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那计划,就是集结中央城所有精锐探索队,北上萨那冰原,在古兽彻底苏醒之前将其清剿。
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寒星纬咽了口唾沫。
第七探索队是中央城最强的队伍,这一点毫无疑问。但从十年前涟七失踪、人类找到新的水源之后,这十年间,几乎没有再出现过形态可怖的巨型怪物。第七探索队这些年打的多是小规模战斗,对付的也多是些变异程度不高的普通怪物。
萨那冰原上的那个东西,会是什么级别?
没有人知道。
甚至有传言说,是涟七牺牲自己感动了“奴他神”,才换来这十年的和平。
寒星纬一直觉得这种说法纯属胡扯。
奴他神?那个传说中“赐予人类转化怪物血液技术”的神?如果那个神真的存在,为什么不在污染爆发的时候就拯救人类,非要等到死了那么多人之后才“被感动”?
他宁愿相信,是涟七自己用了十年时间,把那些真正危险的巨型怪物一个一个斩杀干净,才换来这十年的安宁。
人们该感谢的是涟七,而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神。
台上的都荔继续说道:
“关于‘萨那计划’,想必在座的各位同学已经有所耳闻,”她的声音沉稳而真诚,“但是,这次的行动与往日不同。我们可能面临前所未有的困难和危险。”
礼堂里的窃窃私语声渐渐安静下来。
“虽然我们鼓励更多有血性、有理想的年轻人加入我们,但中央城内的安全秩序同样重要。临毕业之际,你们每个人都有璀璨的未来,你们有选择自己人生方向的机会。”
都荔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
“希望各位同学认真考虑,听从你们内心的声音,做出最适合自己的选择。”
没有花言巧语,没有煽情鼓动,没有“为了人类的未来献出你们的青春”之类的漂亮话。
都荔把最残酷的事实摆在了桌上。这种坦诚,反而让礼堂里的窃窃私语重新响了起来,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
都荔似乎早有预料,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不紧不慢地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三日后,就是第七探索队选拔新队员的日子。希望到时候,能有缘分见到大家。”
她停顿了一秒,然后微微欠身。
“第七探索队,”她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礼堂的每一个角落,“随时欢迎你们的加入。”
全场沸腾。
掌声、欢呼声、口哨声像火山喷发一样炸开。
只有寒星纬,他低下头,重新看向手里那张皱巴巴的介绍单。
“三日后……选拔新队员……”
他轻声重复了一遍,声音小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纸面上摩挲着,一下,又一下。
那张介绍单的背面,印着第七探索队历代领队的名单。
第一行,是那个他看过无数次的名字。
寒星纬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然后把介绍单折好,塞进了校服口袋。
三天后。
不是为了都荔,不是为了第七探索队的名号,也不是为了什么“人类的未来”。
他只是想知道,那个十年前的少年,走过的那条路,到底是什么样的。
仅此而已。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的喜欢,好久不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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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肉体不再,灵魂永生?
“关于进入探索队之后印象最深的一件事啊……”
到了提问环节,都荔举着话筒站在舞台中央。她微微偏头,目光穿过耀眼的光束,落在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中,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笑容。
“应该是十年前吧。那时候,我的领队把信号弹留给了我,一个人冲向密林。”
还是那段熟悉的历史,都荔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整个礼堂在那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孩子都屏住了呼吸。
涟七。
这个名字就像一把钥匙,打开每一个塞克圣学院学生心里那扇关于英雄的门。
从小读着涟七的故事长大,听着广播里反复播报的传奇,看着历史图鉴上那张泛黄的黑白照片,有关涟七的英雄事迹,就算再读上一万遍,也不会有人觉得厌烦。
因为那是这座城市的救赎,是绝望中开出的最后一朵花。
“剩下我一个人,要照顾其他伤员,注意各种怪物随时会出现在洞穴口,还要留意救援队可能出现的位置。”都荔的声音变得低缓,像是在讲述一个久远的、被封存在记忆里的故事。
她低下头。
灯光在她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半张脸。
“伟大的队长把生的机会留给了我们,可他却……”
她没有说完这句话。
台下的孩子们已经红了眼眶,礼堂里弥漫着一种近乎肃穆的气氛,像是所有人都在为那位十年前的英雄默哀。
下一秒,都荔抬起了头。
那缕惆怅像被一阵风吹散的薄雾,她的眼神变得坚定、炽热,甚至带着某种近乎狂热的虔诚。她缓缓转过身,抬起手臂,指向高悬在礼堂正上方的那尊神像——
奴他神。
石雕的神像俯瞰着全场,面容模糊而慈悲,双手摊开,像是在接纳所有的苦难与献祭。烛光在神像脚下摇曳,将祂的影子拉得巨大,笼罩着每一个仰头凝视的人。
“感恩奴他神。”都荔的声音忽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如果没有祂的庇佑,就没有我们的现在,更不用说宏伟的未来!”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然后喊出了那句话——
“奴他神万岁!”
这像是一个信号,一个开关,一根点燃了整个礼堂的火柴。
“奴他神万岁!奴他神万岁!”
欢呼声像海啸一样席卷而来。所有的孩子都站了起来,有人举起了双手,有人激动得热泪盈眶,有人跟着都荔一起高喊,声音一浪高过一浪。那些稚嫩的、年轻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在礼堂的穹顶下反复回荡,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
三千人的礼堂,三千张狂热的脸,三千双仰望的眼睛。
所有的光芒都指向那尊神像。
所有的感激都献给了那个虚无缥缈的名字。
寒星纬没有站起来。
他甚至没有抬头看那尊神像。
他只是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像一块被潮水遗忘的礁石,沉默地、冷硬地、一动不动地待在那里。周围所有的人都在欢呼,都在呐喊,都在热泪盈眶,而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演出。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指甲无意识地抠着校服裤子的缝线,一下,又一下。
奴他神。
又是奴他神。
他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听到这三个字,心里就会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像是有人在他心里点了一把火,烧得他坐立难安,却又不知道该往哪里发泄。
他只是不明白。
为什么所有的事情,最后都要归功于那个从来没有露过面的神?
涟七带人找到了水源,是奴他神的庇佑。涟七把信号弹留给了队友,是奴他神的感召。涟七一个人冲进了密林,是奴他神的安排。
那涟七自己呢?
那个十二岁就进了探索队的少年,那个十七岁就成为最年轻领队的天才,那个参与过二百零三次探索、在污染区摸爬滚打九年的战士又算得了什么?
他流过的血,受过的伤,他每一个不眠的夜晚,每一次把队友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决断,最后都变成了“奴他神的恩赐”?
寒星纬觉得恶心。
不是生理上的恶心,而是一种从胃里翻涌上来的、酸涩的、带着愤怒的恶心。他想站起来大喊,想质问那些狂热的同学,想抓住都荔的肩膀问她,
你亲口说,是涟七把信号弹留给了你。那你为什么感谢的不是他,而是一尊石头?
他没有站起来。
他只是坐在那里,把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咽回了肚子里。
礼堂的欢呼声还在继续。
寒星纬低下头,看到自己放在膝盖上的笔记本。他今天特意带了这本新本子,想在都荔的演讲里记下一些关于涟七的、他不知道的细节。
现在,那页纸还是空白的。
一个字都没有写。
散场。
从礼堂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傍晚的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但每一个从礼堂里走出来的人脸上都红彤彤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还挂着意犹未尽的笑意。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兴奋地讨论着都荔的演讲、奴他神的恩赐、以及三天后的选拔。
“都荔大人说那句‘奴他神万岁’的时候,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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