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别的缘分,是父子!父子!父子!
子肖父,子肖父……
一瞬间,默契一般,几人脑子都浮动了这样的念头。
但几人又不敢多说,没瞧着那手段本事大又邪门么,要是心坏,暗地里使个绊子怎么办。
只有千日做贼,哪里有千日防贼的,关键是,他们也防不住。
满怀心事,几人只得欲言又止地往这边瞧了又瞧,拿担心的眼神瞅着王蝉。
王蝉:……
她冲几人做了个安抚的动作,不让他们说出子肖父这等话。
这话是恶言,宋毓之听不得!听了得多怄呀。
这几人哪里知道宋毓之经历了什么。
她也不知道,这些年入了阳世,他是不是又遭罪了。
想到这里,王蝉有些惆怅,葱白的指尖捏了下这方天医狸石头的尾巴。
“喵呜!”
金丝银缕的猫儿还未散去,只是和护阵时庞大似虎的身形不同,瞧着小了好些,但说它小,只是和猛虎的身形相比,和寻常的猫儿相比,它的身量不小。
只见头大身圆,腮大眼也大,瞅着胖头胖脑的。
王蝉让宋毓之瞧那方石头,它也机灵,金丝银缕的在半空中蹿了一番,最后一个纵跃,没有跳进石中修养,反倒挨着王蝉的肩头。
此刻,一双虎睛石的眼睛瞪得溜圆,和王蝉一样地盯着宋毓之。
猫头歪了歪,咪呜了一声。
好似在问,有和它一样威风的猫儿?不可能,它是最威风的!
被揪了下尾巴,它瞅着是有几分恼了,蓬松的金丝银缕如炸毛一般炸开,踩了踩王蝉肩头,龇牙就冲王蝉的耳朵边“昂呜”了一声。
就见喉头咕噜噜的,猫肚子都鼓涨了,爪子更是去抓挠她的头发。
唬得王蝉忙在指尖凝了团灵炁安抚。
“我手重了?对不住对不住。”
为了哄这方石中灵,她指尖凝的那团灵炁都是小鱼儿模样。
一缕缕,一条条,绕着指尖游弋,一下下地逗着猫儿,银光的色彩,瞧着是小银鱼。
鱼儿溜进了猫嘴里,又被她控制着游出,见它真恼了,这才眯眼笑着点了下猫鼻子,不闹它。
“很可爱。”宋毓之眉眼里浮上笑意,心头难得的轻松。
自感知到玄川真人再一次盯上王蝉,他绷着的神经就没有放下过。
便是方才,破了他的几分恶念也是。
宋毓之一瞬不落地盯着王蝉看,没有说王蝉雕的这一尊石头,像不像他幼时养的那一只猫儿。
时间太久了,他都要忘了猫儿是什么模样,只那一道恨却还忘不了。
在阴地里时,那株苦楝树下,虽然只是一方幻地,是天生的灵蝉喜好阳光明媚,以灵在阴地劈开的一处虚幻之景。
在那时,自己尚不知道玄川真人没有进仙境,反倒是成了堕仙,和他同在一方天地。
尚不知道时,他的心便也静。
两人谈天说地,说着自己的旧事,生前的时候,他也有快活的日子,养的一只猫儿便是儿时的趣事。
虎睛石的眼睛,狸花色的猫咪,爱吃小鱼干,肚子胖胖的,最爱做的事便是趴在檐上晒太阳。
欢喜时是咪呜,生气了是昂呜,喉头咕噜噜震动……
有着蝉翼的小姑娘听得津津有味。
她爱听,他便多说。
她自生时,天上的星阵便已成,被迫生在那一方灰蒙的天地里,人间的一切,在她听来,一切都有趣。
扒着罅隙处看向胭脂镇,田埂上的稻草人有趣,赤着脚追逐打闹的小孩有趣……便是炊烟徐徐腾空,阿娘没见着娃儿回家,拎着竹条气冲冲地冲出门抓小孩——
也有趣!
……
瞧着眼前的人,宋毓之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奇怪得很,像生了病一样,酸酸软软的。
什么也不想做,只想听她说话。
便是知道玄川真人也入了人世,又和他同在一片天地,嗅同一道空气,叫他几欲难忍……眼下一刻,心中久不停息,如炉灶锅里沸水般的愤懑、焦灼,此刻都软了下来。
王蝉一无所觉,犹为自己得了养石人的传承而自豪。
“你不知道吧,我舅爷就是一个石匠,他手艺可好了,凿的石磨盘能用好久……嘿嘿,我的手艺也不错,这是我雕的,当然可爱。不过你还没说它像不像呢,我觉得是像的,你说的话我都记起来了,现在想想,我雕的这方猫儿和你说的是一般模样呢。”
都有一样的虎睛石眼睛。
莫怪才寻了那方石头时,见到的第一眼,她便喜欢得紧。
王蝉瞧着掌心的石头,斩钉截铁。
“肚子都胖!”
天医狸:“昂呜!”
宋毓之都笑了一声。
花媒婆:……
她瞧了这个,又看那个,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哪是在说猫儿可爱呀,分明是在说人可爱!
偏生媚眼抛给瞎子瞧了,被说可爱的那一个半分不知情,还说着舅爷凿的石磨耐用。
天爷,石磨要是不耐用,它就不是石磨了!
罢罢,她就莫要灶王管院子了,人姑娘什么本事,心中定然有数。
花媒婆瞧着宋毓之,见他盯着王蝉看的模样,莫名放心几分,也不去想他的手段瞧着有几分邪了。
转过头,她看向孙乾,眼里有几分同情。
“接下来一段日子,老大人该有些忙了。”
孙乾也叹。
许逢春几乎要两眼冒泪,谁忙?老大人是忙,但他这个做衙役的,得更忙了!
毕竟,老大人是一县的县丞,官高自然享福禄,要不怎么有个词唤做高官厚禄?好些事儿,他动动嘴就成,统筹大局,不必亲临,哪里知道下头得跑断几条腿的苦楚。
活没少,银钱也没多!正好正好,呵呵呵。
“造孽,造孽!”许逢春颤抖,“真是造孽呀。”
鸡同鸭讲,孙乾也叹,“是造孽了。”
几人都朝村子看去。
砖塘村被毁得厉害,烧砖的窑子炸了好几处,不止如此,村子的黄泥地上还倒了好些人。
刘药姑母子及老婶婆,便是老婶婆的儿孙也暴毙没了气息,个个青僵着一张死人脸。
捡了一条命回来的村民颇为沉默,这一场恶事,他们也瞧了个分明,知道自己差一点也没了性命。
而万事的缘由,皆由家中供奉了尊邪神开始。
祸根,一早就埋下了。
那些遭难丢了性命的,也是平时不积阴德,借着邪神恶人传的法子,行了恶事。
如今一看,果真是今日害人,明日便害己,一笔笔的因果债,瞧着是外人不知道的事,实际上,天道一道道都记着。
众人后怕的同时,对王蝉感激得不行。
一方天医狸的石头护住了众人,人在阵中,磕绊的伤口被金丝银缕毛茸茸的爪子摸过,一瞬间就不疼了。
如今村子屋宅荒废得很,大家伙儿也不知道怎么谢,简简单单的瓜果蔬菜都拿不出。
最后,众人冲着她便拜了拜,在王蝉出言阻止时,颤颤巍巍地相互搀扶,这个唤着儿啊,阿妹呀,那个唤着阿爹阿娘,阿公阿嫲!
着急惊怕,奔走盼眼地寻着亲人。
瞧到人还活着,也只哭了两声,庆幸家人还在就止了哭嚎。
人在,根底就在,旁的倒是次要的。
紧着,村民拉上人往家的方向跑,想起要紧的事。
王蝉都好奇了,想着瞧他们要忙的事是什么。
很快,她便知道了。
是雕像。
村民跑进屋里,一把将供在家中玄川真人的雕像抓了下来。
“呸!害人的东西!”
迎面唾上几口唾沫,吐了口恶气,再看雕像,瞧着他闭目指手的模样,村民也心惊。
方才巨像的余威犹在。
谁不怕呀,自己像痰迷了心一样,朝着巨像拜了拜,魂就溜出壳了,瞅着还要烧了给它吃。
摸摸脑门,都怕遭了这一回邪门事,自己本就不够用的脑子,该更不够用了!
但怕归怕,知道雕像邪门后,村民只道,此物万万留不得。
他们也没有麻烦王蝉。
虽没有修行之人有本事,但坊间传下的故事怪谈也多,乡民也有自己的土法子。
当下,大家伙儿将雕像又是砸、又是拿斧头砍,末了还嫌不够,丢到灶膛里一把火烧了。
最为关键的一步,是将烧出的这一把灰,往茅房的茅坑里撒去。
空空和尚哞哞了几声,刨了几下蹄子。
“不错不错,鬼神敬洁净,邪祟避污秽,也就是乡间常说的,神怕脏,鬼怕臭,想当年,我就是使了这法子,这些个土老帽倒也不傻。”
王蝉:……
她盯着它刨蹄子。
大和尚真越来越像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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