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声琵琶落地的响动。


    幽莲皱眉，下意识低声问夏宝儿：“她发现了，要不要杀了她？”


    小姑娘忙拍了拍她的手：“不要，咱们是来问事的。”


    幽莲于是作罢，坐在了夏宝儿旁边的凳子上。


    只是透过薄纱，盯着老鸨的方向。


    既然老鸨看出端倪，夏宝儿也不想再伪装。


    她细嫩白皙的指尖，挠了挠鼻翼：“我其实是想来问……”


    不等她说完，老鸨就打断，含笑道：“来这儿的姑娘，不是投身这风尘中，便是来找东西的。”


    她翘着兰花指，眼神市侩精明：“但在这里找东西，又有两种不同。有的姑娘，是来找寻花问柳的相公和心上人。而有的姑娘，找的是，怎么留住男人的办法。”


    老鸨上下扫了一眼夏宝儿。


    “小姐谈吐颇有涵养，年纪也不大，我们现在没开张，想必不是来找相公的。莫非，是来找第二种的？”


    夏宝儿面色红烫，瓷白肌肤，透着红绯好看的色泽。


    “没有，我只是好奇。”她声若蚊蝇。


    老鸨掩唇一笑：“小姐与我隐瞒什么，我金妈妈干这行许久，一张脸皮练的极厚。这样吧，我让云枝进来，她是我们这里的头牌之一，您想问的，她都知道。”


    金妈妈说完话，雅间的门就被人从外推开。


    云枝红着一双眼睛望了进来。


    方才还没留意的地方，现在处处都是破绽。


    比如，这位小公子的耳垂上，有两个细小的耳洞。


    刚刚没注意，是因为她肌肤太白皙了，耳垂小巧圆润，根本看不出。


    而且，她胸前衣裳，微微鼓着。


    这显然不是个小公子。


    是个小姑娘！


    云枝为自己的一时糊涂感到懊恼。


    又伤心有好感的人，从男的变成了女的。


    老鸨回头看着她，笑眯眯地：“云枝，还愣着做什么，过来吧，小姐有话问你。”


    说完，金妈妈不再多留：“小姐，老奴这边先告退了，堂下还有一堆东西要收拾，您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


    夏宝儿点头，道了一声谢，看着金妈妈出去还将门阖上了。


    云枝抱着琵琶，身姿柔柔：“不知公……小姐，想问什么？”


    夏宝儿抿了抿唇，她刚刚换男装的时候，将口上的胭脂擦掉了。


    但朱唇舔一舔，色泽便变得红艳诱人。


    “听说，你之前被梦魇了？”


    云枝一愣，没想到，她开口竟然是问这个。


    随后云枝点点头：“是，去了附近的山上一趟，本只是与姐妹避暑逛逛，谁知回来后，我们二人都染了梦魇，日日做噩梦，精神不济。”


    夏宝儿若有所思：“国师将符给你们了，现在应该好了吧？”


    “多谢小姐关心，国师大人能力通天，现在已经无碍了。”


    “云枝姑娘，你可不可以靠过来，我想闻闻你身上的胭脂。”夏宝儿说着，还有一丝不好意思。


    第1099章 我记得，你是卖艺不卖身的


    云枝睫毛微微一颤。


    望着夏宝儿的面孔，明知她是个小姑娘的前提下，云枝竟然还是脸红了。


    随后，她抱着琵琶，轻挪脚步：“自然是可以的。”


    云枝到了夏宝儿身边，弯腰凑近了小姑娘。


    夏宝儿在云枝发间和脖颈间都轻轻嗅了嗅。


    唔，味道和阿斐哥哥袖子上沾染的气息很不一样。


    “好了，多谢你云枝姑娘。”夏宝儿笑意灿灿。


    云枝站直身子，脸色已经红的像是飞霞，一双眼睛也乌黑泛光：“能帮到小姐，云枝很高兴。”


    说着，她有些好奇：“不过，小姐为何想知道我的胭脂是什么味道呢？”


    刚问完这句话，云枝就反应过来。


    想必，是小姐喜欢的人，身上沾染了谁的胭脂气息吧！


    小姐之所以会来青楼，也定是知道，她喜欢的那人，来过这里？


    怪不得要问话。


    云枝心中，一时为夏宝儿愤愤不平。


    小姐这么好的人，那个男人为什么不珍惜，还要在外招蜂引蝶。


    夏宝儿抿唇，淡淡一笑：“我误会了一件事，此番来不过是想求证。”


    云枝思索片刻：“小姐若是不嫌弃，我有一个办法。人人都说我们青楼女子轻贱，被成婚的妇人们所不容，男人也会骂我们，但骂归骂，他们还是会经常来这里快活。”


    她眨了眨眼：“因为，在这里，有他们在外面，无法得到的满足。”


    云枝靠近夏宝儿，小声嘟囔几句。


    夏宝儿听得愈发面色酡红。


    “这……”


    云枝掩唇一笑：“小姐，旁的云枝不会，怎么留住男人的心，云枝还是知道一点的。方才说的这个办法，您权且一试。”


    可是，她说的，也太露骨了。


    幽莲忍不住皱眉：“宝儿，你的脸红的厉害。你热？”


    “不……”夏宝儿摇摇头，她一双乌凌凌的眼，盈润着闪烁的微光。


    云枝笑了笑，心中了然。


    似小姐这样身份尊贵，举止得体的大家闺秀，肯定一时间没办法接受她说的话。


    不过，不要紧，她已经把她知道的，都告诉了小姐。


    “小姐，您待云枝有恩，云枝给您弹一首曲子吧。这曲，是云枝自己所作，拙技不好，献丑了。”


    说罢，云枝坐在一张高腿圆凳上。


    她将琵琶一架，调了几个音，便戴上玳瑁，徐徐拨动起琴弦。


    顿时，琴音邈邈，柔和且不张扬。


    如低低流过的小溪，散着清脆的叮咚，让听者心旷神怡。


    夏宝儿听着，却渐渐出神。


    不是因为云枝的琴音多么好听。


    而是，她听出来这个曲谱，竟然是她曾经和四哥哥出来玩时，听过的那一首。


    也是一个青楼女子弹奏的。


    后来夏宝儿还借用了这个曲谱，在凉宅的宴上弹了一半，狠狠打了谭小蕊的脸。


    望着云枝的脸，和记忆里，那位青楼姑娘的面貌重叠。


    “原来是你呀！”小姑娘语气有些惊讶。


    云枝琴音一顿，困惑地道：“小姐认得我？”


    夏宝儿抿唇：“几年前，我曾和哥哥出游，听过你弹曲。那时我记得，你是卖艺不卖身的。”


    第1100章 公主喜欢的那个人，你识相点


    云枝听罢，苦笑一声。


    “我身如浮萍，刚入风尘时，还能坚持骨气，卖艺不卖身。可是后来……现实的压迫，让人不得不低头。”


    她垂着细白的脖颈，显得很是可怜。


    “我也得生活呀。”云枝拨了一个单音。


    琴弦铮铮，尾音孤凉。


    夏宝儿定定地看着她片刻。


    好歹，云枝弹的曲子，被她借用过前半段。


    夏宝儿觉得，理应给予她一点酬劳才对。


    否则怎能白用人家的东西。


    “云枝，我有个办法，可以让你脱离青楼这样的苦海，就是不知你愿不愿意？”


    云枝抬头，朝她看来。


    看得出，她眼里有一瞬间光芒乍起，但，又慢慢寂灭下去。


    “可是小姐，云枝去了别的地方，只怕没有活下去的本领。”


    夏宝儿摇头：“你有呀，方才你弹的这首曲子，就是你下辈子的倚仗。”


    云枝有些不解。


    “你可知，半个月前，公主在凉宅办了一个宴会，邀请众多才子才女赴宴。在宴中，公主弹了一曲琵琶，就是你的谱子。不过，她只弹奏了一半。


    京城里有些品质高尚、喜欢鉴赏乐词的人，正在四处寻找公主那剩下没弹完的曲子，你若是能以这个揽客，招一些知音，下辈子，吃穿不愁了。”


    云枝被她说的有些心动。


    不用以色侍人，只需要弹曲，对她来说，是可遇不可求的好事。


    但云枝又有些犹豫：“可是，我虽然能这么做，但公主未必愿意。若是让她知道，一个青楼女子，打着她的名义弹剩下的半个曲谱，恐怕公主会不高兴。”


    夏宝儿轻笑：“谁说的，公主可没有不高兴，相反，她还乐意的很。”


    云枝疑惑抬眸：“小姐从何得知？”


    小姑娘玉手托腮，笑意绵软，眼里仿佛有星星闪烁：“因为我就是弥福公主。这件事，我点头了，你放心去做吧。”


    云枝诧异，红唇微张，好半天回不过神来。


    她看得出小姐家世好，但是，没想到大有来头！


    当今弥福公主，圣上最为宠爱的女儿，整个北越国的盛世牡丹！


    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最后，夏宝儿离开青楼时，云枝与老鸨相送到门口。


    小姑娘与云枝约定好，不将夏宝儿的身份说给第三个人知晓。


    所以老鸨也只是笑着挥了挥手帕：“小公子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