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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在古代当术士的日子_大世界箭头 第40页

第40页

    他抬眼瞧还在天畔的日头,眼里有惊恐的神色。


    明明日头这样晃眼,怎么落日就这么快。


    而一到夜里——


    想到什么,史千金打了个寒战。


    赵阳也打了个寒战,这下是不敢偷瞧这些画舫了。


    两人往船舱走去。


    那儿,老船公周全、小船公周甫、吴富贵、史一诺、陈大奎,还有王伯元,几个人都缩在船舱中。


    都是大男人,便是矮的吴富贵个子也不小,史千金和赵阳一进来,瞬间将这船舱挤得满档,像是要爆汁儿的饺子。


    船儿在水中晃了晃,又兜住了。


    吴富贵憋着脸,不情愿地将位置挪了又挪。


    “怎么样,瞧好没,今儿咱们在哪艘船附近比较合适?”


    “昨儿那艘船上的客人最多,周围摇来的小船也多,今儿还一样的漂亮,今晚咱们也混到那附近吧。”


    赵阳一指,从船窗上指了江中央最大的一艘,打算来个灯下黑,滥竽充数其中。


    几人瞧去。


    那艘船确实大,船舱上的厢房就有五层的高度,雕栏画栋,镂空雕琢着各色的美人图。


    有美人奏琴,美人对镜梳妆,美人摇扇……娉婷袅娜,姿态各异,柳娇花媚。


    帆已经收了下来,桅杆还在,十来米高的灯串迎着风在飘摇,彩绸薄纱,美轮美奂。


    天色未暗,好似就能瞧到夜里人声鼎沸,穷奢极欲的景致。


    吴富贵瞧向王伯元,“秀才公,你看——”


    王伯元有些无力地摆了摆手,“吴爷你见多识广,你估量着办吧,我都行。”


    吴富贵还想再多问问王伯元,王伯元叹了口气,透过窗棂瞧着江岸上的船景。


    “苟且至今已经有月余的日子,便是今夜身死,也只是命定之事。”


    王伯元说得丧气。


    如今的他,孤家寡人一个,无牵又无挂,是生是死,还真不重要。


    吴富贵着急,“王姑娘真没死,她在胭脂镇等着你归家呢!”


    王伯元摆了摆手,示意莫要再说了,他不相信,不过是哄着他有活命的想头。


    “你们别担心,该我做的事我会做,夜里我就开始诵书,你们也赶紧扮上。”


    吴富贵几人对视一眼,都颇为无奈了。


    只是摆船回胭脂镇,怎么会成今儿这样了?


    他们怎么想也想不通。


    约莫一个月前,黄昏时候,日头倏忽地跳下了山头,天色一下便暗了些许,江上起了阵大雾,老艄公擦了擦眼,正待眯眼去瞧,这一看,人一下就惊着了。


    雾细蒙蒙的,像三月清晨的江面,水炁升腾而起。


    原先还宽敞的江面上,一下子就多了好些的船,个个风流旖旎,彩绸彩乐,他一艘黑压压的乌篷船,质朴,老旧……在这其中颇为显眼。


    船划不出这地界,很快,老艄公便知道了,不是江上多出了船,是他们的船入了不得了的地方。


    每到夜里,丝竹管弦乐响起,船儿微摇,这一片江域作乐的笑声不断,其中,客人有人有鬼,弹琴奏乐的美人有人也有妖邪。


    只靠一双眼,辫都辫不清。


    ……


    那时,两方人相互内讧。


    这个怨老艄公怎么行船的,人都被带到这阴邪地了,还几十年行船的好手,尽带着人往阴沟里去!


    那个说,这怎么能怪得了我爹?


    明明是前些儿你们使了我们的船运棺,坏了船的吉祥运道,这才倒霉,撞了这阴邪地,如今瞅着就像撞进了马蜂窝,一头撞进了鬼窝!


    怪谁?归根究因,怪你们!


    “嗬,还怪到我头上了!我给你小子一个机会,你重新说,到底谁的错?谁掌的舵?谁划的船?我一个出钱坐船的,我怎么就有错了?”吴富贵踮脚昂头嘶吼。


    “怕你个老小子啊,说一百回都是你的错!就怨你们运棺了!”周甫不甘示弱。


    两方吵个不停,吵得是面红耳赤,病得厉害的王伯元都被闹醒了。


    他抬了抬手没抬动,瞧着这一幕还纳闷。


    他这是在何处?


    眼下这般又是为何?


    心平则气和,气和则人顺,人顺则事成。


    秀才公张了张嘴,说话没声儿。


    ……


    下一刻,隔壁的船上,只见有相互缠绵的人影倒映在船舱的窗纸上,船儿摇动,有令人面红耳赤的呼吸声传来。


    还不待人脸红,就见男子头上探出黑气,似触角一样,眼下青了青,只一抽一吸,相拥的美人就成了人干。


    美人皮丢进了水面,贴着江面流淌走。


    紧着,黑暗中有一艘船上有了动静,有人放下了竹竿,一拨一挑,美人皮被捡了去。


    只一下,乌篷船上的众人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你瞧瞧我,我瞪瞪你,一下就没了声音。


    船儿和他们的乌篷船错身而过,随即,里头有哀嚎声响起,惨叫声来得突然,去得也快,只刹那的光景,船里就没了声息。


    最后,纷沓的脚步声也只剩一道。


    乌篷船上,众人惊恐着眼睛瞧那人踏出船舱。


    只见那人生得没什么特别,也两只眼睛一张嘴,他正了正衣冠,长舌在唇边一添而过,有餍足之色。


    下一刻人就化作一道青烟不见了。


    但也正是这一份的普通寻常,长着人的模样,才愈发的骇人。


    接下来的每一日夜里,各种吃人的场景还在上演,诡谲邪气,直把众人瞧得心肝乱颤。


    ……


    “还好咱们有秀才公。”瞧着王伯元,吴富贵心生感激。


    乌篷船打眼,不是没有人好奇,想要上船一看。


    哪里想到,王伯元在船上无趣,默读着圣贤书,此处竟然有了些许浩然正气,也因为这,妖邪下意识地便避了这艘乌蓬船。


    后来,揪着以往在茶楼,话本上听来的坊间之言,吴富贵和老艄公都开口了。


    “一丧三年时运衰,一婚十年人丁旺。这船,咱们得换,换那些妖鬼吃了人的地儿。”


    带着衰,指定生意差!


    他们才不要有生意。


    就这样,几人专门找那等被吃了人的船,捏着鼻子,提着心肝脑袋,颤巍巍地换了船。


    也在船上捡了衣裳换上。


    这个扮老媪,那个扮龟公,个矮些又秀气的史千金没法子,一致被投了票,被推着坐在了梳妆台处,瞧着铜镜扮了雾鬓风鬟的美人。


    王伯元?


    虽然他生得最是清俊出尘,更有股儒雅的韵致,但大家指着他读书,倒是不敢太放肆,就让他在船舱里养病。


    为了不打眼,他们还不敢换大的船,只敢寻小的,一船的人挤得满满当当。


    挤,但踏实。


    夜里,船上有熬煮汤药的味道飘出,熏得整船都是。


    王伯元好许多了,药也已经吃完,众人煮的是早就没了药效的药渣。


    大家珍惜地煮了一趟又一趟,添了酸味儿也不怕,就为了飘出药味儿,让混在妖邪中的人别上船来。


    船上的人有病!大病!


    就这样,挪了好几次船,又因为每艘上还有船主人剩下的食物,大米,果蔬……蚂蚁挪窝一样,吴富贵这一船人艰难地活了下来。


    “王姑娘,小姑奶奶,你快来救我们吧——”


    吴富贵不知自己处在何地,索性四面都拜过去,嘴里絮絮叨叨地念着。


    “我吴富贵发誓,这一次要能平安脱险,往后一定行善事,结善果,做一个切切实实的好人。”


    他愁苦着一张脸,眉眼都耷拉了。


    王伯元摇了摇头,哂笑了下。


    为了激起他求生的想法,好一直诵读圣贤书,吴府这管事,做戏做得真是全。


    阿蝉——


    他微咳了两声,身子还有几分虚弱,手肘斜靠上船舱那面窄小的窗户,透过窗户瞧外头的江景,眼神微微出神,有着伤痛。


    周全叹了一声,他瞧出了王伯元根本不信,却还是道了一声。


    “要是那棺椁里的小姑娘是秀才公的闺女,老叟倒是能说句公道话,我离了胭脂镇江岸的时候,人确实活了,听说被胭脂镇的亲戚接家中去了。”


    “至于后来如何——我却是不知了。”


    这一人说一句,你一言我一语,王姑娘没死,真没事……王伯元到底被激起了心气,内心深处也有了希冀。


    万一呢?万一阿蝉真活了,他要是死了,她该多难过,和自己现在一般难过。


    只这样一想,就让人于心不忍。


    就是这口气,吊了王伯元一个月,靠着朱士元大夫那儿开的几剂汤药,在这阴邪鬼魅又奢靡享乐,极致荒诞的地方活了下来。


    他朝周全拱了拱手。


    “多谢老翁。”


    ……


    不知不觉,日头西斜,夜幕又降临。


    入了夜,这一处地方像是活了过来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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