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8章 千金
皇帝听闻御前有消息泄露,果然震怒。
这是他的底线。
宋满告状有人想往宫里送人,他哈哈一笑,鄙视有些人真是看低他了。
说御前有人泄露禁中言语,皇帝震怒,把苏培盛为首的几个养心殿大太监都拎过去骂。
几人被骂得大汗淋漓,彼此怀疑——是谁?是站前边那个还是站后边那个。
看来看去,都觉得其他人都有嫌疑。
张进最警惕,他负责皇帝手下许多隐秘的事,又和皇后关系紧密,这是最危险的,但偏偏是皇上安排他帮皇后办事的。
帝后一心,对他是最有利的。
他一直在御前,自认对皇上的心思很了解,一直感觉自己十分安全,而且自得于自己未来也会比同僚们都更安全。
结果现在闹出这种事,若后宫中真有异军突起,他就是御前所有太监里最麻烦的。
是谁?哪个嘴欠的讨这种富贵!
皇帝其实并不经常亲自训斥身边的人,大多数时候他只负责威,其他人负责怒。
今天的事实在犯到他的死穴上。
他亲自询问训斥的范围只局限于几个领头的大太监,他冷眼看着众人神情,看他们固然惊骇恼怒,但并无太惶恐紧张的,才怒气稍解。
「都去查。」皇帝神情冰冷,「查不出来,自己摘了顶戴出去。」
「嗻!」众人齐齐应下。
宋满反而要劝慰皇帝:「也是这几年太忙,您不大有心力关注自己殿里的缘故,倘若还是从前您盯着的时候,哪有人敢造次?这次他们在这种事上败露了,而非泄露什么朝中机密,岂不是一幸事?」
其实这种事情他们敢泄露,谋好处,朝中的大事却未必敢。
但她这么说,就说出三分可能来了,皇帝的性情,认定有人不忠,就会往最坏处想,听她此言,冷笑怒道:「敢泄禁中语,便无大小之分。」
苏培盛、张进等人的动作很快,没到晚上,就把泄露消息出去的人逮了出来,也是他们胆子太大,竟然实名和内务府人往来,十分好查。
苏培盛看完过程冷笑:「你们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会体察上意?」
以为自己从皇上话中揣摩出圣心,是在逢迎上意。
「真是蠢透了!」苏培盛怒骂,「一个个脑子都进了粪桶里,怎么能出揣摩那种想法?你们把万岁当做什么了?真是人蠢胆大,天下一大患!」
交到皇帝跟前,那几个敢泄露消息的太监上头的管事无不战战兢兢,虽然明面上不是他们做的,但是他们手下的人,就有一个管教不力的罪过,这一次惹得万岁盛怒,他们自己也得脱层皮。
更别提泄露消息的人。
「杖杀,以正法纪!」皇帝神情极冷。
众皆唯唯,俯首称嗻,几个太监抖若筛糠,哀哀要告饶,被苏培盛几人眼疾手快,亲自捂住嘴拉出去。
没有在御前哭喊求饶的,叫他们哭出来,他们这几个管事的就罪加一等了!
此事至此还不算终结,皇帝又处置了内务府几家。
京中各家隐隐闻讯,知道得有多有少,三福晋失落中稍怀艳羡,讽刺道:「真是奇了,没见过善妒到如此,竟然能叫万岁亲自给做主的。」
「皇上若是因为有人献美得罪皇后,就问罪于内三旗人,宗亲勋贵与御史们早就坐不住了。」诚亲王道,「他们的罪过是与内官勾结。这是大忌,当年废太子最受先帝忌惮的,不就是他和御前太监梁九功、九门提督托合齐勾连?」
诚亲王道:「你若实在控制不住自己,以后就多念佛,别总惦记着皇后。」
三福晋欲要发作,觑着他的神情,强压下,她为弘晁内外奔走,均无结果,如今心灰意冷,却不免对中宫更生怨念——其实她更应该恨皇帝和太子,那不是不太敢吗。
正如诚亲王所言,皇帝处置御前太监与内务府人,都名正言顺,腰板极硬,但他也在有心腹近臣在侧时,忽然感慨起此事。
「朕与皇后夫妻三十余年,如今儿孙皆已成行,既有白首之誓,又有少年之情,相互扶持,已极美满。朕亦惟愿倾心力于国事,造福百姓,无意思内闱之事,有一妻相伴偕老,安慰体贴,已应景福,何必再耽搁年轻女子的青春呢?」
「何况,朕既年迈,亦当修身自省,节俭养神,也不该再纳美取艳。」皇帝叹慨,「若天下士大夫能效行此道,怜彼女如怜己女,也再无哭白发新郎之事了。」
大臣自然称赞皇帝盛德,重情、修身,循圣人之道,有过人之德。
皇上在拉踩皇考,虽然说得不明白,近臣们得听明白啊!当然往皇上心坎里夸。
皇帝听罢,叹息:「可惜有人以己心度朕,总不愿皇城安宁。」
众人皆知他所言之事,忙劝慰皇帝,又骂被问罪的几家人。
别以为文化人不会骂人,文化人最会骂人。
皇帝听他们挑罪人的刺,就感觉挺舒心的,听了半晌,才叹:「朕欲以德行服内外,轻易不愿使雷霆手段,此次施此重责,愿宫城内外,日后再无此勾连内侍、窥探圣躬之事。」
众皆肃然称是。
皇帝方又议起正事,将事情交代完,示意众人退下,自己在殿内坐一会,还回味方才的言语。
多么正义凛然、高风亮节、德行过人。
这一笔记在史书上,他们爱新觉罗家品德最高尚的皇帝是哪一个?
就是他,爱新觉罗·胤禛!
皇帝自己陶醉了一会。
至于这种想法是谁给他灌输的……他并没有意识到,后殿的温柔无害老实人都干了什么。
他还陶醉在自己的完美人生里。
回到后殿的时候,满足还没过去,他拉起宋满的手,道:「帝王一言九鼎,君子一诺千金,朕既是帝王,又是君子,岂忍违当日相携白首之誓?」
他笃定道:「得一心人,白首不离,朕愿已足,何求她色?」
此言既出,风传内外,俱叹帝后之情,也将借此撬动东宫,或者攫取富贵的心都消散了……不老实的都人头落地,亲族都滚到宁古塔了,他们既没有两颗脑袋,也没有恨得要去做苦力的亲戚,当然老实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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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9章 欢喜秋
元晞到底是坚强,虽然北方长大的身体没能征服南方酷暑,过去的第一个夏天,用弘晟的话说「每日瘫倒在凉榻之上,冰碗以斗进,夜不敢入室而憩」。
当然,他是偷偷写在信里的。
元晞的嘴巴硬得狠,自己写回来的家书只说很适应,山川秀美,物产丰沛,杨梅、荔枝、海鲜都很好吃,希望阿玛额娘有机会也来尝尝,并持着一点孝心,建议宋满和皇帝如果想去,最好秋冬去。
宋满看罢书信,又心疼又好笑,一边叫人又整理许多消暑的东西给她们送去:「尤其各样药品,太医院做的,外头寻不到,都给公主她们多装一些。」
「是。」春柳答应着,佟嬷嬷也道,「早听说南方夏日酷暑,连咱们公主都怕了,想来是真厉害。」
又念叨:「这冰碗吃多了伤脾胃,娘娘劝劝公主。」
「咱们大公主那脾气,她就是吃铁,都能给嚼碎了。」宋满道,「先别念她了,她头一年去,不适应的地方多着,还是叫她舒服些要紧。」
佟嬷嬷也知道,这会教训多了只会让元晞更添烦心,感慨:「怎么就出去吃这个苦头呢?」
春柳笑着按她坐下,把彩线塞进她手里:「好姑姑,咱们公主那脾气,做什么事情,谁能拦住?咱们只有随着公主的心了。您帮我打几个络子吧,郡主喜欢的,我的手艺还是不及您老。」
佟嬷嬷无奈,不再多言,往阴凉处坐着打络子去了。
没错,因为额娘过于出息,禾舟的爵位从县主跳到郡主,享受到亲王嫡女的待遇,皇帝又仿当年元晞所受的恩赏,以嘉奖其母功绩为名,另外赐给禾舟封号、庄田与双俸。
唯一和元晞不同的,就是禾舟没有得到府邸。
也有人揣摩圣意,见禾舟所受恩赏极厚,均是效仿大公主当年受先帝之封,足可见万岁对大公主母女的偏爱,如今只差一座府邸,心中思忖着,皇上怕不是在等人递台阶?
毕竟郡主本人无功,贸然赏给府邸,只怕说不过去。
于是奏请皇帝也赐郡主府邸,理由找得十分正当,从礼法、孝道方方面面地讲,扯出先帝的大旗。
结果拍马屁拍到马腿上,皇帝看了都无语,撇了眼名字直接放下。
他没给禾舟赐府,自然不是舍不得房子,而是有他的考量。
他希望禾舟能一直住在元晞身边,额外赐府,虽然可以彰显对大公主的恩宠,但日后禾舟成婚,不就会搬到自己的府邸居住了?
这就与他施恩禾舟的原因相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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