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权不用,他如此削尖了脑袋作甚?图好看吗?
他想的是,等人嫁入他裴府了,将后头的这个哄住,等他借助妻族权势大了,不说力压,只要不差太多的权势,他都能再纳几房。
谁又能拦他一个大男人三妻四妾?
老童生的女儿貌美,舍了可惜,可天下何愁貌美温婉之人,到时个个都漂亮!
只裴用宝挑蛊的时候,也不知道哪里出了岔子,竟将母虫下到了别人身上。
“他会作天作地,然后把自己作死。”
宋毓之沉吟,似是预料到了什么,眼带几分瞧大热闹的幸灾乐祸,略微有些白的唇一翻,吐了句冷冷的话。
观言:……
如何的作天作地,又如何的作死?
心里像有个猫爪子挠着一样,闹得人心痒痒。
观言还想再说什么,见公子拿着一卷书,摩挲着腕间的五彩石,顿时,他收了话头。
一般这时候,公子是不会再继续说了。
观言瞧着那串五彩石。
那一日夜里,公子再醒来,掌心便多了几方小小的五彩碎石,更是将它门用彩绳缠成串。
睁眼看来,目光也不一样。
两人都心知肚明,他不是先前的宋仲珩。
毕竟人睁眼之前,宋仲珩都没气了,观言眼睛哭得肿泡,趴在一旁哭自家公子命苦。
他不想太早去前头报丧。
裴宋不一条心,他们只会高兴公子没了,少了个上门打秋风的,也少了个累赘。
那一条血脉死绝,裴老侯爷更是清清白白做人了。
死人复活,一样的皮囊,却不一样的性子习惯,更甚至,那模样都有些影响,渐渐变了些。
一开始,观言也怕,但观察了几日,见他话少,行事也温和,自己去外头做活了,回来时桌上都有一杯水。
从一开始的水凉,到后头的水热,暖暖的冬日,让他的心头也暖和了。
话愈说愈亲密,无话不谈,无话不说,也喊着公子公子。
肯定不是邪门的坏东西!观言想问,难不成是石头仙?
但看他黏黏糊糊瞧石头的模样,观言撇了撇嘴。
“是公子喜欢的姑娘送的吗?”
宋毓之手上的动作一顿。
观言了然,看来是了。
“公子不去寻她?”
“不了。”宋毓之摇了摇头。
只见一双丹凤眼瞧着五彩石,里头有诸多情绪翻滚,却又压下。
最后,他将五彩石收拢于掌中。
观言撇了撇嘴,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
“公子,咱三平府城有一句话,你知道叫啥吗?”
宋毓之瞧了过去。
观言语重心长,有操不完的心。
“虫合虫莫追兔子,一步跟不上,步步跟不上。我瞅着啊,公子你再摸着这石头下去,也快变成虫合虫莫喽!”
还喜欢人姑娘,拍马都追不上!
宋毓之:……
观言缩了缩脖子。
啧,公子这眼是愈发生得好了,不笑时冷得像冰冻三尺寒,多瞧两眼都能将人冻伤!
这不,自己这下便被冻伤了。
“反正我话是给你撂了,听不听在你自己,和你贴心,我才说这贴心话的——烧饭烧饭,我去烧饭了!”
说完,他一溜烟地跑了出去,顶着寒风缩缩脖子,像是后头有恶犬要追撵着咬人。
……
叫什么观言,早该改了名儿叫话多!
宋毓之盯着人背影瞧,暗暗磨了磨后牙槽。
恨不得当下便将人拽回来,让他把追不上那话收回去!
晦气!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却说另一边, 冯知州也和冯海棠说起了三平府城。
“阿弟要去九龙山?”冯海棠惊了惊,忙一叠声地问。
“如何去?府衙里一应的事儿你都不睬了?回头京里追究下来,擅离职守, 上头非得治你个大罪不可!”
地方官非诏书不能离任地, 便是回乡探亲的假都少,多是丁忧奔丧之假。
“不行不行!”
冯海棠本来正在择菜,这会儿手掐着菜,无意识地将菜掐烂, 沾了一手的菜汁,面上有担忧的神色,越想越忧, 连连摇头。
只要一想到九龙山,她便心慌得厉害。
漆黑的夜, 月色好似都朦胧着一层乌云, 光落在身上, 晦涩又阴冷。
挖掘得深深的坑洞里, 她和阿弟坐在里头,身下是一具红棺, 鼻尖都是潮湿的土炁,又腥又湿, 还有莫名的腐败气息。
让人只是闻了闻,便后背一阵阵地发凉, 心生惶恐畏惧。
那一夜特别的冷, 寒风呼呼吹来, 将洞边那一棵新种下的桔树摇动。
树枝只些许的绿叶,如厉鬼凄厉地将手朝天伸出,要抓个什么才肯罢休。
“吉时到, 埋上吧。”
圆脸的管事抬眼瞧了下月亮,紧着,视线一落,于高处冲她们笑,捻一捻胡子,语气漫不经心,简单得像是说了声吃饭吧。
紧着,簌簌的声音响起,随着铁锹掀动,流土一点点地覆盖,她再是摇头,再是哀求,再是求饶也无用。
月夜下,那一张的脸平平无奇,却像恶鬼一样将人纠缠。
多少个午夜梦回,她都在梦中惊醒。
梦到阿黄没有来,她和阿弟也没有从那一处地方爬出来。
她就这样搂着阿弟,眼睁睁地瞧着地里的虫子蜈蚣将她们的皮肉啃啮。
痛,好痛……
伴着痛的是密密麻麻的痒,缠绕到骨髓之中,叫人这辈子都忘不掉。
肉腐了烂了,最后成为两具小小的白骨,虫儿在眼睛里钻来钻去。
只这样一想,冯海棠就觉得眼睛痛得很,浑身都疼。
她丢了菜在菜篮子里,低头吸鼻子,不想让阿弟瞧到她这做阿姐的弱懦。
“我不去九龙山,你也不许去,咱都走出来了,再回去作甚?”她喃喃,囫囵不成句,“那样辛苦走出来的,你不知福,你不知福啊——”
“阿姐莫忧。”冯知州叹了口气,拿了帕子,拉过冯海棠的手,仔细将上头沾染的脏污擦去。
他盯着冯海堂的眼睛,神情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阿蝉姑娘和我一道去,她说快得很,今夜去,顺利的话,明日清晨便能回。”
“……阿黄在等着我,这么多年了,它在等着我,我、我想它了,”冯知州低头。
提起阿黄,他的声音便哽塞,“阿姐,我想阿黄了,真的好想好想。”
“阿弟——”冯海棠伸出的手颤抖,眼里也有泪。
“阿黄不在了,别怕,姐姐陪着你,姐姐一直陪着你,你别怕。”她伸手将冯知州护着,一如过往二三十年的时光之中,她护着他。
“阿姐,我这么聪明,过目不忘又能将书读得通透,这是阿黄在下头保佑我,我得去瞧它,看看这对它有没有害处。”
“要是有害,扰了阿黄投胎,我宁肯不要这聪慧!”
冯知州将王蝉说的话说了说。
过了房爷,天地都认,一句狗爹,初听玩笑话,实则是情,天地都有感此情,让恶人诸多筹谋落空。
“竟、竟是这样?”冯海棠喃喃。
“难怪,我就说,你小时候,阿爹常说你不如我不机灵,还愁如何是好。后来你读书那样惊才绝艳,夫子都惜才,留着你在学堂里进学,还给阿姐找活儿干,咱们的日子才过得下去——”
“我还道你是长大了,脑子也长开了。”
谁说只有相貌能长开,这脑子也一样,这叫后劲儿!
哪里想到,竟都是阿黄在荫庇着她们。
“竟是阿黄吗?”冯海棠又问,不是她不信,实在是太过稀奇了。
“对,是阿黄,那是一处应地,阿蝉姑娘说了,应地便是福地,那些人要埋我们,便是想看看,到底哪处地最吉。”
说起阿黄,冯知州又心中一阵酸涩。
人行畜生事,畜生却护人,生前护着,死后更是护着。
见冯天游压抑着声音哭,冯海棠心中不好受,也有些懊恼这一年多来和冯天游闹气,就因为去九龙山的事,怕东又怕西的。
可担忧有何用?
意外和明天,谁知道哪个先来?
当初,破庙里,烟霭村的大人们,各个都道她和阿弟遇到好人家,去享福了,她心中忐忑,可瞧着那高马大车,不可否认,确实也有几分欢喜。
哪里想到,上了车马,再睁眼便是要被人活埋。
果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天上不会掉馅饼,只会有陷阱。
“我、我能去吗?还有还有——”冯海棠稀奇得紧,也想阿黄,它不止是冯天游的狗爹,更是她一手养大的猎狗。
“此去数百里,如何去?”
……
“咱们不走人途,走鬼道。”
听一句冯海棠也想去,王蝉估量了下,怕自己的灵不足,决定走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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