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半生明媚半生伤,闺时得家人庇护,婚嫁富户,夫妻和美,哪想一遭家中逢变,竟被昔日恩爱夫郎典去了他人门户,诞下旁人的一儿一女……”
“子女缘薄,夫妻缘尽,倘若有朝一日,这亲缘又尽,这心啊,真是千疮百孔……”
“爱愈烈,恨愈痛——好好!当真好!”
他拿出了一枚白玉瓷瓶,手一拍,身边多了个劲衣人,听着他的吩咐,拿着瓷瓶去了柳丛崧的船上。
而他,斟了一杯的酒,自顾自的饮尽。
“不愧是酒仙的葫芦宝,这酒就是香!”
葫芦宝主人怀疑,喝酒的动作一顿,微微皱眉。
“他会用这药?听说这柳家对这柳家女还是很看重的,老太太舍了命才把人领回家,太行,只怕你白忙活一场。”
“呵呵,”太行真人不以为意,“你也说了,是老太太舍了命。”
另一边,柳丛崧收了药,酒醒后心中很是犹豫了一翻。
后来,再一次瞧着阿娘对妹子有说有笑,屋子的西厢房又被妹子住了,他心中像吞了炭一样,闹腾得他两眼通红。
药化水中,妹妹一碗药下肚。
果然,那眼睛慢慢便不行了。
……
荒郊野岭。
“我认得你们道爷,常穿白衣,手中一拂尘对不对?”柳丛崧急迫,“他曾经给过我一次药,我要再求一次药——”
想到了什么,他眼神阴了阴。
“这一次,人一瞎眼,我一定就把人送来,绝不磨蹭。”
“不,我想要两枚药!阿萍就送你们了,我不要银子。”
柳丛崧恨得不行,为老娘的偏心。
明明阿爹都说了,事情就该翻篇,就该过去!肉烂也该烂一窝,大被一盖,谁知道下头是啥模样!
可阿娘呢,一次又一次地揪着自己的错,回回见自己都没个好脸色,动不动就说那房子是她和爹起的,有她一半儿,让他滚出去。
他滚了!
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这每日被骂的气。
原先只是想出人头地,在外头打拼些钱财归家,风风光光的。
瞧着这偶遇的劲衣人,柳丛崧一下就想到了自己上次得到药的情况。
这一次,不止是阿萍,他要让老娘也将药吃了!
想到了什么,柳丛崧笑得阴恻恻又狰狞。
被白粥烫伤的面皮上,那疤已经剥落,新长的皮比较薄、比较白,混合着他原来的肤色,一块白一块黑。
月夜下,瞧着像个阴阳鬼。
阿娘莫怪他狠心,是你先狠的心,阿爹都说不打紧了,阿萍又没事,明明阿爹都放话了!
……
“哪来的狗东西,碍眼!杀了他!”一道厌烦又暴躁的声音传来。
柳丛崧僵了僵。
顺着声音看去,说话的是劲衣人一道来的锦衣公子。
他这才发现,这两人瞧过去有些狼狈,身上的衣服瞧着像被火星子撩过,遍是灰烬和破口,头发上沾了杂草和泥土,衣裳也有被枯枝划过的痕迹。
“还等我再说一次吗?守忠守忠,太行真人可是放了话,你现在是要向我守忠,还是看我瞎了,你就敢欺我?”
……
不是这个守忠,是守衷。
“是。”
名为守衷的劲衣人叹了口气,没有再多说什么,手扬起刀落下,只见黑暗中一道银光一闪而过,快得像流星。
柳丛崧还没回过神来,捂着脖子处,倒退两步。
“嗬嗬,嗬嗬——”
不不,不不——
他想说什么,奈何气管都被割破了,声音嗬嗬响,像吹风箱一样,血喷溅得很高,没几下,他整个人就倒在了地下,压弯了一地的野草。
倒地时,人未死绝,眼睛仍然圆瞪。
王蝉才出石头,瞧到的就是这一幕。
她捂了嘴巴,回头去瞪自己出来的那一块石头,正好就在柳丛崧的身体旁。
好险,她显些就被砸到了。
这是碰到凶案了?
今儿这运道——
着实难说是好是坏!
王蝉朝两方人瞧去,这一瞧,不禁诧异了。
不止死者她认识,就是凶手,她也认识!
此时王蝉化阳神为阴神,寻常人难以瞧到她,守衷扯了柳丛崧的衣裳,擦了擦自己这沾血的软剑,往腰间一盘,这剑盘在腰间就像一方腰带。
一旁,被人冲撞而出吓了一跳的裴由高犹气不过,眼睛瞧不到,一脚朝前用力一踢,土扬起了一大半,自个的脚也踢了块大石头,嗷嗷叫着抱脚跌坐。
“裴公子,你没事吧。”守衷关心。
“滚开,我瞧着像没事的样子吗?我有事儿!没眼力见的蠢奴才!只会问一句有事没事,你是在嘲笑我吧,啊!”裴由高气得不行。
今夜哪哪都不顺,就像遇着煞星一样。
他们出了蜃楼一地,莫名的,天上竟然有流星箭矢似的火光坠落,正好砸了他们一行人。
轿椅丢了,伤着眼和脚,还得在丛林乱石路上走,身边也只剩守衷一个,另两个抬轿的也不知是偷懒,还是迷了方向,一点儿也没瞧到踪迹。
偏那火光像长了眼一样,一直撵着他砸,好几回都砸到人了,在地上滚了又滚,这才熄了火。
本来就狼狈惊怕得很,还碰到人拦路,不杀他杀谁!
“好像与道长有故——”守衷迟疑。
“嗬,有故又怎样?我和你说,你家道长要是不寻出那姓王的小丫头,不把人剥了皮大卸八块,我勇毅侯府让他也不好过!”
守衷讷讷不敢言。
一旁,王蝉正吹了张大叶子将柳丛崧的死脸盖住,听到这话,顿时怒了。
好啊,竟然还想找她,还要大卸八块!她都没把人大卸八块呢!
一时间,王蝉很是庆幸。
也不知道鬼蜮究竟发生了啥事,不过,那厉害的道长已经被点香了,不说姓了,就算知道自己的名儿都不怕。
王蝉盯着两人瞧了一会儿,到底做不到一掐掐了人命灭口,来个死无对证。
她还是小丫头,不像这些厚脸皮的老货,说杀人就杀人,人长大不说,心也变得更硬,咔咔两下,一个喊人杀人像在酒楼点菜,一个杀人如杀鸡,做盘大菜。
她不行,多瞅两眼死人,夜里还真会做噩梦。
以手为刀,天地为石,王蝉勾勒了道炁场,朝两人面上一拍。
瞬间,两人脑中一阵的混淆,辨不清许多东西。
再张口,裴由高想再骂王蝉,竟然想不起夺了自己眼的人是男是女。
是姓王,还是汪?
又或者是赵钱孙李——
裴由高惊恐不已,“喂,蠢货,你还记得害了我眼睛的人,是谁吗?”
守衷皱眉,“好生无礼,你这白脸小子又是什么人?”
裴由高:……
下一刻,他跳脚了。
“开什么玩笑话!是我啊,勇毅侯府的裴八公子!你个蠢奴才又在说什么胡话?”
两人骂骂咧咧开,还动起了手。
王蝉瞧到这一幕满意不已。
石中有万千炁场,这一道混淆,王蝉是在一处山涧间的小溪流下瞧到的。
那是一块脸盆大的鱼鳞石,石中氤氲着混淆的炁场。
也因为这,石头觉得自己是鱼,又以自身的炁场影响着溪流中的鱼儿,让其他鱼儿觉得自己是一块小石子儿。
就这样,那一处小溪流的鱼儿能一动不动地待大半日,都盘在那块脸盆大的大石头周围。
只清晨天光明亮时,赤乌初升,混与沌驱散,鱼儿这才摆尾逃窜而走。
这一事王蝉瞧了好久,混淆这道炁早就明了在心,不过,她还是第一次使,如此瞧来,效果不差。
一道风炁来,搜刮着两人身上的金银,最后只留了一身里衣,再如飓风一样将两人都刮到远处。
王蝉转头,瞧着盖了叶子遮住死脸的柳丛崧,叹了口气。
“死有啥好吓人的,一闭眼,啥都不知道了,最简单不过的事。”
活着就不一定了,人有千万般的活法,最难的那些个,归在一起,只要用一个字就能形容。
穷!
王蝉掂了掂手中的金银和玉饰,为自己堕落这般快而怅悔一盏茶。
也不知道是不是和莲蔓妖混熟了,她这搜刮人衣服和东西的动作,怎么这般利索了?
罪过罪过。
至于风吹着人去了哪里,天知道!
……
胭脂镇。
“什么?柳、”祝凤兰瞧了瞧周围,紧着将窗户给放了下来,拎了张竹凳子过来坐下,这才压低了声音,继续问道。
“阿蝉,你说柳丛崧死了?真的假的?”
“真死了,我都瞧到了,人都凉了。”
王蝉夹了一筷子的菜,吃得欢快。
表姑说秋日要贴秋膘,今儿做得菜可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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