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他的意思。
船上的人有一些人是真的家境贫寒,这些人对自己的处境更加没有预期。但更多人看起来只是普通的大学生,甚至还有一些更年轻的。
比如酷拉皮卡。
而剩下的那些人,未必不知道自己走进了一个什么样的陷阱。但是他们想要钱,或者想要借此机会过上不一样的生活,走上一条人生的捷径。年轻和美貌就是他们的资本,他们一方面抱着侥幸的心理,觉得也许这一切没有传闻中那么糟糕;另一方面又隐约将彼此视为争夺「资源」的竞争对手,所以船上的氛围才会如此紧绷。
作为「竞争对手」的我引起了他们的注意,也许大部分人会觉得我的药里不安好心。正所谓棒打出头鸟,这可能会让我变成被针对的对象。
但是——
“没关系的,酷拉皮卡。”我撸起袖子,“你当我是谁?我可是很强的。不如说,如果让他们把目光都集中到我身上,反倒正合我意。”
酷拉皮卡叹了一口气。
“而且,你看,也不是所有人都在怀疑我。”
一个长相楚楚可怜的下垂眼妹妹就着自己的矿泉水吃下了晕船药。刚才给她发药的时候,我注意到她背的包上面挂了魔法少女莉莉拉的挂件。于是我拿出了自己的:“原来你也喜欢莉莉!”她看起来有些惊讶,又明显放松了许多,也对我露出了笑容。
在她吃下晕船药之后,有几个难受得受不了的人也吃了药。
按照船长的介绍,这艘船至少要在海面上航行一天一夜才会到达那座地图上并不存在的小岛。如果现在已经这么难受,要熬过整段旅程几乎是令人绝望的痛苦。
几人吃下药之后过了没多久,脸色已经明显好转,开始靠在自己的座位上休息。酷拉皮卡见状,表情也变得柔和起来。
“你这个人,还真的是……”
他似乎想要找到合适的词汇,那种微热而又酸涩的情绪从他胸口流淌进入我的,我忍不住捂住了胸口。
“酷拉皮卡,你再这样下去我可就要爱上你了。”
“什——”
他睁大眼睛,脸颊微红,那份情绪的味道变了,温度也从微微的暖意化作带着些许辣意,有点烫嘴,又有一丝无可奈何的怒气。
“我有什么办法嘛,”我说,“我本来就很喜欢你,你明明讨厌我的,却对我这么好……”
他的脸越涨越红,像是憋着一股气,我的心情也跟着灼烧起来。温度就这样一点点攀升,两个人的情绪就像被关进了会发酵的木桶,咕嘟咕嘟地冒起泡来,感觉很不妙。至少我没有失控到哭出来了,但我还是只能捂紧胸口,闭紧嘴,祈祷自己能够忍受得住这名为温柔的暴力。
终于,酷拉皮卡放过了我。
他深深地吸进一口气,又呼出来,随着他的情绪逐渐平息,我也终于获得片刻喘息。
“抱歉,我会试着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他说,“我们还需要你的这份能力,我会尽量让你不要太难受。况且,你给他们发药也是好意,又不是真的在里面做了什么手脚,不是吗?”
我:“……”
他:“……”
“难道你真的!”
酷拉皮卡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我赶紧抓住了他的手,把我们说话的声音切换到另一个没有人能听到的位面。
“咳咳,嗯,”我有一点点尴尬,总觉得好像辜负了酷拉皮卡对我的信任,“现在我们可以说话不被人听到了。这个,请听我解释:那个药在药效方面是没问题的,我只是稍微往里面加了一点东西。”
他疑惑地看着我,我思考着该怎么和他解释这个事情。
“这与我的能力有关。”我说,“我的能力可以让我穿越到自己曾经去过的时间和地点。但是,这个范围是随机的,它遵循两条规则:1.时间为锚点的前一个小时和后三个小时内,2.半径范围一千米。”
“在这两个划定的区间内,我会随机跳跃,但是这个范围实在太大了。如果我想要进行更精细的操作应该怎么办?尤其是在实战的情况下,随机跳跃的风险也很高,很难说会不会直接撞上枪口。”
“于是我就想到: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范围限制?换句话说,所谓的「锚点」到底是什么?
“每当我需要使用这份能力,闭上眼睛的时候我都能感受到所有的「我」在时空地图上的位置。我就是依靠这张地图来定位的。每一个「我」都是一个锚点。”
“毫无疑问:锚点是我。但是又因为存在不相撞原则,所以我在穿越时不会与自己重叠。然而如果这个时间点只有一个我,当我使用能力的一瞬间,那个我就会消失。也就是说,这个时空中的「锚点」消失了。既然如此,为什么我还能让自己回到锚点附近的位置?
“做过了一些实验之后我发现,这是因为只要我在一个地方待过,那个地方就一定会留下我的痕迹:皮肤与物品接触留下的油脂、皮屑、汗水、脱落的头发……这些都是「我」,如果被风吹散,或者沾到会动的人、动物、物品身上,它们就会移动。这些微量「锚点」正是我可以回到某个时间点的关键。换言之,我是回到了我所在的位置。只不过这些微量的「锚点」会动,很不稳定。所以才会呈现出一种「随机」的状态。
“于是我就想到:既然如此,我是否可以利用这一点精准定位自己闪现的位置?
“在实战中尝试几番之后,我发现是可以做到的。”
我想起了和凯特的几次战斗。
“如果我刻意在某个空间里留下数个小锚点,就能更清楚地感知到时空的结构,也能更加精准地控制自己在这个时空中闪现的位置。这就像是……像是在没有路的地方提前搭起路径。微量的「锚点」可以帮我精准定位,把这个分量继续提升,我就能直接感知到它们的存在。所以——”
“你在那些药中放入了自己的细胞。”酷拉皮卡帮我说完了这句话。
这么直白地被人说出来,我感觉自己老脸一红。
怎么回事,这让我听起来简直像一个会在情人节巧克力里面掺血的地雷女,但并不是啊啊——
“你剪了头发。”他又说。
“……”
“头发是人体细胞中最不易被消化、吸收,也最不容易变质的蛋白结构。”他平静地说,“除了骨骼,只有头发保存的时间最长。原来如此,我明白了。你往里面放了头发。”
我的脸越烧越烫,不知道为什么,酷拉皮卡越是冷静地分析我就越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变态。给别人吃自己的头发。天啊。
他注意到了我的窘态,微微一笑:“这没什么好羞愧的。不如说,反而对我们很有帮助。如果你能实时感知到这些人的位置,在面对未知的情况时我们也多了一分保障。”
“嗯……嗯……谢谢你能理解,酷拉皮卡。”我掏出一个皮卡丘手链交给他,“这个送给你,如果你带着它,我就会知道你在哪里。如果找到了火红眼的下落,我也会立刻通知你。”
是的,就像酷拉皮卡说的那样,选择用头发自然有它不容易损坏的因素在,更不用提它便宜大碗,还会生长。所以去理发店之后我特别告诉理发师必须把所有剪下来的头发保存好。它们是我的关键道具。
我能够感应到自己头发所在的位置,只要放在某个位置,就能精准控制自己闪现的方位。但如果我想要区分头发A和B的时候呢?这就是我选择使用头发的第三重原因了:它具有可塑性。
我把自己的头发编织成不同的形状,或者用做羊毛毡的手法戳戳戳成不同的小动物形状。这样我就会知道哪一团形状在哪里,为了防止忘记我还准备了一个小册子记录。整整一个星期我都把自己关在「家」的书房里做这个事情。
“如果遇到了危险,就把它扯断。”我说,“无论我在哪里,都会立刻赶到你身边。”
那只黄色的皮卡丘是粘土做的,捏得歪歪扭扭,眼睛也有点不对称。说实话我觉得拿来送人实在有些丢脸。但是酷拉皮卡用手指轻轻抚摸着皮卡丘的耳朵,然后对我露出了笑容。
我想我从来没见到过这样的笑容。
一些画面在我脑海中闪现:初春融化的冰雪,树枝上的青鸟,微风,嫩芽,初升的旭日。但那些都不及这个笑容的一丝一毫。
看到他这样笑,我感觉眼眶很酸。
“谢谢你。”酷拉皮卡说,“我会好好珍惜的。”
第255章 魔法少女莉莉拉
透露过给药加了料的事情之后,我松开了酷拉皮卡的手。
真是奇怪,虽然他没表现出什么厌恶的情绪,我却还是觉得羞愧。明明我平时干这种缺德的事情也不少,甚至有的时候还乐在其中,被酷拉皮卡发现却会让我心里不安。
我有什么可害怕的呢?因为和幻影旅团之间的关系,我的形象在他眼中早已一落千丈,更没必要因为做了一点手脚就如此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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