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亲王没细说，只道：「宗室中的事罢了。」他问，「你在家里可听到风声了？十四弟要晋亲王了，但你的礼不要备得太厚。」


    正常来讲，这种事很该厚礼相赠，何况他上午还干了得罪十四弟的事，更该弥补回来。


    但想到这差事是为谁做的，诚亲王歇了弥补的心。


    上午做完坏人，这会巴巴地去示好，不是明摆着告诉老十四，坏人是皇帝叫他做的吗？


    比起得罪老十四，还是拆皇帝的台更可怕。


    天威莫测啊。


    诚亲王闭目苦笑，三福晋本就着急，听了他的话，更是一头雾水，但二人夫妻多年，好歹有些默契，她看着诚亲王的神情，没有追问，只叫人去准备礼物。


    她道：「不能送厚礼？我昨儿才叫人给十四媳妇送了一份，十二色礼，本来想着，眼看年下了，送一份礼也不嫌重，不会惹人注目。」


    诚亲王知道她是为什么送的。


    无奈道：「没用。你送了这么多东西，她见你了？她是跟皇后一条心的，你有求她的时候，不如去求皇后，老十三那边也是一样，他们俩的媳妇，都是皇后指哪、她们就打哪的。」


    三福晋默了默，要说从前对讨好皇后还不太甘愿，儿子出事之后，也没有那不甘愿的心了，若是求皇后有用，叫她去养心殿磕头都行。


    偏偏皇后，从前一副软柿子样子，碰到有些事，又油盐不入。


    她几次入宫无果，渐泄了气。


    此刻不禁抱怨：「她会演戏，把人人都骗过了。如今人家做了皇后，也不用演那温和宽厚的戏码了。那些口口声声说她宽厚的，也不知是瞎了几只眼。」


    诚亲王叹一口气，知道三福晋有分寸，不会让这话传出去，也就没制止。


    他靠着椅背，想到皇帝，也觉得自己命苦。


    当年那些说老四老实、忠厚的人，都是从哪出来的，真是都瞎眼的！


    哦，皇父他老人家头一个这么说。


    哈哈，原来是爱新觉罗家的人眼睛瞎啦！


    诚亲王很开朗地笑起来，倒把三福晋吓了一跳，想了半日，悄声道：「我找个喇嘛来给你看看？」


    「别弄那招祸的事！」诚亲王头皮一麻，一下清醒过来，「老大老八的教训你都忘了？」


    这两个都是在喇嘛、相师上头吃过亏的。


    三福晋叹了口气，两人对视，心里都感慨：这日子怎么这么苦啊。


    三福晋觉得日子苦，十三福晋和十四福晋可不这么觉得。


    年下了，二人都得了宋满赏的贡锦，欣赏一番，凑在一起商量要做什么样式的衣裳、进那些年礼，十三福晋又恭喜十四福晋被册为亲王妃。


    「等日后孩子袭爵的时候，再有一点恩赏，不又是一代亲王了？」十三福晋算得明白，「到孙子手上，少说也是个郡王，这就有三代的富贵了，至于再往后的，咱们说得也不算，不管了！」


    十四福晋也高兴，红光满面的，十三福晋本打算关心她和十四弟那边怎么样，看她的气色，又不担忧了。


    反正弟妹不像是吃了亏的人，十四弟再得意，这会应该也不敢为难她。


    十三福晋想着，不由又笑了一下，有盼头的日子过起来是真高兴。


    同样这么想的，还有弘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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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63章 老父亲


    弘晟的心情一开始是非常期待。


    期盼已久的事情，又好不容易啃动了阿玛这块硬骨头，费尽艰辛才得到的结果就格外美好，值得珍惜。


    但到收拾行装，过完年准备动身了，看着家中种种，才又生出不舍。


    宋满看着反而好笑，有点感慨，想到他们第一次离家，那样雀跃期待的模样。


    一转眼，脱猴入人了。


    她拍拍弘晟的肩：「去吧，年轻就该闯一闯，别看你阿玛额娘，我们又还没老，没到你们都守在家里伺候的时候。」


    说完看向皇帝，皇帝睨弘晟一眼，淡淡点头。


    比较高傲。


    弘晟也不在意阿玛的高傲，对阿玛的冷淡报以十分的热情，皇帝心中对他不听话的恼火也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拍拍儿子的肩膀，叹了口气，但开口还是教训。


    「在地方上，微末小吏也有自己的存身之道，不可轻视，出去看看也好。」皇帝又道，「去长长见识，别年轻得意，便自以为了不起了。」


    弘晟笑嘻嘻的，皇帝再看他，还是舍不得，道：「也别亏了自己，遇事来信和你哥哥们商量，谁要敢给你使绊子，别憋屈自己。」


    弘晟精神抖擞地应：「是!」又道，「阿玛放心吧。」


    他神情诚挚：「臣绝不使自身成地方之祸，一定循法度、敬地方、严明军纪。」


    皇帝看着他，胸中酝酿着满腔的欣慰，种种拍一拍他的肩，想着：还是得敲打敲打年羹尧，叫他知道好生伺候阿哥。


    宋满看着一个高高大大、战功傍身、要去练兵，手下一群悍勇，同时满肚子鬼主意的亲王，和他怕自己儿子受欺负的老阿玛。


    亲娘沉默。


    乌希哈看着他们说话，却落下眼泪，拉着奥云的手，看着孩子们，满是不舍。


    奥云道：「快去吧，我还羡慕你呢，终于是离开这群小混世魔王了。要不咱们换换，我和弘景出去，你和弘晟在家带孩子?」


    话音一出，众人都笑了，朝盈也道：「把我们家永琛也给你吧。」


    乌希哈擦着眼泪笑道：「那我可得脚底抹油，快快地跑了。」


    离别的悲伤氛围终于稍微减弱，宋满看着弘晟与乌希哈并肩而立的样子，感到一点嗑cp的快乐。


    看着别人幸福，尤其是自己的孩子幸福，好像也能分享到那种满足。


    与弘晟相反的，元晞今年反而留在京中，禾舟有点奇怪，她本来摩拳擦掌，想求着额娘带她一起。


    实在求不成那就算了，她就进宫找郭罗玛嬷，姨妈和永瑶姐姐都在宫里，也快活。


    哪曾想额娘好像不走了。


    禾舟摸不着头脑，这可怎么好。


    元晞其实是在等弘昫。


    皇帝对他们另有安排。


    洵亭入宫，带着从南带回来的梅酒，前次宋满偶然提起，她便记下。


    正好说起弘昫，道：「奴才听说万岁爷有意派太子爷去和沙俄人谈判?那可得把随行的人选好，必得稳妥可靠才行。」


    她比较担心有人暗下杀手，和他们的从龙之功，身家富贵相比，所谓谈判算得了什么。


    宋满笑道：「弘景同去。」


    洵亭顿时松一口气，宋满没说的是还有元晞暗中同行，他们姐弟三人这个出行配置，武力值、脑力值和随行人员配置都点满，完全可以一路招兵买马打到欧洲去了。


    皇帝决定派出弘昫，是想弘昫再熟悉一些边事，也以此机会立威。


    而且，另一个合适的人选是隆科多，皇帝更不想用隆科多。


    隆科多主管吏部期间，肆意插手选官，于朝中结党扶持势力，再兼居功自傲，对皇帝常以长辈自恃，渐已成皇帝的眼中钉。


    尤其现在没有老弟弟年羹尧给他分担压力，老八老九又早被锤死，还不识趣的隆科多大人就过于一枝独秀了。


    而皇帝的性子，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


    他更不肯用隆科多做这种，做成了大功一件的事情了。


    当然，宋满觉得这也有有好处，免得叫隆科多去了，谈半道再把人叫回来，丢地丢脸。


    现在元晞他们姐弟三人组去，就无此顾虑了，一则皇帝还不至于猜忌他们——单独拎出一个或许可能，三个人合在一起，皇帝反而没得猜忌了。


    若猜忌他们三个，相当于把他大半辈子的教育成果给否决了。


    沉没成本太大，只能选择相信，而且因为几乎all in了，在面对其他人的挑拨时候，他也必须坚决捍卫他的三个崽。


    皇帝也是放心不下弘昫，好容易培养出这一根苗，万一有什么万一，他当这个皇帝当的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啊!


    于是疯狂往里塞配置，元晞是老手，对那边的情况熟悉，本地还有助力；弘景带着他的亲卫随行，杀伤力极高。


    宋满心中担忧，但是作为母亲无可避免的，她没有对着洵亭表露出来，只对着皇帝时，才未加掩饰。


    皇帝叹息着：「朕也放心不下。」


    算着再万无一失，亲骨肉在外，如何能放心的下。


    本来他不愿展现出担忧，显得多思多虑，非帝王、为父的气派，但宋满如此一说，他也展露一些柔肠。


    二人相互安慰着，相互取暖。


    与之相对的是出行三人组。


    弘昫尚好，弘景简直是跃跃欲试，迫不及待，他天生就像野马。


    这一次知道归期，奥云便没有那样担忧，送他们走的时候心情比较平定，弘景和她耳语，大概是嘀咕两个人单独去哪，奥云笑了笑：「我就是在外面长大的，又不是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