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怕自己再说点什么不动听的,真给自家小子招了个祖宗回来!
钱吉荣埋汰,“你也是,都养一家子了,怎么不知道,柴米油盐酱醋茶,哪样不要铜板?是,我就一个人吃,但该花也得花,半点儿没处儿少。”
“都说钱如水,这话当真不假啊。”
说到后头,钱吉荣忍不住都叹息了。
“甭管是哗啦啦地流,还是滴滴答答地淌走,这没有进只有出的,水滴石头穿不穿,我是不知道,反正我的钱兜子是被凿破了。”
钱吉荣做了个翻口袋的动作,笑得有两分苦。
“喏,待我回神,兜里就剩铜板哐当哐当响了,今年不勤快些,往后的日子就没法过了。”
铜板哐哐,听着动静是大,实际就像那纸糊的老虎,真要遇到事了,半点都不顶事!
王蝉颇为心有戚戚地点了点头。
因着她出门方便,这几日,阿爹的银子都搁在她手中。
不当家不知道,买书费银子,买笔墨费银子……就是针头线脑,就没有白得的道理。
处处都费银子!
银子这东西,小小一个,当真好花得紧。
可偏偏府城里好玩好耍的地儿也多,瞧得她眼中缭乱,晃荡晃荡荷包,也是哐哐作响,瞧着要囊中羞涩了。
钱袋一瘪,腰杆子都没那么直了。
“吓我一跳,我还道你也被蒙了心眼。”一旁,钱大岭拍了下心口,踏实的同时,心里也叫屈。
不怪他这样瞎想,实在是隔壁林家的事,太让他记忆深刻了。
两老人,一是赌,二是色。
虽说坏人不一定沾赌色,但沾了赌色,十成中,绝对有九成九的人会烂了根。
害了自己,也害家人。
远的不说,就说隔壁林家,林家二老的尸身,凉席卷了往山上一埋,林家后头那两个小辈,不知道是舅甥一道,还是分道扬镳,但两个都离了胭脂镇,没了消息。
人离乡贱,以后的生活也是不容易。
想起什么,钱大岭又道。
“也是,不怪银子不耐花,你家的菜最香了,以前啊,我家小飞都爱蹲门口地儿,瞧着你走过去,吸溜上几口气,他再回家。”
钱吉荣:?
他莫名,“瞧我做什么?”
“嗐,还能有什么,小孩儿馋啊!”钱大岭一摆手,“你常买烧鸭烧鹅,那味道儿啊……啧,甭提了,飘香好几里!”
“不止小孩馋,大人也馋。我都不好意思多往你跟前凑,就怕凑着凑着,自个儿的脚不听脑袋使唤,跟着就往你家去了。”
钱大岭哈一口气,“我也是要脸的,总不好叫人说我贪嘴不是?”
钱吉荣愣了下,随即哈哈笑了下。
一旁,王蝉也好奇,这烧鸭烧鹅是有多香?
“吉荣叔,你这烧鸭烧鹅哪家买的?”
她暗暗捏了捏荷包,荷包是憋了点,但吃点烧鸭烧鹅还是成的。
吃好喝好,长生不老。
亏了什么都不能亏嘴。
她可是个合格的修行人。
钱吉荣还未说话,一旁,钱大岭先开口了。
“嗐,买不着,我后头去了那家,喏,就镇东望北巷街尾那家,唤做老字号,招牌立得不小,去了望北巷就能瞧到。”
“我啊,后来买了,味儿和小叔公手上的,差了许多。”
王蝉朝钱吉荣看去。
“不是这家买的吗?”
钱吉荣也不卖关子,笑着解释道。
“没什么,我方才不是说了,我这逐水养的鸭子肉好,香口又紧实,我那烧鸭烧鹅,说是他们店里买的,也不尽是。我都自己提了杀好的鸭鹅,上那望北巷,出一点烧菜的钱,请他们帮着做的。”
“要真他们店里买,就是有金山银山,也耐不住这样天天吃啊。”
王蝉犹豫着要不要去钱吉荣家买两只鸭鹅。
倒不是银钱的事。
这些鸭鹅,她夜里出门耍的时候都瞧过,这熟鸭熟鹅的,一时还真下不了嘴。
钱吉荣连忙摆手,“现在不成,这鸭我就搁家里养的,味儿没有以前的正。”
“噢。”
也不知道是失望还是放下心,王蝉应了一声。
“嗐,能吃多少。”兜里有银,说话也豪气了,钱大岭当即表示,烧鸭烧鹅,翅膀还没有养肥,他财大气粗,就先定下了。
一气儿定了好几只,转头和王蝉说别操心,这烧鸭烧鹅,过个几个月,一养好他就拎着上青鱼街的祝家去。
念叨着这喷香的鸭鹅,钱大岭顾不上舍不得小叔公,都催着他早些时候赶了鸭子出门。
早些养,早些肥。
“去吧,你明儿就去,书塾的事儿不用你,赚银子要紧。”
“还有,你不是要寻那苦李子树吗?早点寻了回来,回头天冷了,你还在外头,我也不放心。”
钱吉荣:……
他在树荫地下蹲着,拔了两根草根,拍拍上头沾的泥巴,也不介意,当下就往嘴巴里塞去——
一嚼。
呸呸,苦得嘞!
还一股的土腥味儿。
这草不好。
这人嘛,说话听着中听,细细一想,又哪哪都是不顺心。
就这么一会儿,一前一后的,人都嘴,怎么能变得这么快?
钱大岭也有点心虚,赶紧又扯开了话题。
瞧着牵着牛要走的王蝉,他嗓门都提了两分。
“哎,对了,正好阿蝉姑娘在这,你让她瞧瞧,我这婶婆什么时候能找到?”
“咱胭脂镇没有好缘分,说不得在外头呢。”
王蝉正牵着牛缰绳,听到这话,转身回了头。
被这么一带,老牛也朝钱吉荣看去。
还不待王蝉说话,钱吉荣先摆手了。
“不不,不用,什么命啊,缘分啊,我不看这东西。”
王蝉瞧到,被钱大岭这么一说,钱吉荣有些不高兴,暗暗还瞪了钱大岭一眼。
方才,两人也有闹腾拌嘴,但仔细说来,那都是熟人间的熟稔和随意。
这一下,他是真的有点挂脸。
王蝉略略想了想,便知道其中缘故。
命理中常道,天机不可泄露,有些人爱算命,想知道接下来会有什么事发生,就如看话本,要先翻到最后一页瞧一瞧结果,看看好坏,再决定要不要从头到尾往后看。
而有一些,听着别人说了后头的故事,都恨得不行,嗷嗷嗷地怪叫着,追着赶着泄露的人就要打去。
钱吉荣早年丧妻,亲缘也浅,他那一支辈分高,血脉却不丰,他更是信一句话。
命,越算越薄。
运,越算越差。
算了又能如何,运好运坏,日子都照样他自己一个人挨着过,倒不如什么都不知道,反倒过得清净舒心。
“大岭叔,我就不瞧了。”王蝉笑着拒绝,“下次也莫说这话,容易沾因果。”
钱大岭家那事,王蝉后头回想时,都觉得命运神奇。
要不是她瞧着宅相,落了谶言,后头也没那些事,无形中她沾了因果,便要在那一夜,林家请虚耗破家时,以蜃炁虚影探旧日之事。
所以,坊间也有卦越占越乱,事越问越迷的说法。
只算了钱林两家宅相这一次,王蝉便多有体会,瞧着书上写着,算一次知进退,算十次易乱心神的话,凝神看了许久。
方才钱大岭这一说,便是钱吉荣想看,王蝉也不想瞧。
有时,提前知道,不一定是好事。
提前瞧到的,也不一定是全部,只是管中窥豹罢了。
王蝉瞧了下日头,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和两人道别了一声,牵着老牛便离开。
未到三伏天,初夏的日头也晒人,照在人身上懒洋洋的发懒。
这一片地草木葱郁,半亩多的池塘里都荷叶田田。
风吹来,带着清凉的水炁和草木香。
钱大岭和钱吉荣一行人歇了脚,一时还真提不起劲儿再干活。
池塘边的乡亲撩着水,耳朵也没闲着,听着这边的动静,都朝钱大岭笑着嘘了两声。
“你呀,真和你媳妇常骂的一样,一张嘴常说不那么好听的话,哪壶不开提哪壶。”
“就是,刚钱都统都说了,他要收鸭子做鸭倌了,就是被大家伙儿问烦了讨媳妇的事,你又要问阿蝉,叫她算他媳妇的事儿,仔细他恼人了真捶你。”
“就是,他捶你我也不拦着,谁让人辈分大,你这做小辈分的,就挨着吧。”
钱大岭张口欲言。
不是,他媳妇是说,他不说话没人当他是哑巴。
瞧了下钱吉荣,钱大岭当下就又闭了嘴。
得,他不说话了,当哑巴算了。
“成了,阿蝉姑娘也走了,我们也走吧。”钱吉荣招呼了下众人。
“又走啊,行吧行吧,就听咱们钱都统的,早做完早了事。”大家伙儿长叹短吁,贪这份清闲和凉意,动作却不失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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