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点!”皂隶凶喝。
李祥泰抖着手,任由人重新将他重新捆上,转头瞧李文本,眼里是恨毒了的光。
逆子逆子!
李夫人心下一个突突,心口莫名揪紧。
李祥泰连救他、养他长大的老太太都能如此残害,那文儿——
不不,文儿是他的根,唯一的根,虎毒尚且还未能食子呢,一定是她多想了。
眼下情况危急,一家人万莫自己先乱了阵脚,胡乱攀咬,白白让人瞧笑话。
他们李家在建兴可也是有头有脸的人,故交遍地,便是同州府里的大人都往来甚密。
不会倒,他们李家不会倒。
莫怕莫怕,眼下只是暂时的情况。
李夫人暗暗告诫自己,这才勉强稳了心神。
“带走!”一声令下,李家三人被带走。
又因混淆咒的缘故,夜枫等人只带走了财宝,一宅子的下人都没有人在意。
如蝗虫过境一般,走时成光秃秃的宅子。
王蝉瞧着宅子,氤氲着炁场,如雾似岚,此刻,李宅像是一个兜了大财的布袋,布袋破去,财炁半分不余。
便是李家门庭处的匾额——
失了下头托举的人,大树倾倒,繁茂树冠也成了枯枝,风一吹,如糜粉一般扬去。
李家,败了。
再无翻身可能。
王蝉盯着裴由高的轿子离去,摩挲了下手中的鱼鳞,自言自语。
“咱们这混淆咒,应该很难破去吧。”
鱼鳞石里,飞鸟似的鱼儿扑棱了下翅膀,朝王蝉拍了道风炁来,似是不痛快她小瞧了它。
王蝉眉眼弯弯,“好吧好吧,是我不对,我这不是想着,京城是龙脉之地,能人辈出,这要是让他记起来我姓王,可不好办。”
鱼鳞石冷哼。
石虽不能言,却有灵。
想破它的混淆咒?没那么容易!
须知,它可是天生地养,于山涧间千年万年,经万般风雨,历流水百折千转,自然而成的一道混淆。
“算了,明日愁明日忧,今儿高兴着,不想这事了。”王蝉收了石头,不再理裴由高,也不再理会李宅之人。
两家狗咬狗,好瞧着呢。
当初,裴由高自鬼蜮走出,路中泄愤将多嘴的柳丛崧杀去,那一道卷着裴由高的风炁,王蝉便落了一道因果。
往后的事,已无须插手,种因得果,自有定数。
这时,天空下了点点飘雪,如鹅毛大小,映衬得远处被捆绑而去的李家三人,莫名添几分凄苦。
王蝉伸手接了两片雪,回头再瞧李家,歪头想了想,学着家中的秀才公阿爹作诗,说了一句。
“天凉了,李家破了——”
嘿!这雪来得真及时!
莫名有些应景。
……
“阿蝉姐姐,阿蝉姐姐!”
大白鹅哒哒哒跑来,瞅着接雪的王蝉,黑豆儿的眼里有着敬畏和钦佩。
不愧是厉害的方士,说天凉了,李家破了,这李家就真破了。
它缩了缩脖子,有些亲近,却也有点怕。
“怎么了?”王蝉转头,微微弯了身,瞅着这大白鹅精有趣,“是想还我捏面人的铜板了?”
大白鹅一下就垮了脸,刚才升起的畏惧又消散。
“我口袋空空,就是口粮都是小梅和翠微姐姐省给我吃的呢,没钱!”
大白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一穷二白,那铜板,等它做了大商人后,一定加倍的还。
王蝉不扫兴,“成,我记着账。”
“我、我寻你是想问,小梅和翠微姐姐怎么办呀。”大白环顾李家,担忧起了小梅和翠微。
“是哦。”王蝉也有些苦恼。
她转头瞧着这一处宅子,甭管如何,这一处宅子给了丫鬟婆子小厮一个容身之处,如今李家破去,他们都是奴籍,文书没有,身契一份在府衙,一份在李宅。
奴仆无人权,到时,宅子被卖去,人也会被拉去市井,头上插上一根草贱卖,有一点儿本事的,便插上三根。
到时,天伦分离,人如牲畜。
王蝉还担心,要是京畿再来人,那人没有中混淆咒,再杀个回马枪,记起李宅的这些下人,到时卖了反倒是好去处,就怕连命都被害了,就为了不走漏风声,不损了他们的名声。
她算是体会到了,性子小气的人,能将自己的面子看得多重!
“莫怕,我想个法子,让他们把小梅、翠喜,还有大家的奴籍消了。”
“消了?”大白眼睛亮亮。
“嗯。”王蝉又寻出那方鱼鳞石,准备来个一事不劳二主。
至于消了奴籍以后,是想做平民,还是想继续卖身为奴,那都是他们的选择。
……
京畿,勇毅侯府。
“寻到小八了?”
消息传来,裴老夫人不顾旁边的嬷嬷担心她的病体,随意披了件外裳,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两步。
她嘴唇抖了抖,神情激动。
“老夫人,您慢着点。”嬷嬷急得不行,又去拿厚一些的披风,直把人裹了个严实才罢休。
听着人咳嗽,又端了一杯盏温温热的雪梨汤递来,温度正好,正是能入口的温度。
一边忙活,她一边还埋怨了几句。
“您啊,自八公子的事儿后,是饭饭吃不下,觉觉睡不着,就算是不体谅老奴的忧心,也得记挂着老侯爷吧。”
“您是不知道,瞧着您病了,老侯爷忧心得哟!夜里在门口就瞧了您几趟,这天可冷了,飘着鹅毛雪,只一个时辰,那雪都能落下寸长,您不心疼老奴,也心疼心疼老侯爷吧。”
“小题大做,我能有什么事?他也是,都老夫老妻了,还整这出!”裴老夫人嗔了一声,提到了老侯爷,面容都柔和了几分。
她依着嬷嬷的话,平复了下心情,端着杯盏坐了下来。
“是,夜枫等人已救下八公子,侯爷得了消息,前些儿领着两名暗卫,准备亲自去迎人,没给老太太说,是侯爷挂心您的身体。”
下首的劲衣人低着头,行礼将事情汇报。
“他哪里是会迎人的性子?”
知子莫若母,暗卫这话一出,裴老夫人便皱了皱眉,手中的杯盏一下又一下地拨着梨汤上的热气,直把它拨凉了,自个儿的心口也泛凉。
“小八出了这出糟心事,我瞧他是厌烦了人!这李家的财,只怕是颇丰厚。”
人啊,哪是奔着亲儿子去的,是奔着银钱去的。
“是,一应珠宝首饰和金银器物,装了足足十二条大船,条条吃水丈深——”
“好好!”裴老夫人激动,心也滚烫了。
高儿这一趟罪没白受,如此多的财物!这李家当真不愧是建兴府城的一个豪商!
这财,这财——
如今都是她裴府的了!
下头的暗卫叫苦不迭,老太太怎如此心急,他话还未说完呢。
这一回,只怕他也得走了夜枫的路子,做了报丧的乌鸦,准备挨鞭子抽了。
暗卫深吸一口气,眼一闭,皮肉绷紧,做了心里准备。
“老太太,侯爷去了建兴,瞧着这几船的财宝,怕夜长梦多,说这吃到肚子里的肉,才是自家的,硬是要人扬帆启航,赶往云京……”
“水上气候变换莫测,夜里果真如老渔人所言起了大风,船……船翻了!”
“什么!”
裴老夫人打翻了梨子汤,心口拔凉,一口气险些提不上来了。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1章
“老夫人——”一旁, 嬷嬷连忙将人扶住,看着人的眼里都是担忧。
“可是烫着了?”
她上下打量,见沾了梨子汤的手没有发红, 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打了个眼色,很快便有小丫鬟近身收拾,动作轻轻,垂眉低眼。
侯府调教人颇有一手, 便是屋子里多了人,一点儿也不显得杂乱。
“船翻了?这怎么可能!”裴老夫人不相信自己听到的。
她转过头,反手将嬷嬷替她擦拭的手攥紧, 额角的皮肤都跟着跳了跳,像是想到了什么, 眼睛阴了阴。
“逆子!逆子!”
“他这是想瞒了我们, 将这十二条宝船的财宝收入私库?”
“好好, 当真是好胆!”裴老夫人被气笑了。
“我和他爹都还没死呢, 怎么,这勇毅侯府就是他一个人的勇毅侯府了?儿大不由娘, 儿大不由娘啊!”
裴老夫人越想,心口愈是难受, 一下便站了起来,手中的鸠杖更是敲得地面砰砰响。
她沉了沉声, 朝外室喊道。
“来人, 给我准备衣裳行头, 朝宫中递牌子,我要去宫里面见贵妃娘娘。”
显然,裴老夫人怒上心头, 根本不信沉船一说,怀疑是李家的财产丰厚,财宝动人心,自家的侯爷儿子起了贪念,想将它入了私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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