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睿跟在他身后,紧盯着他虚软晃动的身体,担心他一个不慎失足摔倒。
之后两人都没再说话,只剩下枝叶相互拍打的轻响,风似乎越来越大,而池佳贝的身形也越发摇晃,忽然被一个猛吹,脚步踉跄,整个人朝着旁边草丛歪倒而去。
楚睿当即伸手攥住他的手臂,惯性使得池佳贝顺势往他方向一扑,倒进他怀里,楚睿接住了他,后退几步稳住身形,他想要推开怀里的人,谁知池佳贝却浑身像失了力气,软软绵绵地全然倚靠在他身上。
而池佳贝却不知道被什么硬邦邦的东西撞得脑袋一阵发懵,浑身又泛起融融暖意,像被裹进了热呼的棉被,只是身下的床垫不太柔软,还凹凸不平,却很坚实安稳,给人安全感,他茫然地在那床垫上来回摸了摸,又忍不住抓了抓。
楚睿伸手拨开他在自己身前乱动的手,“池佳贝,你站好。”
可对方没有要动弹的意思,且身体越来越沉,楚睿突然察觉到异样,抬手探了探少年的额头,温度好像有点偏高,但他不太确定这是因为喝了酒还是着凉,又顺势抚过他的脸颊,再用手背贴了贴他的脖颈。
楚睿沉沉地通知:“你发烧了。”
此刻池佳贝才回过神来,啊,他发烧了吗?原本只以为是喝酒后的不良反应,他竟然发烧了吗?他先想到是明天还有拍摄工作,瞬间清醒大半,慌忙直起身子。
“糟糕,我发烧了!啊……”他眯起眼睛,双手撑在对方的胸口,扬起脑袋看着对方,“Reed老师,你别晃。”
楚睿一字一顿地说:“我没晃。”
池佳贝闭着眼睛把脑袋又重新磕回他的胸前,“怎么办,可不能耽误明天的拍摄啊……”
都已经身体不适,心中挂念的竟然依旧是工作,换作从前,楚睿定然无法理解,可他知道这个机会是对方费尽心力才争取来的,也不由得跟着紧张起来。
“去医院输液,恢复得快一点。”
“好,我现在就去!”
池佳贝说着便抬脚小跑,结果脚步虚浮,险些再次摔倒,楚睿连忙上前扶住他,心中无奈,这如果是磕着碰着了,就等着收拾东西打道回府吧。
最后,楚睿在路边打了辆车,准备将人送去医院。途中,池佳贝不停念叨,自己输了液好不了怎么办?自己第二天睡过头怎么办?还不停询问他输液时长。
楚睿被他吵得头疼,他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赶紧闭目养神,而不是在这里继续消耗自己的精力。
他低声呵斥:“坐好。”
池佳贝缩了缩脖子,“哦……”
到了医院,楚睿给他排队挂号,找医生问诊,又一起来到输液大厅,一路奔波终于耗尽了池佳贝仅存的精力,此刻垂着眉眼,手背扎着针坐在位置上,如同一盆缺水的绿萝,整个人软塌塌的。
池佳贝强撑着精神定下两小时后闹钟,又接连从明早七点设到八点,密密麻麻足足添了十几个,他又将输液速度调到最快,转头看向旁边的人:“Reed老师,真的太麻烦你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我一个人就可以。”
楚睿也确实打算就此离开,自认已经仁至义尽,他从不多管闲事,不过是因为看池佳贝现下孤立无援,太需要帮助了,才破例这般费心周全。
他想,对方多半是白天落水后未能及时驱寒,又貌似是湿着头发出门,假发闷了大半天才导致发烧的。
在他眼里,这个文旅的剧组风气浮躁,负责人处事凉薄,项目本身也并无太大价值,实在不值得如此倾尽心力。
不过他也不好说什么,他自幼衣食无忧,前路自有家人铺就,从不必为生计苦恼,世间大多人没有优渥家境兜底,所以才会遇见一丝机遇便会死死攥紧,拼尽全力。
想到这儿,楚睿就觉得池佳贝平日里整日嘻嘻哈哈,遇到事情却又执拗倔强的样子,更加让人心生不忍。
肩头忽然一沉,楚睿侧头,池佳贝已撑不住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眼睫轻轻颤动,指尖还紧紧攥着衣角,看样子睡得并不安稳。
楚睿小心将他扎着针管的手轻轻从衣服上掰开,放在椅子的扶手上,又抬头望着那滴滴答答的吊瓶,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将流速调慢了些。
这家伙实在太可怜了,恐怕随便来一个人看了都会心软。算了,就再坐一会吧,等他醒过来他再走。
这几天楚睿也没有休息好,连日忙着作画,几乎日夜颠倒,他靠着座椅缓缓闭目,不知不觉间也进入浅眠。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将他惊醒,他睁开眼,是池佳贝放在一旁的手机亮起屏幕,来电备注写着“肖扒皮”。
楚睿按下静音键,看向身旁熟睡的人,还好没有被吵醒,且眉眼舒展,已然睡得十分安稳,楚睿轻轻扶着他的脑袋将他从自己肩膀上挪开,随即拿起他的手机,走了出去。
已经夜里十点,恐怕剧组是有重要的工作要交代,他便擅自帮忙接通。
“喂?”
“小池啊,我的公文包好像落在后勤车上了,你过去帮我看一下。”
对面人的语气随性又理所当然,听到对方这番吩咐,楚睿面色瞬间沉下来,“没空。”
对面沉默了三秒,而后疑惑出声:“……我打错电话了?
“号码没错,我是Reed,他现在没空接听电话。”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沉默,片刻后才错愕地开口:“额!原来是Reed老师!啊,那个,您和小池在一起?哈哈,他这会儿在做什么呢?”
那人正在发烧输液,且身心俱疲,一想到对面那些种种肆意使唤人的恶劣行径,楚睿突然觉得脑袋里有一只挣脱牢笼的飞鸟,话语也开始不经思索,胡乱扑扇翅膀似的肆意脱口而出。
“不管他现在在做什么,自己的东西自己去拿,往后除翻译以及写生拍摄,无关琐事不准再随意差遣他。”
那头显然很意外,结结巴巴地问:“额……什么?您说什么?”
“还有,之前你邀约我为项目投资,我答应了,不过所有赞助都以我个人名义签约,与我母亲无关。”
【作者有话说】
楚老师挂完电话:冲动了……
第27章 啊?怎么不理我啊?
挂完电话后的楚睿立马陷入了后悔,他竟然随口应下了赞助合作的事。
他们家的事务一向划分得很清楚,母亲执掌所有商业往来,父亲一心投身自己的拍摄。而他,只需顺着家人安排行事即可。
可他现在为家里揽了桩麻烦事,偏偏这项目还是母亲从前明确拒绝过的,弊病诸多,实在算不上优质合作。
怎么办?楚睿第一次感到无措。以及,刚才那股冲动到底从何而来。
回到输液大厅,座椅上的池佳贝睡得依旧安稳,心里那焦躁竟平复了大半,楚睿将手机放回对方身侧,开始思考该如何同父母坦诚此事。
他翻看自己的个人账户余额,粗略盘算这笔钱足不足够支撑项目投入,他物欲很低,所有收入都交由母亲打理,只留少量零花钱傍身,这次是他自己疏忽造成的过错,所有责任理应由他一力承担。可他从未经手过投资洽谈,楚睿决定给父母发送一封邮件。
他先写明自己来到漳市的缘由,又记述偶遇某位后辈,知晓对方遭遇后,最终做出这样决定的全过程。毕竟贸然投资,总要有足够完整的缘由才能让父母理解。
最后,他在邮件末尾求助,希望母亲指点谈判技巧、合同细则以及项目运营的事宜。
洋洋洒洒写完,通篇竟足足一千余字,反复核对确认无误后,他将邮件同步发送给父母,随即迅速锁屏,再也不敢点开。
接着他静静坐在座位上等候,等输液瓶里的药液渐渐见底,他唤来护士拔针。全程熟睡的池佳贝毫无察觉,楚睿替他按了会儿棉球,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热度已经褪去。
实在不忍心将人叫醒,他知晓对方次日还要早起拍戏,生病最是需要补足精力,但总不能就在这睡一晚吧?
他不知道对方住宿的地方在哪儿,多方位思考下来,他决定将人带去自己住的酒店另行安置。
他曾抱过猎豹幼崽,抱过伊兰羚羊,但是唯独没有抱过人类,还是个成年男人,池佳贝身形高挑四肢修长,看着清瘦,却颇有分量。
他一手他的托住后背,一手环住腿弯,动作放得极轻,耳畔传来几声含糊的呓语,楚睿立刻屏息,所幸人没醒,只是微微偏头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肩头,之后便依偎不动。
明明烧已褪,可喷洒在肩头的呼吸仍旧滚烫,丝丝缕缕攀上他整个脖颈,缠得楚睿的呼吸也有些急促。
深夜的医院行人寥寥,可他抱着人走,难免引得路人频频侧目,护士们悄悄打量,还互相低声笑着什么,这让习惯被注视的楚睿,都感觉到不太自在。
出了医院拦下车,他轻轻将池佳贝放在后座,自己坐在一旁,彼时已临近凌晨,他却毫无半分睡意,耳边尽是身旁人一起一伏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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