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王伯元,瞧着大块头的赵二,王蝉都亲近了几分。
“能辟邪的东西,”她思忖,“好多呢,小豆锅灰都成,驱五毒,打灰簸箕,又或是撒灰在道避鬼……要当真遇到事,预防鬼物抢身,可拿锅灰划一划鼻子,如此也可挡些许时间。”
当然,一众辟邪之物里,王蝉最喜欢的自然是石头啦。
《用石镇宅法》中都写了,凡人居宅处不利,有疾病、逃亡、耗财处,以石九十斤,镇鬼门,大吉利。
“对对,就是这一处的山!”
船上,马二一激动得很,打破了王蝉和赵二两人的闲谈。
他一下便站了起来,指着远处的山头,手指都有些颤抖了。
一旁,牛旺恨恨地扭过头不说话。
他手和脚都被捆着,听到马二一的话,一路上拧着的眉眼有焦灼之色,如困兽一般。
甚至,他扭头还瞧了眼水面,一双眼沉着,像是在估量什么。
显然,要不是手脚被捆着,他还想跳进水中搏一搏生路。
赵二眉眼倒竖,喝了一声。
“想死就跳下去,回头正好拿你的尸骨试试那变牲畜的水池,瞧瞧它到底领不灵验!”
牛旺:“呸!”
说得好像一会儿没打算用他试池子一般。
不错,冯知州信奉眼见为实,听了事后,带上牛旺,便也和王蝉想到一处去。
准备将牛旺丢到那池子中一试。
成牲畜,不过也只是他谋害人命,又以尸体化活禽恶行的惩戒。
不成牲畜,了不得就是沾一身水,没半分损失,还证明了自己的清白。
……
牛旺不闹腾了,好死不如赖活,他想再活一程,能活一刻是一刻,眼下捆着手脚,又扎得这样紧,跌河里是半分生机也无。
牛旺一通的表现,一众人立马明白,马二一没有记错,前方那一处便是他牛旺的发财地,奇诡之地。
王蝉朝那处山头瞧去。
高山处有山岚氤氲,如雾似雨,山很高,冬日的季节有皑皑白雪,可这一处山头却绿意依旧。
只一眼,王蝉便知,这一处有灵。
倒不一定是山头生出了山灵,是这一处地较之他处,它的灵能充沛,是以,山间草木生机盎然,更有修行之人于此方山间修行。
等七曜阵破,时间久了,山头也许能生出灵。
冯知州掌一州之地,府衙中更有建兴舆图。
瞧了这座山头,他略略思忖,便道了名字。
“应是雾灵山,常年薄雾氤氲,我曾听闻,此方山上有一处青玄宫——嘶,这般灵地,不应如此啊,怎会有鬼物妖邪吃人?”
冯知州不再说不可能的话。
眼皮子底下的作恶——
也许是青玄宫行包庇之意。
青玄宫?
王蝉朝人瞧去。
冯知州将自己知道的说了说。
“穷怕生病,富怕死,京畿之地富贵,佛道方术之风便比旁的地方盛行,前些年,云京出了个太行真人,听闻颇通术法一道,走的是勇毅侯府之女清贵妃的路子,在京畿颇具盛名,往来皆是权贵。”
“宴席上曾听他说起,故居在建兴的雾灵山,名唤青玄宫——”
“惭愧惭愧,往日不曾上山拜访,怕扰了道长的清修,不想今日倒是要走一遭了。”
冯知州状元出身,天子门生,虽家贫无助力,却也与大族无牵扯,更得当今圣上喜爱。
是以,官运颇为亨通。
如今为知州,是京官去一方之地,只等立了功德,再回京畿便能更往上走一步。
王蝉意外,“大人,您还认得太行真人?”
“倒谈不上认得,只宴席上的几面之缘罢了。”冯知州捻了胡子,这会儿愁眉耷脸得很。
他这段日子是流年不利不成?
前几日,云京的勇毅侯府才来人,寻了一堆李府的错处,将李家人都拿下了,甚至还抄了家。
李府也不是寻常人物,建兴的豪商,往来也是建兴的权贵。
谁都瞧出,这李裴两家是有了私怨,怨气还颇大。
可那是京城的勇毅侯府呢,谁敢开罪?贵妃娘娘如日中天,枕头风一吹,陛下知道谁是谁?
索性,李家做生意是真的有些不干净,冯知州捏捏鼻子,拘着下头对李宅钱财蠢蠢欲动的人,让勇毅侯府的人走了。
哪里想到,江上来了一阵大风,听说把船都刮沉了。
勇毅侯府的侯爷这尊大佛又来了府城,他正头痛,如今又来一个和勇毅侯府有关系的太行真人。
冯知州想叹气。
他这是捅了勇毅侯府的蜂窝不成?
嗡嗡嗡,嗡嗡嗡,赶了一只又来一只——
烦!
王蝉听了冯知州的话,这才知道,太行真人在云京颇为有名声,无他,他参加了好多宴席,更以术法为贵人助兴。
如纸剪嫦娥奔月,绳索踏天梯,天宫偷摘蟠桃恭贺主人寿辰……
一众讨巧之事,引得宴席上的贵人高兴得很,赏赐不断。
果真是权势大过天,太行真人那般术法精湛的人物,也得行讨巧之事。
王蝉再看山头,跟着一旁的冯知州叹气了。
雾灵山——
山上坐落着太行真人的青玄宫。
旁人不知,她可太知道,太行真人遭雷劈死了呀!
那话怎么说的?
江湖已无他,处处却依旧是他的传说。
王蝉:……
……
一道风炁起,船儿破水而行,只片刻的功夫便从江心到了山下,临近马二一所说的山洞。
黑,当真是黑。
还不待众人紧张,就见王蝉掐了道诀,一团的光火以极快的速度肆掠而过,擦着洞内山崖之壁,直把本就插在缝隙处的火把点燃。
一盏又一盏。
只须臾功夫,这方洞穴便亮了起来。
“哗啦啦,哗啦啦——”流水的动静声颇响,充斥着耳朵,鼻尖也是洞穴特有的水炁,有些潮呼,倒没有太难闻。
乍然有光,冯知州抬手以袖遮了遮眼。
“那儿,那儿有尸体!大、大人快瞧,当真有尸体!”
紧着,他便听到旁边赵二的声音响起。
共事这两年,冯知州何曾听到属下以这等声音说过话?只听他又惊又惧,一方悍将好似都有了退缩之意。
明明平日里是什么都不怕的人,收尸捡尸块,在义庄都能抱着剑在外头杵着,眼都未闭地打呼噜。
冯知州扭头一瞧,也怔愣了。
是个老妪,头发花白的淌在水中,眼睛不甘又惊惧地圆瞪,上脑骨整个缺失,里头还有一半的脑汁残存。
似哪个怪东西吃得不满意,囫囵两口便搁了箸,闹气不吃了。
王蝉蹲地,低声念了往生咒,指尖灵一点,将老妪身上残存的魂送走,这才翻看她脑后的伤处。
这一看,王蝉手中的动作顿时一停。
“阿蝉姑娘,可是有什么发现?”冯知州急问。
“大人瞧这。”王蝉指尖一点灵,将老妪脑中残留的一物托起。
冯知州正待诧异。
这不是一块腐肉么?
脑壳碎得这般厉害,尸身中有碎肉块不是正常?
下一刻,只听周围有嗡嗡嗡的声音传来,似虫儿振翅。
声音来得突然,又是在这阴暗之地,冯知州几人在这等地方本就心神紧绷,等瞧清楚了是什么飞来后,个个眼睛瞪得要脱眶,好悬没有一屁股跌地。
“这是什么鬼东西!”
只见虫沾上了那块碎肉,不拘是潮湿的水虫,又或是黑甲的壳虫,无一例外,它们都拉长了身子,如人一样有了手脚,耷拉垂地,翅膀嗡嗡。
虫头都有了人的样子,骨挝瘦脸,绿眼无神。
王蝉:“瘟。”
“这是瘟虫,同类相食则生瘟,是大害。”
王蝉顺着流水的方向往上瞧去。
竟是在竹林里盯着她瞧的怪东西?
如此一看,伤口如此便不出意外了。
……
作者有话说:
下一次更新是明天哦,我要改成白天更新了大概在下午4点左右吧,我正努力调作息要当一个晚上八点睡觉,早上五点起来的养生人
第59章
“瘟?”
只一字, 冯知州立马白了脸。
纵观史书,和瘟之一字一道书写的,是家家有位尸之痛, 户户有号泣之哀, 或阖门而殪,或覆族而丧……①
天灾人祸,百姓颠沛流离,记载在史书上只短短几字, 破家荡产,卖儿鬻女,易子而食……
然而, 现实却是一场惨不忍睹的人间炼狱。
冯知州身为一州之长,更是清楚此间厉害。
“阿蝉姑娘, 此物万万不能留。”他一指那一块腐肉, 急道。
话才说完, 他本就白的脸又白了几分, 指着东西的手都颤抖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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