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丛云找了块石头,让人歇着,瞧着王蝉小好地抿着竹筒里的水,自个儿摘了块大叶子扇风,顺道也送了一半风过去。
“阿蝉啊,”他折了两根树枝,一长一短。
“舅爷是不知道修行,不过,世间这道理大多是相通的。在舅爷看来,修行就和这两根树枝一样,一根长一根短,捏在一起可做不得事,长的那一根再长也不顶用。”
王蝉瞧去,就见祝丛云捏着两树枝,像捏着双筷子。
她有些羞赧,知道舅爷说的是自己只知道淬炼元神,肉身却不够中用的情况。
“我明白的舅爷,”王蝉连忙道,“我一定不闷在屋子里,会经常到外头去走走。”
其实,王蝉倒是得了一门淬炼己身的法门,只时日尚浅,自然未见成效。
“可有趣了,是一处?高?高的大山,瞧着是一座山,其实是一大块的石头……它像是会呼吸一样,慢慢地吐纳天地之炁,再反哺出来。”
“那儿的树更葱郁,山珍也多,里头的动物都比别的地儿灵。”
“唔,山形也奇特,远远瞧去山顶像一头白鹿。”
王蝉兴致勃勃地说起了自己瞧到的这一处。
这两日夜里,她旁的地方都没去耍,身外身都在这一处的大山之中,感受其中吐纳的炁场。
世间本也无功法,就似坊间典籍里,云篆符文也是方士参透着天边的流云,明悟出的风水。
从而,世间有了符文道法流传。
石经风雨历万年岁月,尤其是浑然成一体的大山,石中的气韵更是让人拍案叫绝。
在王蝉眼里,这石中炁便是她的云篆。
收染风物,吐纳江山。
这两日,王蝉在那一方石中界中,由一开始的震撼无措,到后来的心如明镜,置身石中最合适的位置闭眼。
刹那间,她如置身在大山的会景之处,尽收江山风景,大山一吐一吸的韵致也如排山倒海一般朝她的灵台处涌来。
炁氤氲跳跃,入了灵台后像一个个活字,它们或大或小,或方或圆,几经扭曲扭转,最后流淌成了一篇功法。
犹如仓颉造字,以其形,塑其意,由虚到实。
王蝉坐在大石头上,将下巴搁在黄竹棍子上,眼睛亮晶晶。
“只要我??修行,以后可厉害了。”
这一道功法也特殊,在呼吸吐纳间完成,淬炼日月之精气,凝神魂、锻肉身。
嘘、呵、呼、呬、吹、嘻,王蝉头一次知道,只一呼一吸中也有诸多学问。
也是头一次感受到,自己坊间买的那些典籍里,书中写了,常人呼吸只在喉间,而方士修行中人能到踵间,从头至脚,这又是何意。
祝丛云听得惊叹不已。
“莫怪老祖宗扼腕,这石中万千界,当真神奇。”
“阿蝉,你可给你这厉害功法取名了?”
“还没有。”王蝉摇了摇头。
祝丛云可惜,摇着大叶子给自己送风,“既然是厉害的功法,可得有个?听的名儿。”
王蝉应下。
“走走,我们继续走,走山道就是这样,越歇越累,得一股劲儿地往上。”
祝丛云招呼王蝉。
王蝉连忙将竹筒收?,往腰间一别,手中的黄竹棍子也杵在前头。
既是支撑的登山杖,又是敲打蛇虫的利器。
和祝丛云说起了这功法后,下意识地,王蝉便依着功法吐纳。
日魄灼灼落下,光如细丝一般朝着她氤氲而来。
在一呼一吸间,元神凝萃,身上也似蒙上了一层光。
要是谁瞧来,一定惊奇,光影竟然会在人的身上凝练,瞅着像晕着光一样。
渐渐地,王蝉的脚步轻了许多,感受着山风徐来的清爽,隐隐也能听到远处山涧的流水。
“救命——救命啊。”
“有没有人,又没有人救救我。”
“……”
风将声音吹散,也将声音稀碎地传递而去。
王蝉的耳朵动了动,脚下的步子都停了停。
“怎么了阿蝉?”
祝丛云回头,正想问是不是累着了,就见小姑娘脸上都是认真。
他精神一凛,知道这是出事了。
王蝉:“舅爷,有人在喊救命。”
“有人叫救命?”祝丛云惊讶。
他左右瞧了瞧,只见高山绿树,流水在山石中淌过成了小溪,风吹得树木摇动,叶子沙沙沙地响。
倒是没听到呼救的声音。
“走,去瞧瞧。”
祝丛云知道王蝉的耳朵灵,但没想到居然灵成这样。
他跟在王蝉后头,往上又走了两刻钟,抄着小路往山脉的西边斜去,这才听到人的呼救声。
“舅爷,这儿。”王蝉招呼人,转头往地上一瞧,只见面前?大一个深坑,坑里再?大一个人。
祝丛云一瞧,惊得不轻。
“逢年,你怎么跌里头了?”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1章
王蝉有些意外, 探头瞧里头的人。
这便是逢年大夫呀。
初来胭脂镇时,王蝉伤了脑子,昏迷时上药包扎和开药方子抓药, 祝凤兰寻的是镇上的大夫王逢年。
只颇为神奇的是, 一个多月近两月的日子,药馆同心堂离祝家也不远,王蝉愣是只听了个名儿没瞧到人。
今儿倒是头一次见到。
王逢年和祝丛云是一辈人,从年岁上来说, 两人相差不多,同年的生人,只祝丛云在年头三月, 王逢年生在年尾逢年时候。
王蝉瞧了,明明是同岁的人, 瞧着倒像差了好几岁。
仔细想想, 倒也能理解。
祝丛云是个石匠, 平日里要打磨石头, 做得是力气活,凿开的石头粉大得很, 夜里衣裳换下来,上头都是灰渣。
得闲了也不得空, 还得自己去山上找石采石。
风吹日晒,瞧过去精神矍铄, 却也比寻常人年纪纪大。
王逢年是个坐堂的大夫, 身量瘦高, 面皮也白,最是信奉隐士的做派,不操心儿孙事, 除了看诊,每年还去外头云游一翻,瞧过去倒不显年纪。
只这会儿狼狈得很,整个人跌在大坑里头,身上沾了泥巴,还有些擦伤,额头上都流下了血珠子。
瞧见人,王逢年大喜。
“是祝老哥啊,好好!太好了!我还道我今几个是要折在这里了。”
“哎哟喂,可摔死我这把老骨头了。”扯到伤处,他眉眼都皱了起来。
祝丛云:“别急,这就拉你上来。”
说罢,祝丛云左右瞧了通,就地取材,将自个儿拄的竹杖子伸了下去,朝下头喊道。
“拉着这上来。”
“不行不行,左腿使不上劲儿了,应该是伤到了骨头。”王逢年捏了捏自己的脚。
医者不自医,寻常的骨头错位倒是能摸得出来。
王逢年仰头瞧上面,面上泛起苦涩无奈的笑。
今儿倒霉摔坑里,走运又遇到人,可外头一个老的,一个小的,老的哪个是石匠颇有力气,但他这把老骨头也不轻啊。
另一个就更指望不上了,小姑娘一个,小脸白白又病恹恹模样,风大一些,他都怕把人给吹跑喽!
“祝老哥,我就在这儿再等着,你下山唤几个人来抬我下去。”
王逢年扶着腿又坐下泥土坑,砸吧了下嘴巴,喊了好一通,还有些渴了。
“你先给我的竹筒里装点水,不急,左右也待了大半天了,再待小半天也死不了人。”
祝丛云:“你呀,还是一个大夫,整天死啊死的挂嘴边,也不嫌晦气。”
“舅爷,我试一下吧。”
王蝉瞧着王逢年,老头儿耷拉着脑袋,头发都乱糟糟了,也不知道喊了多久,嘴皮都泛着白。
听到这儿,她左右寻了下,在一颗松树附近寻到了一根草藤,往下一丢,侧头便对祝丛云道。
王逢年狐疑,“这——”
小姑娘家家的,还能拉了他上去?
祝丛云一拍脑门,“对,我都给忘了,阿蝉快使使你那神通。”
这些日子,大家伙儿都听了赵阳讲在船上时,王蝉救他的事,说是小姑娘手一掐,呼风又唤雨,比话本子里的故事还神奇。
练家子的劲衣人都被撂倒了。
祝丛云:“来,给你逢年叔公来一手。”
王逢年瞪眼,来一手什么?
王蝉瞧他紧张,弯眼一笑,“没事,我会拉得很小心的。”
王逢年半信半疑,瞧了祝丛云又瞧王蝉,最后试探地将手往藤蔓上一拉。
下一刻,他眼睛就瞪得老大。
也不知道小丫头做了什么,只手中掐了掐,再往前一推,林子里松语阵阵,好似朝他送来了一阵风。
紧着,还真有一道风托着自己上来了。
一前一后,不过是眨眼的功夫,快得让他以为这会儿是在做梦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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