁!


    诚亲王想,没办法,人家现在是皇帝了,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


    如今还正大光明乘车入朝的,无非是他那位新帝登基之后一朝登天的怡亲王弟了。


    诚亲王冷冷看着马车,这怡亲王,是新帝的臂膀,也是替新帝盯着宗室的眼睛,新帝知道弘晁这件事,是托谁的福?


    他冷笑一声,何须做他想。


    回到府内,三福晋正在正殿等候:「怎么忽然叫你入宫?」一边叫人捧上常袍,「是有什么差事教你做吗?」


    诚亲王展开圣旨,叹一口气,不忍宣读:「你自看吧。」


    三福晋疑惑地接去,展开一看,神情大震。


    诚亲王跌坐太师椅上,问:「弘晁何在?」


    下人们知觉不对,面带惶恐,小心翼翼答道:「世子还在自己院内养伤呢。」


    诚亲王面如土灰,扶额自叹:「这孩儿把咱们坑苦了。」


    说罢,又是一顿,苦笑一声:「是咱们把他坑苦了,也未可知啊。」


    三福晋大震之后反应激烈:「这、这可怎么办?真要把弘晁关起来?」她在殿内疾步来去,诚亲王看到她脸色瞬间涨红,知道她此刻情绪很不稳定。


    遂苦笑:「不然,还能怎样呢?」


    「……请额娘去宫中求情,如何?」三福晋道,「我也去求皇后,不管怎样,哪怕是打他一顿也好啊,不能叫他终身就这样葬送了。」


    「帝后不也是这样疼他们的儿子的吗?」诚亲王颓丧道,「你私下对皇后也多有不敬、不满,皇后难道不知吗?此刻你去求她,只怕更惹她恨,再将弘晁关入宗人府也未可知。」


    三福晋跌坐在地,呆呆地半晌,留下两行泪,痛哭道:「我的儿啊!额娘害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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