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可惜,下场前出了意外,手废了,废了好些年,不夸张的说,这几年吃饭都得他娘帮忙,昨儿我瞧了,两手软绵绵的,瞧着像面条。”
“可你刚才也瞧到,他手好好的!还说托了鬼大姐的福,这不是报酬,那什么是报酬?”
赵老头思量。
嘶,要这么说,这鬼大姐做鬼还真没话说,鬼好着呢!明儿要是再碰上了,他要不也背背?
他赵老汉老矣,饭还能吃三大碗!
……
另一边,洒金街。
“今财炁万万千,盼济民困顿窘迫时,得菽粟如得水火。”
王蝉握着笔,想了想,于半空中勾勒了这话。
平日里,王伯元支着窗子读书,摇头晃脑读那圣人言,王蝉听了一耳朵,最喜欢便是那一句,圣人治天下,使有菽粟如水火。
菽粟是财帛,辛勤栽种地里得来,寻人借米借粮难借,可圣人治国,国家安康,友邻和谐亲近,借粮食时便如借水借火种一样方便。
今上不知是否圣人,可瞧着这无主之财,她倒盼着自己能做一回圣人。
漫天的财炁被王蝉手中的笔牵引,入了凡世百姓之家。
冲天撩拨的财炁火星子,瞬间成了一尾的大鱼,摇摆着尾巴朝远方而去,遇到需求地,它便落下金银之光。
“哪来的小丫头,竟然拿我家的财做好事!”一道喝声响起。
王蝉瞧去,就见杜清晨旁边立着个老太太,瘦,瘦得佝偻,喊来话时,气势却足。
王蝉意外,“杜叔叔?”
“嗬,还是你小子认识的人?”老太太转头瞪人。
杜清晨:……
不要这样瞧他,他有些慌。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
“阿婆莫急, 这里头应该是有什么误会,王姑娘——”
“能有什么误会,你瞧她手中那笔, 兜的不是我李家财炁是什么?”
杜清晨话还未说完, 老太太就率先发难,她手中出现一个棺材,不大,只寸长大小。
棺材悬浮于半空, 里头有黑压压的鬼炁熏腾而出,瞧着就要朝杜清晨的眼睛处袭去。
“叮——”
王蝉手中的笔脱手而出,挡在了杜清晨前头。
笔走龙蛇, 牵着黑雾于虚空中写一下一个拢。
瞬间,月光石的笔莹光大盛, 浓郁的鬼炁被月光石中如鳞片的石中层吸收, 像一个天罗地网兜住了这鬼炁。
亦如管笔兜财之法。
笔回到王蝉手中, 王蝉低头一瞧, 捻了捻那鬼炁,有些意外。
这炁, 瞧着来势汹汹,倒是无伤人之意。
杜清晨吓得不轻, 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
刚刚他瞧得清楚, 一道黑雾朝自己眼睛处袭来, 里头细细密密, 瞅着像许多个鸟类的眼睛。
明明是黑夜,愣是能瞧到这一道黑,更为浓厚的黑, 像久未刮灰的锅底。
贴着眼皮来的时候,这道黑雾凉得很,眼睛眨了眨,好像都能冻出冰霜在眼睫之上。
好险好险,差一点又遭罪了。
他手才好,这要是又瞎了,莫说他娘了,就是他自己都得哭死。
“阿蝉,侄女儿——”
杜清晨慌手慌脚地往王蝉这边跑来,不争气的往小姑娘身后一藏,探头瞧着老太太,一脸的惊魂未定。
“我、我就是想着,我这手能好,也多亏了老太太给的财宝——”
这才帮了醉鬼,自己请缨上阵。
哪里想到,这好心的一背,差点又被殃及池鱼了。
果然,坊间常说的鬼心诡谲,切莫轻信,这话还是在理的。
“杜叔叔莫慌,阿婆这道鬼炁是老鸹残灵,眼睛沾了这炁息能开天眼。”
王蝉宽慰了一声,也说了句公道话。
鬼阿婆倒是没想害杜清晨,老鸹食腐,最是通阴。
这一道炁能让他开天眼,瞧到这漫天的财炁。
只是,老太太管开不管埋,要是以此法开眼,未来好一段日子,杜清晨都得被吓着,出门拐角就能撞见鬼,和吃饭睡觉一样寻常。
回头坊间话本子里,那撞鬼的王姓书生,都得改了姓名,从此唤做杜书生!
翻身做故事主人翁了!
月光石雕琢成的笔将那道鬼炁净化去,王蝉临空写了个开字,掌风一动,朝杜清晨眼睛的方向一推。
杜清晨只觉得眼睛前所未有的明亮。
再抬眼,这方天地变了大模样。
漫天的金光从李宅纷飞而出,像是破了大洞的布袋,里头的金光洋洋洒洒地飞出,壮观异常。
本无规律的金光,在月光石的牵引下,如一尾尾的巨鱼。
鱼鳍微动,鱼尾摆摆,朝着远方游弋而去。
“这、这——”他都惊住了,“真兜了财啊。”
王蝉瞪了他一眼,强调,“这已是无主之财。”
转头,王蝉瞧着老太太,认真解释道。
“阿婆,我来的时候,你家这财就破了,你仔细瞧瞧,它们将入虚空,就算我不兜这财,未来,财运被掠去后,它们也将入悬崖江河湖泊,成为无主之财,从此百年千年都不见天日。”
对于自己兜财这一举动,碰到正主了,王蝉也理直气壮。
自己家运道有损,走了下坡家破的,与她有什么干系?
要怪,就怪她家的好大孙李文本。
她还没瞧见有人把自己的脸面瞧得这般重要的!
鬼阿婆没有说话。
自王蝉将那道鬼炁挡下后,她便微微眯了眼,转头去瞧王蝉手中的笔。
辨认了材质,好半天才道。
“月光石——”
“你是养石人?”
“是。”
王蝉也意外。
少有人会去辨认石头的种类,在寻常人眼里,石头就是石头,只形状不一样,又或是颜色有所区别。
其实,石也有千种万种。
有一些被人取了名字,像这方白石,石中有如鳞细片,能透月光日光,光线折射,似有光在摇曳生姿。
光亮一些的,如曜日璀璨,称一声日光石。
透光黯淡些许,如秋月清辉,那便是月光石。
就见老太太若有所思,原先悬于掌心的棺材也收了。
她瞧着王蝉,收敛了气怒,鬼音幽幽。
“老婆子我生前也见过一个养石人,姓祝,倒是没有小姑娘你这般厉害,只会磨磨石头送人,那石头,就是观里保平安送出的符文——”
说起旧事,想起自己的旧时光,老太太的神情都柔和了几分。
“我还记得,我家小弟特别崇拜这位伯公,追着人跑,也想做这养石人,只可惜没那天分。”
便是没有天资,喜爱却也不减少。
她这小弟,一直都爱捡一些石头回家。
听到一句姓祝,王蝉面有古怪之色。
憋了好一会儿,没忍住问了姓名。
“姓祝?是胭脂镇的吗?”
“小丫头厉害,连这都能掐算出来?”这下,轮到老太太诧异了。
“对,是胭脂镇的。”她回忆。
“我死好久了,生前的记忆都有些模糊,依稀记得,那位伯公应是唤做祝守正。”
“人倒是和气,只爱石成痴,上了年纪后,反倒过于痴迷执着于这方术一道,到死,日子都过得不是太欢喜,有些可惜了。”
何必呢,人生高兴的事多着去了,东边不亮西边亮的,走走大好河山,瞧瞧风景,不也是快活?
王蝉:……
不是掐算。
祝守正是她养石人老祖宗呢!
“那是我老祖宗。”
“啥?”老太太都愣了愣,来了兴致,上下打量了王蝉一眼。
“你是胭脂镇的?”
“不错不错,胭脂镇善出美人胚子,小丫头你这模样,瞅着是像胭脂镇出来的。”
“嗯,那是我外祖祖,我唤做王蝉,”想了想,王蝉又道。
“我舅爷唤做祝丛云,是祝守正的孙子,您既然唤他一声伯公,想来应也认得我舅爷,您是?”
出门在外,说小辈的名字是没用的,王伯元这颇为出息的秀才公也一样。
只有说老的那一辈,旁人听了才会恍然。
那谁谁,你是谁谁谁的孙孙/孙女儿!
“祝丛云?”饶是老太太都惊了惊,上下打量着王蝉,道竟是故人后代。
仔细又想了想王伯元,老太太掰着指头数了一番,更是惊了惊。
姓王——
镇上姓王的人家就那些户,往上数几代,彼此也是有亲缘在的。
“我姓王,时逢端午出生,家里唤一声浴兰,你们唤我一声兰婆婆也成。”
说起自己的名字,老太太又是感慨又是高兴。
多久的日子了?没想到做鬼的一日,她还有机会和旁人提起自己的名字。
名字是一个人的根,代表着一个人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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