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子理意外地挑眉，宠溺温柔地笑了一下：“好啊，这个方式我喜欢。”


    他的珠珠，跟他的口味真是相似。


    薄子理的剑锋很快，直接将敖严的脚切了下来。


    此时，有个人影凭空飞来，伪装成太守的蛟龙敖银，见到地上血肉模糊、狼狈不堪的敖严。


    急忙跪在地上：“尊神大人，我弟弟不懂事，求您废了他以后，给他留一口气吧！是小人没有看管好，求您开恩！”


    薄子理看也没看他：“闭嘴。”


    敖银哀哭开口：“大人……”


    薄子理的冷剑忽然横起，剑锋直指他：“再多说一个字，我连你一起杀。”


    敖银听出他语气里森然的杀伐之意，顿时不敢再开口，只是焦急地看着敖严。


    “敖严，你快跟尊神大人赔个不是，你再也不敢擅自做主了！”


    敖严性格倔强，啐出一口血水。


    他邪恶的眼神泛着憎恨。


    “我死也不可能赔罪！”敖严盯着公羽宝珠，忽然大声的嘲笑起来。


    “你看起来很善良啊，可是你以为，你跟着的这个薄子理，他有多好？你知道他杀过多少人吗？”


    “我告诉你，你今日看见的这些尸骸，根本比不得他当年犯下的罪孽！”


    “尸山血海，凡人所在之处，皆被哀嚎和痛苦所笼罩，他用天火、洪水、干旱来折磨他们，碾死他们的性命，就像是杀死一群蚂蚁一样！”


    “而他做这一切，只是因为好玩，那些死去的人，供他取乐罢了！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天道要封印他！？”


    “现在他为了你伸张正义，可他又是什么善类？你们真让我觉得可笑！”


    薄子理原本没有怎么生气。


    却在敖严说完这些话后，脸上端着的斯文偏执的笑意，逐渐僵冷。


    他眼底弥漫出幽黑乌蓝的雾一样，下颌线紧绷。


    “你再敢说一遍？”薄子理的声音，带着压抑着的狂怒。


    眼里的暴戾，实在让人胆寒！


    敖严听出来他的语调有所变化，不由得哈哈嘲笑。


    “怎么，堂堂尊神大人，也害怕自己做过的事，被别人知道吗？”


    第1851章 这个罪名，他无法否认


    薄子理不知为何，下意识朝公羽宝珠看来。


    他确实被敖严的一番话激怒。


    古井无波般的心，竟也有了一丝浅浅的慌张。


    这种感觉，好像有人在他身体里洒了一把火，烧的他灼灼难耐。


    夜色中，狂风猎猎，公羽宝珠红色的大氅如同暗夜中的一点火星。


    她小脸雪白，红唇抿着，薄子理看不出她神情喜怒。


    听了敖严说了这些话，公羽宝珠似乎没有太大的反应。


    她只是盯着敖严，说道：“不管过去如何，我只知道，你当着我的面，将如何残忍杀害百姓们的行为说了出来。”


    “甚至洋洋得意，不知悔改。你已是一方邪物，不杀你，对不起天下，更对不起我身后的这些尸骸！”


    语毕，公羽宝珠看向薄子理：“哥哥，动手。”


    敖严没想到，他没有挑拨成功。


    还不等他说话，薄子理已经一剑斩断了他的脖颈，让他人首分家。


    不仅如此，薄子理长指凌空一挑。


    一颗妖丹从中缓缓飞出。


    紧接着，他召出敖严的元神，摊开手掌，只是一个凝神的瞬间。


    敖严的元神被烈火包围，不多时化成一滩灰烬。


    薄子理侧了侧手掌，掌心中的黑灰，就随风逝去。


    敖银跪在地上，早已忘记哭泣。


    而是怔怔地看着，他的弟弟就这样被杀了。


    元神也被灭去，从此天地间，再无敖严此人。


    诏蒙那条蛟龙被杀的时候，薄子理好歹留了一张干瘪的蛇皮给他们。


    现在敖严直接化成了渣！


    “接着。”薄子理将妖丹抛给敖银。


    寻常妖兽打斗，都以吞噬对方的妖丹为终结。


    没想到薄子理根本不屑留下敖严的东西，反而还给了他哥哥敖银。


    “倘若日后你也要寻仇，记得来找我，不准动珠珠。”


    薄子理返身护在公羽宝珠面前，盯着不远处的敖银。


    敖银回过神来，浑身早已湿透。


    寒风将他吹得发抖，他俯身磕头：“小人的弟弟敖严自讨苦吃，如今这个下场，是他咎由自取！”


    “小人绝不会糊涂寻仇，只是恳请尊神大人，看在敖严已经死了的份上，不要为难舍妹敖锦，小人感激不尽。”


    薄子理看了一眼公羽宝珠。


    小姑娘抿着唇没说话。


    仿佛任由他做主一样。


    薄子理这才淡眸看向敖银：“冤有头债有主，今日事后，我自然不会迁怒，但倘若你们二人继续作乱，我也不会轻饶。”


    敖银急忙保证：“小人定严加看管敖锦，绝不会再有此事发生！”


    薄子理颔首，语气冷冽：“退下吧。”


    敖银起身，颤颤巍巍地向薄子理躬身行礼，又对公羽宝珠行了个礼，这才离去。


    于是，狂风暗夜中，只剩下了公羽宝珠和薄子理。


    薄子理回过身，看着小姑娘澄澈乌黑的眼眸。


    他一开始想好了要解释，话到嘴边，却发现什么也说不出来。


    因为……


    没什么能解释的。


    人他杀过，过往的尸山血海，也是他造成的。


    无情残忍，这个罪名，他无法否认。


    薄子理微微垂眼，沉默半晌，才问：“冷么？”


    第1852章 若是只为了我呢？


    他伸出手，想要握住公羽宝珠的手腕。


    但到了半空，却又停住了。


    像是怕她生气，又有些不敢面对她的愧疚。


    当初他纵横四海，犯下了不少杀孽。


    如今，虽然公羽宝珠数次说过不在意。


    但是……


    薄子理没来由得感到慌意。


    她越平静，感觉事情越大。


    在他问了她冷不冷以后，小姑娘澄澈的眼眸望着他。


    再仔细一看时，她似是眼眶发红。


    仿佛要哭了。


    薄子理声音低沉：“珠珠？”


    公羽宝珠开口，声音果然带着一丝哽咽。


    “哥哥，我若是觉得冷，你会抱我吗？”


    薄子理一怔。


    下一秒，他不由分说，上前搂住了小姑娘在怀中。


    直到这一刻，公羽宝珠才呜咽出声。


    “他们死的太惨……”她含泪说。


    想到敖严刚刚描述的那些细节。


    公羽宝珠就不忍心再听下去。


    为了维护全家的少年，到死还想着哺乳幼子的母亲……


    每一个人的死去，都是一个家庭的悲剧。


    听见她哭，薄子理心下不忍，原本平静冷淡的双眸，也浸染着沉沉的深邃。


    他将她的肩膀揽紧，不知为何，下意识说了一句：“对不起。”


    薄子理当初做梦也不会想到。


    有一天，他会为了自己几千年前犯下的杀孽，跟一个小姑娘道歉。


    公羽宝珠听言，却微微地摇了摇头。


    她声音因哭过显得娇哑：“我怎么会怪哥哥呢，我有一魄，是哥哥的逆鳞组成，也就是说，当年哥哥做出那些事的时候，我也以某一种形式在场。”


    “爹爹曾告诉我，如果一个人过去做了不好的事，命运给他机会悔改，他就有机会弥补过去做错的事。”


    “连做错事的陆冬哥哥都可以重头来过。”


    公羽宝珠握紧薄子理的手。


    仰起沾满泪珠的水眸看着他。


    “哥哥，从这一刻开始，你愿意跟我一起，救济天下，度化万民吗？”


    薄子理长眉微皱。


    “为了……天下众生？”


    他生来邪佞，性格偏执无情。


    从公羽宝珠的口中听到这个概念，薄子理有点犹豫。


    小姑娘眨了眨长睫，她静默了片刻，忽而又问：“若是只为了我呢？帮助他们，会让我开心……哥哥会愿意吗？”


    薄子理深邃的眼眸里，仿佛藏着无数黑夜弥天。


    他几乎没有怎么考虑，便颔首：“好。”


    为了她，倒也不是那么不能接受。


    见他点头，公羽宝珠伸展双臂，直接抱住了他的脖子。


    小姑娘沾着泪水的脸颊贴在他的脖颈边。


    薄子理一向体感冰凉，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他身上烫的厉害，尤其是耳根。


    “谢谢哥哥。”公羽宝珠的声音娇甜。


    薄子理听了，转而握住她的手腕，两个人合力将埋在土里的那些尸骨超度。


    望着漫天离去的淡白色魂魄，公羽宝珠轻轻地将头靠在了薄子理的肩膀上。


    他没有躲，只是暗中拳头一握，将寒冷的风雪逼停。


    不知何时，天空飘起细碎的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