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算陪额娘在圆明园住一段日子，也做了两手打算，把禾舟带着，若实在有事要离开的时候，就把禾舟留下。


    反正要留下一个能看着额娘，也能哄额娘开心的，同时还给永瑶留个打手，她们姐妹俩齐心协力，保证额娘安全。


    毕竟是自己生的、自己养大的，宋满对元晞的脑回路太了解了，因她死缠烂打要跟着去圆明园，很快猜到元晞的想法。


    她无奈地道：「不就不怕松格里在家里落眼泪？」


    「你放心吧，我怎么可能做傻事？」宋满揉一把女儿的头发，揉得乱乱的，又有点心虚，在元晞发现之前给她整理好。


    她正色告诉元晞：「不必担心，也不必牵挂，额娘没有你们想象得那么脆弱。」


    元晞看着额娘神色，知道不是哄她的假话，稍微安心一点，却仍道：「您就当女儿不想离开您，叫女儿跟着您住一阵吧。禾舟也是嫌外边麻烦，一时半刻，又不能带她离开，就叫她在您身边躲躲清净。」


    宋满思索一下，养孩子固然累人，大孩子就不一样了，她欣然接收了永瑶与禾舟。


    离宫之后，没有直奔圆明园，而是先往殡宫去，雍和宫已经不大能看出旧日雍亲王府的影子。


    宋满下了轿，顺着熟悉的路线慢慢往后走，走到东院，这边还维护如常，院中树木花草，悉如旧日模样。


    元晞、弘昫等姐弟四人，随她而行，细细看过，元晞抚摸自己小院中的梧桐树：「都长得这样高大了。」


    再回到先帝灵前拜过，他要在此停灵许久。


    姐弟四人亦行礼拜下，而后送宋满出城，往圆明园去。


    贵太妃与钮祜禄、富察二位太嫔随行，早已登车，越是靠近圆明园，心中越是激动难耐，虽然原因各有不同，但都比当年头次来圆明园还要期待。


    各人仍在旧日住的院子里落脚，但宋满没住九州清晏，先帝习惯住那里，觉得理政方便，她要独住，更倾向风景好的宽敞地方。


    她一时没拿定主意，弘昫便建议她换着住，他打算把圆明园用来给额娘养老，即使日后他们也过来住，有九州清晏等几处地方使用即可，其他安排当然以额娘的需求为主。


    宋满便选了临水的一处地方，方便她磨炼钓鱼技艺，不过这里只能暂住，等落雪了，天气变冷，临水的地方便不宜居了。


    姐弟四人和后边跟着的表姐妹两个最清楚宋满的钓鱼水平，面面相觑，老实乖巧地没多话。


    永瑶还道：「玛嬷，我新学了几种鱼饵方子，回头我调配给您。」


    禾舟自告奋勇，表示自己会用竹竿、树枝做钓鱼竿，弘景听了很新鲜：「好用吗？」


    禾舟骄傲地仰起头：「当然好用！」看向弘晟，「四舅舅可以作证！」


    弘晟点头：「是挺好用的。」


    弘景可以想象他们在外边的生活有多么多姿多彩，心动不已。


    弘昫赞赏地看了姐妹两个一眼。


    他们四人在圆明园住了一夜，弘昫便得回宫了，先帝热孝未过便移驻别院，太不像话。


    宋满把另外三个也一起打发走了，元晞有些恋恋不舍，宋满道：「要么把你们的小兵都带走。」


    元晞退一步，要求把禾舟留下。


    治不了你们了。


    宋满轻笑一声，拉了拉斗篷，禾舟在她身后，对着额娘挤眉弄眼。


    弘昫临走前叮嘱她们两个几句：「照看好玛嬷，不要淘气。」前一句对永瑶，后一句对禾舟，禾舟老老实实地答应了，看起来很乖巧的样子。


    如果她没有第二天就跑到园子里，要爬树摘石榴的话，这副表情应该更可信一些。


    她特意在宋满面前晃来晃去地找树爬，目的很明显是彩衣娱亲，也不知这脑回路是怎么长的。


    过来和宋满说话的贵太妃忍不住笑，低声和宋满道：「孩子孝顺，一片赤子之心。」


    「这小脑瓜里要是想点正事儿就更好了。」宋满叫永瑶，「给你妹妹加些功课。」


    永瑶忍笑，干脆地答应下。


    至于禾舟早就告别先生们，开始跟着额娘学习打点现实事务的事，无人在意。


    没等到郭罗玛嬷惊讶地来叫、打，只能自己摘好石榴潇洒落地的禾舟昂首挺胸地走过来，刚要显摆一下自己挑出的大果子，就被永瑶宣布了这个坏消息。


    「郭罗玛嬷！」禾舟惊痛地呼叫，八零八在宋满脑海中摆出一张惹祸小狗表情包，宋满忍笑。


    贵太妃也忍俊不禁，她看着禾舟，想到陶安的儿子，那孩子今年都七岁了，她只见过一面，还是三四岁的时候。


    也不知如今长得多高了，活泼还是文静，喜欢习武还是念书。


    因为即将团圆，她在猜想中品味到一种甜蜜。


    陶安与乐安赶到，已经是落雪时的事了，二人先入宫，又被引到殡宫，在先帝灵前行了礼，而后才在元晞的陪伴下往圆明园来向宋满问安。


    她们都带着孩子，乐安膝下一女二子，长女已经十几岁，出落得亭亭玉立，端方大气。


    表姐妹三人从前虽见过，却是很小时候的事了，但又总是听额娘提起，乍一见面，生疏中又有好奇与亲近，永瑶、禾舟自请带着表弟表妹们去玩儿，把叙旧说话的空间留给大人们。


    宋满看着乐安、陶安，命人去：「请贵太妃来。」


    又对乐安道：「等会儿便叫人送你入城，你额娘如今在弘炅府上，上回见，她说很适应，生活得比宫中安心。」


    乐安忙谢恩，一时贵太妃到，她早听闻消息，穿戴整齐翘首以盼呢，宫人一过去请，她立刻跟着过来。


    宋满才对陶安说了叫她奉养贵太妃的事，陶安听闻，又惊又喜，激动不已。


    「谢皇额娘和皇兄的恩典成全！」她从未想过竟能有那一天。


    宋满笑道：「成全天伦之乐，是成人之美，何谈恩典成全？」


    母女俩紧紧牵着彼此的手一起离开。


    宋满看着她们的背影，心内颇觉圆满。


    元晞看着宝珠乖巧的样子，有点心痒，忍不住也伸手来想摸一下，被宝珠毫不留情地甩开。


    元晞瞪眼睛：「你小时候我还伺候过你呢！」


    宋满笑了：「人家不喜欢别人摸头。」


    只让她摸。


    元晞冲小宝珠翻白眼：「你个嫌贫爱富的小白眼猫。」


    其实心里是高兴的，看到额娘喜欢宝珠，宝珠也最亲近额娘，她感觉放心不少。


    宋满白她：「你凶小猫做什么？」


    元晞轻笑，才对宋满道：「额娘，我们打算明年离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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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6章 番外一：后续（10）


    「都做好准备了？」


    元晞点头：「早已做好了，您放心，这条航线商队已经走过很多次，一定万无一失。」


    宋满有点好奇：「你们出去都想做些什么呢？」


    她知道元晞一向是个目标明确、行动力极强的人，但这一次，她不知道元晞的目标是否已经设立明确。


    元晞笑起来，她就明白了，这是一次少见的，没有明确目标的旅程。


    宋满点头：「也好，出去走走就是好事。」


    元晞道：「先看些外边的天地再说吧，从小满耳听闻的，都是天朝上国、天下中心，但传教士们不也带来了地球仪？我们想亲眼看一看。」


    弘晟从小就喜欢水，盼着造船、出海，看一看外面的广阔天地，元晞的想法更复杂一些，但她想走到更远的地方，看看外边的天地是什么样的。


    宋满仍然表示支持。


    元晞有一点疑惑，这几年被阿玛困在京中渐渐酝酿出来的，她小声叫：「额娘。」


    「嗯？」宋满看向她。


    元晞道：「您好像很舍得放我们出去。」


    时人的观念，父母在不远游且不说，他们要出海，汗阿玛完全放心不下，不肯放手，额娘却仍然支持他们，只告诉他们要做好准备，注意安全。


    宋满笑了：「等禾舟再长大点，你就明白了。」


    「哪怕养鸟儿，总是困在笼子里的鸟，也不如能自由飞翔的鸟精神。」宋满道，「去吧，你们走得越远，我心里越高兴。」


    元晞静默片刻，心中有一点酸涩，她抿唇，半晌下定决心一般握住宋满的手：「等女儿把路踩实，一定也带您出去。」


    「嗯……」宋满很想说，你先找到橡胶再说吧。


    知道这么多年额娘为什么一次都不撺掇你阿玛去更远的地方避暑、游玩吗。


    但元晞的心让她心里也热乎乎的。


    元晞将头枕在宋满腿上，感受额娘的手抚过她的背，好像回到小时候，在过去的许多年里，她高兴的时候、伤心的时候、煎熬的时候，都这样趴在额娘怀里，感受额娘掌心的温度。


    她想，生做额娘的女儿，长在额娘的怀里，大概是她此生最幸运的一件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