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儿,她的高儿受罪了。
不过祖母保证,你受罪的日子定不再多,再等几日,再等几日。
很快、很快她便接了人——
“你带着人,亲自去一趟建兴,扫尾做得漂亮些,不要让人看出我勇毅侯府在其中掺了手脚,寻一些旁的由头——”
“还有,那些欺了我孙孙的人,尤其是这李宅李公子——”
“我要他拆骨剥肉的还!”
“便是金山银山,也不过是弥补我高儿受的罪,你明白没!”
最后一声,她的嗓子陡然提高.
“是!”
夜枫心下一凛,忙拱手应是。
经过别院时。
瞧着夜色下的人,夜枫有些诧异。
他行了个礼,“宋公子。”
“是发生了什么事吗?舅奶生这样大的气,咳咳——”
被唤做宋公子的人十四五岁模样,似乎身有弱症,初冬的季节,他便穿了大氅,比旁人家来得厚实。
一般这年纪的少年郎也爱俏,大冷的天也不喊冷,还爱打一把折扇。
以往,八公子便是如此。
想到八公子,夜枫微微垂了眼,没有接宋公子的话,更没有道前院喧哗的原因,以及老太太动大肝火的事由。
做为暗卫,家族里肮脏的事都由他们去做,自然比旁人知道得多。
<a href=tuijian/haomenzongcai/ target=_blank >豪门</a>大户人家,家里糟污的事多了去了。
眼下这么子姓宋,又唤裴家当家老太君一声舅奶,瞧着像是寄居的穷亲戚,是上门打秋风来的。
可实际上,他应是裴家的血脉。
当年,裴老太爷还未以军功封侯时,本是乡间的一猎户,从军之前便娶了妻子,是老童生的闺女。
等他从军后,靠着一身武艺和灵活的头脑,以及会钻营的性子,一路往上爬。
从下九品的陪戎副尉一路往上走,走到上三品的云麾大将军,更是娶了上官的闺女,最后封得勇毅侯府的爵位。
而他旧日娶的媳妇,在乡间替他在父母膝前孝顺,送了二老归天,却也只换得了个休书,又怕乡亲族老说嘴,他将人认作了义妹。
不过,他的担心也多余。
他都贵重为侯爷,便是不是,旁人也只道他有苦衷。
裴老太爷说了,乡间娶妻,那仿佛是上辈子的事。
而妻子稚子,也似隔了一辈子,两人有缘无分。
娶老童生的闺女,此行是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非他所愿,是年轻时候的不懂事。
而后头的裴老夫人,惊鸿一瞥下,他便失了心神。
从此才知,什么是戏文里唱的,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
因着侯爷贵重,谁不叹一句老侯爷对裴老夫人深情厚谊。
要是寻常人家,那便是抛妻弃子的孬货!
……
夜枫颇有些意外地看了宋公子一眼。
老侯爷前头的夫人有一子一孙。
那是个苦命人,悔教夫婿觅封侯,从此夫婿成义兄,旁人还道他深情厚谊,不忘故人,认作义妹,照拂在羽翼下。
就是可惜她丢了侯门夫人的位置,不过,肯定是她哪里有不对的地方——
侯爷嘛,怎么会有错?
乡邻都如此谈论。
最后,儿子媳妇还走在了前头。
因着裴老侯爷义绝夫妻缘分,他们那一脉随着老童生的姓,姓宋。
后来,宋老太太也没了,临走时不放心宋公子,怕他年幼无力被族里欺凌,想着到底是裴老侯爷的血脉,亲亲的祖孙,总不至于容不下一个稚龄的孩子。
她便变卖了家财换做金银,让人上门投亲。
宋公子来时病恹恹模样。
听说是娘胎里带出的弱症,走一步便是三声咳,让人听了便揪心。
大夫也瞧了,说是活不久。
他们暗卫知道,虽然侯府将人养着了,对外是说老家妹妹的孙子,唤一声舅爷舅奶,实际是老侯爷的亲孙孙。
老夫人不冷不热地对待着,没有苛待,也没有厚待。
老侯爷却颇为瞧不惯人,当今侯爷也是,宋公子每日用的药,虽说无毒,却是无功效。
无功效——
也就是做些好看的面子活,瞧着像是将人养着,延医治病,哪样都不缺,实际上却是让人生死由天。
……
夜枫稀奇,这病拖着拖着,将死未死,倒不见宋公子真死。
明明前些日子,人瞧着面色有青金之色,他们这些瞧惯死人的都知道,那是死色。
偏偏这人还没死。
瞧着这会儿还有闲心出来赏月——
这是好转了?
“一些俗事罢了,宋公子体弱,就莫要操心了。”夜枫拱了拱手。
他抬眼,还是有些好奇。
“宋公子瞧着倒是身子骨好了许多,可是请了哪位大夫,又或是用了什么好药?”
被唤做宋公子的人低头瞧手腕,许是天冷得很,耳朵尖都有些许的红。
“那倒没有,只侥幸得了串吉祥物庇护,是大好了些。”
夜枫瞧去,就见他手中戴一串的五彩石。
珠子大小的石头,并不是每一颗都圆润,有些还有锋利的棱角,主人家用五彩线编缠,颇为爱惜模样。
夜枫这才注意到,这上门打秋风的宋公子生了一双好眼睛。
丹凤眼狭长,不笑时冷漠,只微微眼中有笑意,整个人便如三月碎冰,春暖风和。
这——
夜枫皱眉,有些说不清了。
总觉得宋少爷的模样变了一些,又好像没变。
下一瞬,宋公子的视线从五彩石挪开,看向自己,那双丹凤眼里的笑意又敛了去。
夜枫:……
至于么,不就一串破石头串吗?
……
建兴府城。
这几日,府城市井还是那般热闹,挑箩赶驴,小贩冒着冬风,吆喝着自家的吃食和商品。
“梆梆面,香喷喷又热乎乎的棒棒面咧!”
“捏面人,来一串的捏面人,有猴儿大闹天空,也有八仙过海显神通……来一串捏面花,五文一个,面捏的小人带着快乐跟你回家,值当的咧!”
王蝉走在街道上,五彩斑斓,哪一处都舍不得走快。
梆梆面的香气好闻,热乎乎的烟气熏腾而起,整条街都弥漫着暖呼呼的烟火炁,冬天好似都暖和了几分。
面团捏的人可爱。
老爷子手巧,遍布粗茧的手也灵活得很,红面白面绿面,随着面条一搓一捻,很快的,它便成了个戴竹斗笠的小娃娃,抱着个笋,露着肚子乐哈哈。
“这是啥呀。”
“这呀,是竹子妖。”
“我我我!”围在一旁的小娃儿一点一不怕冷,也不怕生,扯着老爷子的袖子便将珍藏的铜板数出。
“一、二、三……四、五——”
“爷爷给!我要一个猴哥,要威风的,一定要有两个须须,还要披着红色的披风,大大的那种,可威风了。”
“嘘,什么须须,那叫翎子!”旁边大一些的孩子纠正。
“哦,爷爷爷爷,我要有两个翎子!”小娃儿从善如流改正。
“我也要我也要,唔,刚刚那大白鹅我就不要了。我要一个八戒,要它穿衣裳的。”
这是个害羞的小孩,约莫七八岁模样,生得白又胖,脖子比寻常人都长一些。
说到八戒穿衣裳,他眼睛扑闪扑闪,红红的嘴巴撅了撅,嘟嘟的唇,瞧过去可爱又无辜。
他不无埋怨地嘀咕。
“上一次,爷爷你给小梅捏的那八戒没穿衣裳,露着两个大奶奶,害得小梅被翠微阿姐笑话了,蒙在被子里躲着不见人,这一次,我得送她一个新的八戒,好叫翠微姐姐不能笑小梅!”
说罢,他还重重哼了一声,手背往腰上一掐,想起小梅在翠微面前支棱起来的模样,他就自豪。
那小模样瞧过去有些滑稽。
说到八戒没穿衣裳,好一些人都朝着摊子上的八戒瞧去,果真没有穿衣裳。
瞬间,小娃娃都起了哄,喊着羞羞羞。
捏面团的老人哭笑不得。
“穿了穿了,那是件开裳,八戒胖,这胖的人他怕热,这才露着肚皮……成成成,我给他穿上衣裳,这次,我给他捏件衣裳还不成吗?”
生意上门,老爷子欢喜得不行,声音都洪亮了几分。
他一边忙活手中的活,一边还拿眼瞧这些娃儿,就怕人挤人,小娃儿小,回头给伤着了。
“有有有,都有!”
“不急不急,一个个排好队,铜板数了搁这儿。”
等到那要拿八戒的小娃儿时,老爷子瞧着人拿着穿了衣裳的八戒面人走,眼疾手快,一把就拎住人脖子后头的衣裳。
“小娃儿,你铜板还没给呢。”老爷子贴近人催铜板。
“我给了呀。”脖子比寻常人长一些的小孩扑闪了下眼睛,面上也有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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