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说着，她自己先忍不住落泪。


    然而热泪刚滚落眼眶，便被雪妖周身的寒气，冻成了一滴剔透的冰。


    落进海里，消失不见。


    雪妖浑身发着抖，陆东流体内的鲜血，顺着冰锥刺伤的地方，滴滴答答地流淌而出。


    “陆东流，你知道你有多残忍吗？为了证明自己是无情的神，竟要我遭受雷刑，你知道每一道雷打在身上，皮开肉绽是一种什么感觉吗？”


    “我每日、每夜，都在疼！那个时候你在哪里？你明明知道我有身孕了，为什么还要这么做！你根本只在乎你自己。”


    “是妖怎么了？难道你这个神，就比我们高尚吗？你自私自利，做了那些事以后，你竟然以为能弥补我？”


    “陆东流，我告诉你，我宁可灰飞烟灭，也不愿意再和你有任何纠葛！”


    这一句句的批判，都是雪妖这么多年来的血泪。


    她独自一人撑过了许多难熬的日子。


    陆东流定定地看着她，忽然苦笑了出来。


    “春水……我曾经，是真的想要弥补你，那时的我做错了选择，悔之晚矣，却无法再回头了。”


    “你说我自私，难道你以为，我就不知道你的小把戏吗？以你之能，我一根手指就可以击败。你往我体内埋寒霜的时候，真以为我不知道吗？”


    雪妖一愣。


    陆东流看着她的目光，充满柔情。


    他静静地看着自己的爱人，根本不管身上血流如注。


    “你在动手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但我不会怪你，春水，这是我欠你的，命你可以拿去。”


    “我是不死不灭的神，只要我一息尚存，总会找到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是让我从夏宝儿和公羽斐那，夺走广寒玉，我们两个人，永生永世不要分开，好不好？”


    望着陆东流近乎于癫狂的神色。


    雪妖紧紧皱眉。


    “你这个疯子！谁要和你生生世世，你让我恶心！”


    雪妖怒斥一声。


    她飞快掐诀，猛地唤醒早就埋在陆东流体内的霜刃。


    若是成了，顷刻间，陆东流血脉冻结，再难恢复。


    在雪妖念咒的瞬间，埋伏在陆东流体内的霜刃，忽然腾起。


    然而，却仅仅只是动了一下，让陆东流皱了皱眉。


    却很快被他的法力化为乌有。


    陆东流这时，还似个癫狂的疯子一般，轻轻地抚着雪妖的脸。


    “傻瓜，麒麟火水浇不灭、雪淹不惧，你怎么杀得了我？”


    第1322章 如今的你，如何配与我称敌？


    他握住心口的冰锥，仿佛轻轻地一个用力。


    刹那间，冰锥就此粉碎，变作淋淋洒洒的水珠，落进海中。


    雪妖和夏宝儿眼睁睁地看着陆东流只是一个挥指，血便止住了。


    夏宝儿手腕翻转，知道他不怕水，便召唤风刀，飞快地旋转在陆东流身旁。


    风刃之厉害，能将所有靠近的人和物都切割的粉碎。


    然而，陆东流却游刃有余，抬袖之间，便轻易化解。


    雪妖趁机穷追猛打，手里团聚的霜雪从未停过。


    大雪纷纷扬扬，夏宝儿和雪妖的身影来回交错。


    但陆东流法力高强，她们二人确实不是他的对手。


    突然，一道巨大的白光从海底乍现！


    陆东流还没来得及避开，就被一根巨大尖锐的光箭打中心脉！


    他身子顿时摇摇欲坠。


    一个身穿白裳，玉冠束发，无比神仙中人的身影缓缓出现。


    他袖子干净整洁，仿佛不会被一丝泥泞沾染。


    夏宝儿连忙唤道：“阿斐哥哥！”


    “公羽斐。”陆东流堪堪站稳，抬眼看向来人。


    公羽斐第一时间到了夏宝儿身旁。


    他握住小姑娘的手，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


    似是发现她没事，他才松了口气：“来迟了。”


    夏宝儿摇了摇头。


    “阿斐哥哥，阿灵他……”


    小姑娘欲言又止，眼含悲痛，她回眸看了一眼在痛觉中昏迷的阿灵。


    公羽斐淡然的目光扫了一眼，他给了夏宝儿一个安抚的眼神。


    “别怕，有我在。一会我来解决。”


    “公羽斐！”陆东流尖锐的吼声从他们身后传来。


    公羽斐回眸，模样冷峻，静静地看着他的癫狂作态。


    陆东流咬牙，猛然从袖子里抽出一把燃着烈焰的长刀，他直指公羽斐和夏宝儿。


    “今日，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你不把广寒玉交出来，我就将你和这只鱼妖亲手杀了。”


    公羽斐冷笑。


    似是在嘲讽他的狂妄和不自量力。


    “陆东流，你神力半陨，早已走火入魔，如今的你，如何配与我称敌？”


    “你——！”陆东流被他激怒。


    公羽斐更是森寒说道：“你身为正神，枉顾凡人安危，将他们的魂灵把玩掌间，与邪魔外道，有什么区别？！”


    他微微抬首，挡在夏宝儿面前，气势煞人，犹如驾临千军。


    公羽斐冷冷吐出几个字：“连自己心爱之人都护不住的废物。”


    陆东流受不了刺激，举刀便向公羽斐劈来。


    底下站着的百姓们皆发出阵阵尖叫。


    公羽斐腾身赴战，挥袖间从容不迫，冷眉飒飒！


    但饶是如此，他还不忘将夏宝儿，藏在自己刚刚画出来的神光中。


    不管什么时候，他都不会让自己的小姑娘受伤。


    夏宝儿在光中站着，乌发飞扬，显出瓷白小脸上的几丝慌张。


    她目光一转，见雪妖身形有些踉跄地，朝正在打斗的公羽斐和陆东流方向而去。


    夏宝儿急忙大呼：“阿雪！不要去！”


    然而为时已晚。


    公羽斐杀招刚出，陆东流正想躲避。


    而雪妖，却直直地往公羽斐的龙鳞剑上撞去。


    第1323章 再见，东流


    陆东流目色大骇！


    他急忙飞扑上去，将雪妖护在怀中。


    用自己的身子，去抵住了公羽斐这一记杀招。


    龙鳞剑威力之猛，足将陆东流打退！


    他噗地涌出一口鲜血。


    抱着雪妖，往海里跌落。


    夏宝儿急忙挥动长袖，用风兜出一层屏障，稳稳地拖住了他们两个人。


    公羽斐也是没料到，雪妖会突然冲出来维护陆东流。


    但他见到雪妖的目光后，似乎明白了什么。


    雪妖知道，陆东流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她死。


    所以，她以自己做诱饵，朝公羽斐的剑扑上来，陆东流果然追着护住了她。


    从而，他也被公羽斐的剑重创。


    “春……春水……你没事吧……”临到最后，陆东流倒在风屏上，咳血询问。


    雪妖因为被他护在怀里，一点都没被上古龙气所伤。


    此时，她跪坐在陆东流身旁，睫毛上依旧沾着白霜。


    但眼里那股极度仇恨的怨色，竟然已经消失无踪。


    她目眶里，盈出一些热泪，一点点地，滴在了陆东流的脸上。


    “陆东流，刚刚我在赌，赌你这次，会不会舍下自己的生命来救我，看来这一次，你没有让我输。”


    她的声音很轻。


    陆东流想要说什么，却咳喘不止，血沫顺着嘴角流淌。


    他伸出手，抚摸着雪妖的脸庞。


    陆东流满眼都是不舍：“你……你等我，我不死不灭，几百年后……还会相见。”


    雪妖闭着眼，摇了摇头。


    她缓缓一笑：“我砸碎了你的聚魂灯，魂飞魄散恐怕是在所难逃的结局了。”


    陆东流惊愕地瞪大眼睛。


    “你……为什么……”


    雪妖似乎看开了一切。


    “从前我恨你，发誓要与你不共戴天，可是刚刚你替我挡了这一下，我们已经两清了，陆东流，至少你也为我死过了，你明白这种感觉不好受了，对吗？”


    “你已经为我做了这么多荒唐的事，不要再执迷不悟错下去了，若是你能再生，就忘了我吧，替我去看看我们没能看完的风景。”


    雪妖灿然一笑：“陆东流，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我不恨你了，也原谅你了，只可惜梅花不能跟你一起看了。”


    “以后如果你想我了，说不定我也变作了天地间的雪花，永远地陪伴你。”


    她俯身，在他的眉心送上一吻。


    “再见，东流。”


    雪妖站起身，朝夏宝儿和公羽斐微笑挥手。


    她像个即将要远行的旅人一样，目光温柔的不可思议。


    “宝儿，你说的对，仇恨不能使人看开，但爱却可以，我放下了，如今觉得万分解脱。和你做朋友真好，我多想能一直陪着你啊。但可惜，我时日不多了。”


    说完，她伸手，掌内凝聚风雪。


    似是就要终结在这一刻。


    夏宝儿急忙飞扑过去，衣角如纷飞振翅的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