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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在古代当术士的日子_大世界箭头 第377页

第377页

    金光灿灿,银光晃晃,一道道迷惑着它。


    “这、这是什么!”


    许逢春几乎一屁股跌坐在地。


    来的几个老鬼又哼了两声。


    “许家哥哥别怕,这几日你请我们吃好吃的,我们都会帮你的。”


    “对对,你别怕,有我们在呢。”


    这时,老鬼身后又冒出了几个小鬼头,脑袋大,身子小,瞧着像芦竿子上插了颗圆山楂,个个雀跃地表示,他们不缺银子金子了,这些日子,他们也得了好一些金银元宝,正好拿来抵这几日许逢春搁路边的祭品。


    在救他的时候,也出一把力。


    呼呼又一阵鬼炁朝许逢春吹去,要了他半条命,但也将他活人的气息藏得更深,叫他脖子上的怪东西困惑又焦躁得紧。


    几个老鬼又哼了声。


    他们倒不是孤魂野鬼,和这些小鬼头不是一路鬼。


    只是,人死了,家里还有孙孙重孙孙,死了都得操心。


    家里小娃娃不争气,这几日跟着发财的许逢春屁股后头跑,和眼下这些小鬼头一样,稚气的,一个喊着许家哥哥,自诩长大懂事些的,喊着许大哥——


    有矜持,但不多。


    俱是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叫他们这些祖祖,死了都要帮儿孙偿还人情。


    许逢春有些明白,这所谓的恩仇相报如何来了。


    可、可谁要害他?


    才问出这话,几个老鬼小鬼瞅着他,不知是不是许逢春的错觉,他觉得他们眼里淌着同情。


    “喏,你自个儿看,他追来了。”


    许逢春扭头看去,就见灰蒙鬼路的尽头有罅隙一样,零星的光从罅隙中透进来,几处重合,又几处分离,交错与泾渭分明在不断的变幻。


    透过罅隙,外头的天光和这一处大不一样。


    那是阳世。


    小鬼头嘻嘻闹闹,不知操心,几个老鬼却抬头看了下灰蒙的天色,面上有担忧,又有这一日终于到来落定的踏实。


    “也不知道宋公子能不能将星阵再补齐。”


    “这星阵若是破了,这一方天地要变了。”


    “……”


    细细喁喁的声音响起,有担心天上星阵阵破,灵气重入人间,阴邪也入人间,扰了子孙后代生活的。


    亦有看开的,表示儿孙自有儿孙福,有时不破不立,天上星阵不再,倒不一定是恶事。


    那厢,许逢春听不懂什么破阵不破阵,他紧张地盯着一块大一些的罅隙,罅隙如镜面,另一面对应的正好是人世的淮县,他被拽进鬼道的那条街。


    许逢春咬牙。


    他要瞧瞧,究竟哪个要害他。


    ……


    夜风徐徐而来,拂得路两旁的树叶沙沙作响,白日里晒了大半日发蔫的绿叶儿,渐渐也缓过了劲。


    脚店旁挂着的酒望子随风而掀,肃肃呼呼作响。


    一粒粒花生米下肚,再浅浅喝上几口粗瓷碗里的酒,咸香的咸香,辣口的辣口,别提多香嘴了。


    “快活,这样才叫过日子嘛,从早忙到晚,一日里最盼的就是这个时候了。”李老四醉眼熏熏,嗝了声,重重打了个酒嗝。


    瞧到什么,他胳膊肘撞了撞身旁的人,眯了下醉眼,“喏,那个又是谁,我怎么好似没见过。”


    “你今儿事恁多,吃酒都不上心,尽管着别人家的事了,你要再这样,下回我可不叫你一道来喝酒了啊……扫兴!”


    “好好好,我看看我看看。”


    喝酒的同伴嘟囔了李老四两声,耐不住他胳膊肘一下下支来,仰头将面前的这一碗酒喝尽,这才顺着他抬眉弄眼的视线看去。


    这一看,却也道陌生。


    “是没见过,外乡来的吧。”


    “唔……瞧着是个方外之人,你看他那风尘仆仆的模样,是化缘到咱淮县的?也不奇怪,眼下不是鬼月么,有些人家富贵,会请着人给祖宗做场法事,叫他们在下头的日子也好过点。”


    “咱们?”


    “嗬,咱们就算了,咱们是穷鬼,自己吃饱喝足,照顾好自己,祖宗瞧着就安心了。”


    “去去去,你才穷鬼,说什么丧气话,我啊,是会发财的命,只眼下,我那财还搁别人家里待着,迷路了,一时半会儿的,它们还没找到我家门呢。”


    “哈哈哈,对对对,你的财迷路了。”


    几人喝着酒,说着闲话,吹嘘着自己会发财。


    淮县是个小县城,地儿小,流动的人口亦少。


    如此一来,外头来的人就容易被认出。


    冷不丁瞧见个外来的,浑然就像一群芦花鸡里混进了一只白毛鸡。


    眼下,李老四谈及的这个,在他和喝酒同伴的眼里,就是那只白毛鸡。


    就见落日了,没了烈日曝晒,他仍戴着斗笠。


    斗笠遮了来人大半的容貌,却遮不住细节的地方。


    此时夜色渐深,借着路两旁挂着的灯笼,隐约能瞧出,衣裳没遮住的肌肤是年轻的,但斗笠下露出的那截头发却是白色的。


    这会儿,他正站在街尾搁的那个化宝炉旁。


    说是化宝炉,其实,说是一口破锅更实在。


    七月鬼月,乡亲们心善,也为求太平,除了祭奠家中先祖,备上一桌的宴席,请祖宗回家过节,亦会在路旁燃一些金银元宝,点两根烛火,插上几根香,烧给孤魂野鬼。


    糕点面食果子这等祭品就搁在路上。


    在坊间来说,这叫施孤。


    孤,可以是孤魂野鬼,也可是无父无母的孤儿鬼。


    时下养儿不易,常有夭折小儿,这等小儿,寻常来说是不立碑不设坟不祭奠的,好叫它莫要留恋短暂亲缘,早早投胎去。


    祭品香烛搁在地上,亦有叫孤儿小鬼好抓好拿的缘故。


    施孤的化宝炉,自是和烧给自家祖宗的不用同一个。


    毕竟,老一辈流传下来的经验都说了,什么事都能黏黏糊糊,唯独银钱一事,必须分个丁是丁,卯是卯不可。


    人这样,鬼自当也得这样。


    早些分清了,也好过事后掰扯。


    众人只要想一想,若是烧了金银元宝下去,叫祖宗和一众野鬼还得掰扯,这张归谁,那张又该归谁,闹个不明白,大打出手闹个鬼脸青红不说,夜里还托梦,来寻自个儿掰扯断案——


    顿时心里发毛。


    不成不成!


    ……


    李老四嘟囔,“哪是我爱管别人的事,你给我瞅瞅,他脖子上是不是也挂了个金灿灿的项圈?”


    “刚才啊,我瞅着衙门当差那许小哥的脖子上,挂的好似也是这样的。”


    不是旁的东西,是金项圈。


    啥时候这富贵的金项圈也跟烂大街似的,一瞅瞅了两。


    叫他都狐疑自己喝大了酒,眼睛都花了。


    “还想着许小哥的事儿呢!”


    同伴笑了句,抬头正待细看。


    倏忽,那戴着斗笠的道人像是被什么触怒了一般,一个抬脚,竟将地上的化宝盆一个踹飞,瞬间,破锅里所剩不多的飞灰又扬起。


    破铁锅落地,哐当乱响,刺耳又莫名叫人心中惊跳。


    几人愣了愣。


    李老四的酒都醒了两分。


    他盯了地上瞧着又残破了几分的铁锅,又觑了眼来人,脖子一缩,声音小了去。


    “这、这哪儿来的强人,瞧着是方外之人,气性恁大,瞧着也没人惹到他呀,自个儿都能和自个儿憋出一肚子的气,跟田沟里的蛙似的,肚子鼓一鼓就充脸大……能得他!咱这喝了酒的,脾性都没这么烈。”


    “说什么呢,”几个酒友嘘了一声,不满意自己被拉扯来比较,“咱酒品可不差。”


    “就是就是,瞧着人模人样,脾气却狗样,我可不和他比。”


    ……


    道人拂尘一扬,飞灰散去。


    他盯着地上转不停的破锅,阴沉着眼,声音几乎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好好,煮熟的鸭子到嘴了,竟叫他飞了去?且叫他再得意得意。”


    声音瓮瓮的,明明是一人说话,却像是有重音一般,像是两道声线重合在一处。


    细听,里头还有鼠类啮齿吱吱的动静。


    这会儿街上正热闹,人亦不少,自然有人瞧见道人这没规矩的一脚。


    再怎么样,这也是施孤的化宝炉,没得这样糟蹋的道理,等第二日了,他们还会捡祭品吃,味道差些,但老一辈都说了,这等东西,吃了保平安。


    正想上前分说两句,听到他这样的嗓音,莫名心中一寒。


    几个互相看了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点退缩,正要抬起的脚也往回收了收。


    “吱吱吱,吱吱吱。”


    鼠类咬牙的声音又起。


    “别急别急,总有叫你饱食的时候。”许三武也不在乎几人瞧来的略带谴责的目光,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项圈,好一会儿幽幽叹出了声。


    斗笠将他的面容遮了大半,看不清他的眉眼,只有路两旁投下的灯光浸润着灯皮的红,将他的面庞染上了几分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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