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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在古代当术士的日子_大世界箭头 第230页

第230页

    钱大岭瞧了蜃炁中的虚影, 又去瞧林家二老,顿觉毛骨悚然。


    他竟然和这样的人做了邻居?


    一做还做了这么多年!


    能活到今日,他们一家子没病没灾, 全须全尾的, 当真是祖宗发大力保佑了。


    “好啊,我就说你们当年作甚要偷偷抱走我家小飞,还说什么喜欢我家娃儿——呸,黄鼠狼给鸡拜年, 就没安个好心!”


    想到什么,钱大岭当即又发难。


    “说,是不是像小叔公说的那样, 你们偷了我家的娃儿,为的就是贪小孩命长又不稳, 偷摸着要拿点儿给自己垫上?”


    显然, 小镇人少, 一点儿风吹草动也能传得沸沸扬扬, 前些日子,钱吉荣在田埂间说的话, 钱大岭也听到了风声。


    “小飞,对了, 小飞呢?”母子连心,听着孩儿的名字, 金美桂下意识地要去瞧钱小飞。


    喊了两声, 她才反应过来。


    眼下他们夫妇是在梦中, 屋宅确实是自己的屋宅,但屋子里,钱小飞和钱小淼并不在。


    “阿蝉, 小飞他……”金美桂担心。


    “没事没事,都好好睡着呢。”


    这梦中被请了虚耗恶鬼,又有杏衣鬼来寻亲,小孩魂魄未定,容易受惊,可不能让他们遇着。


    蜃炁构景,王蝉请了林家人入梦,倒是给钱小淼和钱小飞姑侄幻化了道美梦,此刻暖被高枕,睡得正香呢。


    王蝉弯了弯眼,给金美桂吃了一枚定心丸,又去瞧林家二老。


    “他们能偷的,只能是自家子孙的寿数,偷不走别人家的。”


    就是再想要也不成。


    王蝉瞧到,蜃炁的虚影中,落雷之后,那座怪异的宅子里有第三个人影出现。


    他并未进这装了金银木箱的屋子,只是停在门口。


    不知是背着光的缘故,亦或是林家老夫妻并未记住他的模样,因此这道蜃影中,只见这人穿一身鸦青色的袍子,辨不清面容。


    但他露在外头的手很白,骨肉匀称。


    瞧着像是未做过活,是读书人的手。


    看到直挺挺坐起、又喘过气来的小贼,本要离开的人来了兴致,拾步而来,拊掌直道有趣。


    乌发高挽的女子失了血,捂着腹肚,面色惨白如死人,二两银一盒、香气惑人的桃花粉也遮不住这道白。


    瞧见人,她爬着就要去喊救命。


    “找大夫——”


    “给我找大夫。”


    “银子,我有银子。”


    “对了,半山树下有竹轿,你唤他们来,唤他们来——”


    “啧,大夫可救不了你们这命。”鸦青色衣袖垂地,他蹲了下来,像顽童拿棍棒逗着地上的蝼蚁一样漫不经心。


    瞧着它们四散挣扎,又勾一道有趣又恶劣的笑意,“想活命?”


    “想,想!”女子忙不迭应着。


    “救我,救救我。”小贼亦嘶声求救。


    “倒确实是命不该绝。”瞧着那摊血色,颇具兴味的声音又起。


    “不过,这样的模样了也要活吗?”


    下一刻,就见鸦青色的衣袍覆过地上的那方铜镜,那双骨肉匀称的指节将它捻起,光一闪,照向小贼和女子。


    镜子被打磨得很光亮,便是屋宅有些昏暗,也将两人的模样照得分毫毕现。


    镜子里,率先照到的是挨得近的女子。


    和方才进宅子前风情万种相比,女子大变了模样,只见面庞苍老,发丝凌乱,乌发早已经成了半白半黑的杂色。


    她惊骇地捧上脸,摸到那上好水粉也遮不住的褶子和粗糙,失声喊道,“我的脸,我的脸……”


    她的身后,小贼亦揪住砰砰狂跳的心口,吓得满脸铁青色。


    濒死前的记忆回笼——


    他、他方才死了,瞧着镜子垂垂老矣的自己,一口气提不上来死了。


    身子不再暖和,手脚也没了力气,就迷迷糊糊的耳朵还听能得到些声响动静。


    果然,坊间里鬼事里说的,人死后听采宫未绝,能听亲人哭声,这话不假吗?


    声音很远很远——


    最后,那声音好似也要抓不着一般,轰隆雷声中,他整个人几乎都要化作了虚无。


    那感觉,空得让人心慌。


    他不想再感受第二次,再也不要。


    ……


    “放心,想活命还不简单,自己的命不够了,就去别人那儿换上一些。人海茫茫,多如牛毛,这天底下啊,最不缺的便是人了——”


    “尤其是贪心的人。”


    “喏,你不就是一个?”他起身,拂拍两下差点被抓住的鸦青色衣袖,语带嘲讽,往旁边走了几步,伸脚踢了踢丢在角落之中的金银箱子。


    被这么一踢,沉甸甸的箱子被踢倒,里面的金银锭子咕噜噜一滚,四处散开,白的,黄的,胖胖的,煞是诱人动听。


    饶是手脚发软,小贼和女子都这满地的金银诱得吞了吞唾沫,喉头微动。


    下一刻,两人眼瞪得老大,就见那些滚地的金银元宝摇身一变,好一些竟都成了纸元宝。


    莫怪那木箱轻飘飘的,一踢就被踢翻了。


    “纸、纸的?”两人傻眼。


    小贼想到什么,猛地抬头,“是你!我变得这么老,都是因为你!”


    “不错,是我。”鸦青色领口上的头颅毫不在意地点头承认,是自己拿了他的寿数。


    “不过,你拿走的那些可是货真价实的金银锭子,乐子也找了,福你也享了,就不要这样瞧着我了,我可欠你什么。”


    说到乐子和福,他意有所指地瞧过女子。


    显然,小贼洒金洒银,花天酒地,他都是知情的。


    “倒也真是命不该绝,这些日子,你的银子没白花。喏,这都享上子孙福了。”他嗤笑两声,扫过地上的血迹,意有所指。


    转瞬的功夫,语气里又添几分惋惜。


    “不过,成也子孙福,败也这子孙福,你们啊,想要再添寿可没我这般容易。”


    “什么意思?”小贼和女子尤发懵。


    鸦青色衣袍人倒也不卖关子,一指指了地上残留的血痕,“以后想要添寿,就拿子孙来添吧。”


    “得快着些了,眼下你们瞧着岁数都不小了,哈哈哈。”


    ……


    钱林两家院子前。


    王蝉瞧着蜃炁虚影里,鸦青色的衣裳拂袖而去,笑声尤萦绕在那宅子里,人影却已不见。


    远处倒有雷鸣轰隆响起。


    显然,年轻时的林老太太一路上山寻宅,路上瞧到的惊雷便是天地察觉,在劈这一处的地和人。


    人形的宅子扭曲变形,天上七曜星阵微亮,将邪祟拒在阵外,只须臾的功夫,山道上的宅子不见踪迹,重新入了虚无鬼道。


    苍老了的小贼和女子坐在碎石荒草上,心有余悸,失魂落魄。


    而小贼手上倒捡了块泥砖。


    泥人尚且有三分性。


    那是方才,他听得是对方偷了他的寿,怒了又怒,生抠了地上的泥砖,想着要狠狠砸一砸那惹人厌恶的脑子。


    不知是力大,亦或那本就是块活动的砖,它当真被抠了下来,不费功夫。


    小贼厌恶这鸦青色衣袍的人。


    他瞧自己的模样讨厌,说话的声音讨厌……便是那身衣裳都让人生厌。


    更何况,他偷了自己的寿!那些银子怎么抵得上他的命?银子那么多,他的命可就一条!


    不够不够!


    但那人当真背过身走了,他又心生惧意。


    怨怒又发怂中,泥砖捏紧又放松,放松又捏紧,到底没有丢弃。


    ……


    瞧着旧事一幕幕,林老太爷也颓败,不再和林老太太互相咒骂。


    他抬手摸了摸戴上头的寿帽,颤抖闭眼。


    “孽,都是孽。”


    “这砖,我藏了许久,这一次也是听了你那一句添丁进财牛羊兴旺的断言,心中不忿他钱家踩着我林家发财,这才拿出这压箱底的东西,捏了一尊虚耗——”


    “我、我们没有想害命,就是想破一破他钱家的风水。”


    林老太太也点头,老眼中噙着泪花。


    “对,我们就想破一破风水。”


    “是这宅子邪门,是它会害人,我们也没想到,这泥砖捏的虚耗这样厉害。这么些年,我们就是害了人,那也只害了我们自己家的人,他们是我们的骨血所化,吃的穿的用的,哪样不是我们辛苦劳作得来买的?”


    “得他们点寿数,是他们做孩儿应尽的孝道。”


    困兽犹斗,两人挣扎着为自己辩解,说说情,盼王蝉搭一把手,救他们一救。


    林老太爷:“俗话都说了,肉烂烂一锅,这是我们林家的家事,就是上了公堂,也是他们为我们这做阿爹阿爷的尽孝心。”


    “疯了疯了。”林祖德指着人,“你们都疯了。”


    “什么我们钱家踩着你们林家发财,胡咧咧什么!”钱家夫妇可不认这事,“明明是你们自己欺人太盛,自私自利的抬路,这才坏了风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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