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拆了信纸一看,那字是真的好。
行云流水,挥墨间一气呵成。
莹白的蚕茧纸上,那字肥瘦得当、错落有致地在纸上落下,墨的黑,纸的白,两相映衬,一张寻常普通的纸竟好似都被抬了身价,莫名贵上了几分。
只是和字相比,字里行间的意味却让人瞧了心中发寒。
人心隔肚皮,鬼披人衣也能龙章凤姿,叫人分不清下头的究竟是白骨骷髅还是人。
信里,写信之人同太行真人询问的是应地一事。
应地为吉地,葬着先祖能泽被子孙后代。
想要得祖宗保佑,这事无可厚非,人人皆是如此想的,为此,后人也会缅怀先辈,逢年过节,三牲九礼,纸钱化元宝,好叫祖宗在下头也衣食无忧。
但两人通信间,为寻应地的法子却失了人和,竟是以童男童女生葬,坟前种一棵桔树来判断此地是否是应地。
桔同吉,倘若是应地,桔子树会以尸骨为养分,长一树的桔子来彰显。
当年,险些被生葬的童男童女是幼时的冯知洲和他阿姐。
而求应地这人是徐安卿。
……
钱林宅院前。
王蝉瞧着手中刻着游鱼的信封,想到什么,一双杏眼都微微睁大了。
莫不是——
她忙将信封拆开,一看,果然和她心中所猜想的一样,信纸上的字迹同雾灵山上,和太行真人通信的一模一样。
是徐安卿的字。
只是和太行真人通信的蚕茧纸不一样,这一封藏鱼肚的信是帝尧麻笺和桃花笺,才打开信封便有缠绵的桃香隐隐飘来,上头还有些残灵依附。
桃花笺未着字,信纸展开,边角错落的几朵桃花好似活了过来,这一方梦境顿时如处桃林。
王蝉:……
她臭着一张脸将桃花笺甩了甩,袖间一阵风起,将本要围着拆信人的花瓣吹远。
知道了知道了,是恋爱的酸臭味儿,啧,这花瓣儿……俗,真俗,胡里花哨的,戏台上都没这么多戏呢。
王蝉蛐蛐了徐安卿几句,这才又去拿那一笺的帝尧麻笺。
……
桃香扑鼻,片片花瓣无风徐来。
钱家夫妇俩都瞧傻眼了,方才是外圆内方的纸钱,这下又有春日洋洒的桃花。
瞅着都要醒了,还要做这粉粉的梦?
他去瞧金美桂,媳妇,不会是你吧。
金美桂眼一瞪,才不是她!
钱大岭缩了缩脖子,不是就不是,这样凶瞧人做甚!
两人瞧这片片桃花好看,却也怕它们沾身,就怕这也是和林家二老身上的纸钱一样。
几张纸钱不可怕,多了就将人都埋了。
林祖德更是怕死得很,忍着尾椎骨的疼,挪着往后。
片刻后,见这桃花瓣好似没什么吓人的地方,王蝉也还在这方梦境中,钱大岭心下松了口气,再看这洋洋洒洒的花瓣,还有心嘀咕。
“落了这么多花,后头还结果子不。”
结,自然结!
还是个大果子!
那厢,王蝉捏着信封,只觉得方才大岭叔这嘴有几分奇了。不止这结果子的话问得秒,方才那一句嚷嚷也嚷嚷得特别对。
这瓜——
乍摸完一个还有一个!
多,实在是多。
今夜真是瓜田大丰收。
……
只是——
王蝉的视线重新落回手中的帝王麻笺,眼下这瓜,倒不是和林家二老、朗济杰相关。
手携双鲤鱼,目送千里雁,信封上刻着游鱼,能将情谊千里送达,更有障眼虚幻的一道术法刻在上头,平常时候,那信封虚幻隐成玉扣样式。
人的记忆纷沓驳杂,更因久远或自个儿不曾留意,它像沙土中的小石子一般被埋着,便是当事人自己去想,都没想出个所以然。
但方才,蜃炁绕因果,可以说,王蝉是将林家二老、朗济杰的记忆看了个遍,严格说来,她并未看,毕竟如此多的记忆,便是不会被侵染错乱,全瞧入脑中也要头疼上两日。
他们就像是成了一本书、一本词典,这下她需要了,依凭着细微末节,就能寻到相关一幕。
王蝉知道,这玉扣是朗济杰在宫中偶然得到的。
宫中——
再摩挲手中帝尧麻笺的信纸,触感细腻,瞧着就不是俗物,对着和徐安卿有私情的人,王蝉心中起了不好的预感。
该不会是宫里吧。
宫女?
公主?
——娘娘?
心里像被猫爪子踩了一样,痒痒的,王蝉好奇得紧,一目十行,将桃花笺上诉说情谊的字句都忽略,在最后,不出意外地瞧到了应地。
她心里悬着的心也落地了。
眉一垮,灵动的杏眼都没了几分精神气。
怎么办?
她好像吃到了大瓜,超级大瓜。
绿帽。
又见一顶绿帽儿。
皇帝老儿也被戴绿帽啦!
再看方才朗济杰躺地的地方,王蝉痛心疾首。
朗兄弟,你走得太快太急,都不知道自己被媳妇戴绿帽的事儿,它根本就不是事儿!
毕竟,贵为天子都有和它一样的遭遇,它何必如此执念?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6章
绿帽子这事儿, 远在千里之外、京畿重地的皇帝老儿心情沉重不沉重,王蝉不知道。
反正这会儿,她是挺沉重的。
被谁戴绿帽儿不好, 偏偏被徐安卿戴了绿帽儿, 那可是个肚子里淌脓、肠子都流毒汁的恶人。
恶人的儿子——
会不会是恶种?
王蝉不是很想这样去想,毕竟,她并未见过徐安卿和这被唤做橘娘的人生下的孩子。
阿爹说了,先入为主的去想一个人, 是偏见。而心中的偏见则会成一座大山,以后轻易移动不得。
但她也犯愁。
虽不想这么说,但人和人就是有区别, 一个心毒的皇子和一个心毒的农夫,身份地位不同, 能行的恶事自也不同。
前头这个, 捅破天都有人给递竹竿子, 还是一群人。
王蝉愁来愁去, 最后重重叹一口气,心中暗道。
老皇帝糊涂哎!
“阿蝉姑娘, 这、这又怎么了吗?”钱大岭已经是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
他护着金美桂, 两人尽量避着这漫天洋洒的桃花,见王蝉的神色变化来变化去, 心也跟着一提一提的。
下一瞬, 就见这桃粉的花瓣被一阵飓风卷起, 朝着王蝉摊开的掌心盘旋而去。
更有一封封游鱼一样的信,在她掌心纷沓如雪片,最后重新凝成一枚鹅卵大的玉扣。
这玉是真的好啊。
绿莹莹, 水汪汪的,瞧着就是好水头!
挨着一匣子财宝,自诩是见过好东西的钱大岭多瞅了眼,满眼赞许。
叹这颜色是真的好,莫怪朗济杰没舍得送人,临到最后一刻了,还在兜里揣着。
不过他也不眼馋!
有多大头戴多大帽,自家事儿自家知道,有时候钱来得快、来得急,瞧着花团锦簇、繁花似锦的,内里却虚,踩上一脚说不得得跌破头,不一定就是好事。
钱大岭瞥了眼金美桂抱住的钱匣子,再一次打定主意。
这财宝,他自己取用一部分,另一部留着给镇上。等农忙过了,就用这财宝盖一处私塾,也不拘太大,剩下的就再盘上几亩地做学田,田里的出息能买笔墨纸砚。
以后啊,他家小飞能进学,镇上的其他娃娃也能进学。
大家都沾一点光,他瞅着也不打眼了。
甚美!
“这花瓣啊,没啥用,就飘着好看罢了,不是什么要紧事儿。”王蝉将那枚玉扣收进腰间的荷包,绳子一抽,拉紧。
回头见钱家夫妇二人神情紧张,只道他们是惧这花瓣洋洋洒洒的姿态。
毕竟,一旁的林家太爷太奶,他们两人就是被洋洒如雪片的纸钱缠身的。
“这玉扣被人下了道术法,朗济杰魂散,误触了这道秘法,这才有桃花四飞的一幕,这和林家二老这身又不一样,缠上他们的是因果。”
写信就写信,阵仗恁大!不愧是死了都要自己带饭碗走阴间道的主儿。
想着自个儿吞了火精而死的徐安卿,想着那时阵仗,王蝉心下又嘀咕了他几句。
钱大岭尤有些不放心,“真不打紧?老钱我也算是遭了好几回事,跟着阿蝉你瞅过大场面的。我什么时候见你脸上有这样为难的模样了?”
不拘是临山屯偷寿的怪宅,还是单脚踩地的虚耗,哪一个不吓人不邪门?
拿到茶楼给说书先生说说,惊堂木一拍,台下得是茶客满座,噤若寒蝉。
可回回阿蝉姑娘都心中有数,气定神闲模样。
往那一站,就是他钱大岭的定海神针!
哪像现在这下……
第239页
同类推荐:
全员勇者,但我是魔二代、
爆款网文[快穿]、
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星际]、
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
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
啾啾植株补给站、
不要乱捞太空垃圾[星际]、
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