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忽然被点名，心如死灰。


    小陈一杯咖啡进肚，来了精神，但还不够，打开保温杯，开始晾浓茶，双剑合璧，保她精神一上午。


    小赵打开电脑，开始展现当代大学生的资料检索能力。


    导师听了一会：「半个月了？」


    小赵老实憨厚地笑。


    导师轻轻点头：「那大概是每天有认真工作十分钟吧。」


    小赵老老实实地承认错误。


    导师道：「还没到开题交稿时间，我不着急，只希望你接下来认真准备，不要糊弄自己，学到的、吸收到的才是自己的。」


    「大家坐在这里，对孝纯宪皇后应该都有基本的了解。」


    导师简单介绍，修正了小赵的几处错误，然后道：「孝纯宪皇后和雍正皇帝是历朝历代中少有的一对感情极好的帝后夫妻，他们的孩子也是难得的在幸福家庭中长大的，我们一向公认，这对于永宁帝乃至于海上之王、大公主元晞、弘景、弘晟等人的性格塑造起到了非常正面的影响，形成了接下来持续两代的良好家风。」


    「但我个人认为，对于家庭影响更大的，其实并不是雍正皇帝，而是在历史上看起来并无太多奇特之处的孝纯宪皇后。」


    小陈眼睛一亮，来了精神。


    导师喝了口水，缓缓说：「前年雍正皇帝陵寝泡水，抢救性挖掘，挖掘出陪葬物品名录，其中第一件，就是孝纯宪皇后的随身手串，根据史料记载，那也是雍正皇帝临终时亲自从孝纯宪皇后手腕上取下，与她交换戴上的手串。并且他下葬之时，要求穿着的是孝纯宪皇后年轻时亲手为他缝制的里衣。」


    「在大众看来，帝后之间，处于情感上位的常常是皇帝，但在我看来，在这帝后二人之中，一直占据情感主要性的其实是孝纯宪皇后。」


    「雍正皇帝在感情上，深深依赖着孝纯宪皇后。」


    「一生战风斗浪，带领弟弟、女儿创建了属于自己的海外王国的元晞在手札中记载童年故事，写到雍正皇帝头疼——没错，雍正皇帝头疾严重，在几个孩子的手记中都有记载，孝纯宪皇后还亲自为他调配缓解疼痛、安神的香料、药包，根据后世推测，很可能是压力型的偏头痛。」


    「元晞赶去问安，见到母亲将父亲揽入怀中，以掌熨其额，柔声安抚，陪进汤药。这俨然是平常人家夫妻的相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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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21章 番外二：后世（课堂体·中上）


    「到雍正年间，孝纯宪皇后到公主府探望受伤的郡主，雍正帝在圆明园旧疾复发，立刻使人召皇后赶回圆明园，连一日都无法等待。说明在生活上，雍正皇帝深深地依赖皇后，脆弱的时候，他无法接受皇后不在身边。」


    「姐弟恋嘛？」有同学嘀咕。


    导师神秘地笑了一下，没有回答，而是继续说。


    「不止于此，到雍正皇帝晚年，他病势愈深，因为服丹之事，孝纯宪皇后曾屡次与他发生矛盾，但二人之间矛盾往往不会过夜，很快，雍正皇帝就会叫近侍苏培盛去请孝纯宪皇后回还。」


    「最严重的一次，二人不欢而散，孝纯宪皇后要求先行返驾回宫。」


    「这在帝后君臣之间，是很严重的矛盾。我看到这里，也深深地为孝纯宪皇后担心。但很快，雍正皇帝又叫出杀手锏，让太子去请孝纯宪皇后留下，这里的记载很有意思。」


    「帝召太子，曰：去禀汝母，父老矣，当眷爱容让之！皇后闻之，且笑且叹，回转驾前，拜曰遵命。」


    有学生听完笑，说：「这皇帝也太傲娇了。」


    导师摇头，道：「帝王之尊，骄傲过人，他说‘我老了，你应该包容眷爱我’，已经算是一种服软了。这不止说明夫妻二人的深厚感情，更说明，皇帝一刻也离不开皇后。」


    「但从皇后的角度说，这或许更代表一种压力与需要谨慎生活的态度。如我所列举的，皇后在皇帝稍退一步、被太子劝回之后，尽管她是出于对皇帝的担忧而与皇帝发生争执，但她仍然需要‘拜曰遵命’，用这样一个玩笑的方式结束争执。」


    导师脸上有无奈有感慨：「这对接受了平等的婚姻观念的现代人来说，是难以想象理解的。」


    小陈用力点头。


    其他几位女同学颇受点醒，导师看了眼很积极的小陈，恢复笑容，继续说。


    「不过我们也不能否认帝后之间的感情，人的感情本来就是刻有时代烙印的，我们所不能接受的举案齐眉，在古代就是夫妻感情的标杆。」


    「在那个时代，雍正皇帝与孝纯宪皇后的感情，堪称是皇室夫妇的标杆了。」


    「在皇帝登基的多年中，皇后一直与他同住，每日同食同寝、同作同息，我们推测，这是从潜邸时期便留存下来的习惯。根据记载，皇帝甚至会在忙碌政务的间隙赶回后殿，与皇后共进午膳。」


    「这不仅代表感情，更代表皇帝内心对皇后深刻的依恋。所以我说，雍正皇帝在心理、情感上，深深地依恋着孝纯宪皇后。」


    导师笑了一下：「方才有同学说，他们是姐弟恋，这确实不错，孝纯宪皇后是要比雍正皇帝稍微年长一些。但我还要说，一岁的年龄差，并不足以构成极大的阅历差距，尤其雍正皇帝还一直生活在环境十分复杂的宫廷之中，他的心理年龄一定是远超同龄人的。」


    「我认为，造成这种依恋情节，有这夫妻俩双方的因素。」


    「我年轻的时候曾经研究他们之间的感情，我认为，雍正皇帝是在皇后身上，得到了一部分母子关系中的缺失的。他终其一生，都在向孝纯宪皇后索求浓烈而纯粹的爱意与包容、关爱，孝纯宪皇后也一直在给予他。」


    「这两个人就像树与寄生的藤蔓，但究竟谁是树、谁是藤蔓，从不同的角度看，却有不同的答案。」


    同学发出短促的惊呼。


    「好危险啊。」


    导师点头：「是的。让皇帝对她产生这样的感情，是危险的，因为我们都知道，一个人不可能永远满足另一个人的所有情感需求。」


    「在现代社会，这种不健康的感情关系最后多半会走向崩裂，索取的那个人会受伤。但在当时的社会，如果皇后没有满足皇帝的情感需求，他们的关系崩裂，受伤的却一定会是皇后。」


    虽然知道孝纯宪皇后晚年结果极好，在历朝历代的皇后中排得上前列的，小陈还是因导师的讲述而升起紧张。


    「很幸运的结果，孝纯宪皇后满足了皇帝所有的情感需求。但我认为，这不是一种‘幸运’，而是有意之下的必然。这涉及到我对孝纯宪皇后性格的分析。」


    「对孝纯宪皇后，与大众对她温柔和顺的印象恰恰相反，我认为，她应该是一位极其坚韧、有主见之人。她拥有着危险的帝王之爱，在钢丝上行走了几十年，没有出现失误，最后安全落地。」


    「温柔和顺，是外界对她的评价，而不是亲近之人。我们都知道，同期外间对她的评价还有善妒。」


    学生们轻笑起来，导师也笑，她摇头：「这实在是没有道理的。」


    「与她亲近的雍正皇帝一生对皇后的溢美之词数之不尽，他曾说皇后天资粹美、周全温谨、贤德端肃，等等。但他最常称赞皇后的，是‘温柔敦厚’四个字。而从始至终，没有出现过诸如‘顺、让’一类的字眼。」


    「我们都知道，温柔敦厚，诗教也。在皇帝心中，他的皇后拥有的就是温良、朴实、厚道这种儒家君子典范的天性、涵养，她是君子美德的化身。」


    「同时，他又盛赞皇后理家掌纪之能，说‘后治府事及宫闱数十载，井井无失，内外恭肃，咸服于德’；而雍正皇帝的嫔妃们，所有流露出与皇后相关的史料，都是仰慕、依赖。」


    「谨太妃临终，她的亲生儿子知道，母亲如果不见到太后，绝不能安稳而终；淑太贵妃死前最后一年，千里迢迢从蒙古赶回京师，公主上奏请求送母亲回京的奏折中写母亲‘为见太后，以终余年之念’。」


    「这是多么深沉的感情，可见她们对于皇后，抱有的是深切的依恋。」


    导师说完，喝一口茶水，看看学生们，都听的十分认真，就是小陈——她的表情怎么那么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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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22章 番外二：后世（课堂体·中下）


    导师问道：「小陈，你有什么问题吗？」


    「我没有，老师。」小陈忙道。


    CP脑，快停下。


    她尽量正色地说：「我是想起齐太妃，听说在她们离宫到儿子府中养老之前，孝纯宪皇后曾经叮嘱她们，要与儿媳好好相处、善待儿媳，这简直就像老师在教学生一样，后宫的嫔妃们，对皇后也是生活上、情感上的双面依赖。孝纯宪皇后似乎是大家长型的人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