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翊点点头,起身离开。
***
高档病房很安静。
刚做完手术的男人头上绕着一圈纱布,脸上带着些细碎的伤口。
虽然现在闭着双眼,但仍能从他的五官上看到那份似乎是与生俱来的清洌与冷漠。
薄郡儿伸手,纤细柔软的指腹拂过他高挺的眉骨和线条利落的鼻梁。
指尖在鼻尖顿下。
都说患难见真情。
如果换做是她,她未必会比许辛夷的得意少多少。
没几个人会得到这样一份将对方视为生命的真心。
她缓缓将手收回,垂在身侧,视线在他的脸上掠过,望向窗外漆黑的夜。
唇畔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她也是今天才发觉——
以前的自己挺虚伪。
那些自以为的洒脱,其实每句话每个行为,都在证明她还在意,因为在意所以生气,她并没有真正放下。
病房门打开,略显急促凌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小姐。”
楚言沉重的喘息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问了医生,手术很成功,没什么致命伤,你不要太担心。”
“我知道。”薄郡儿云淡风轻地回应,视线再次落到厉行之俊逸非凡的脸上,“就是,从没有见过他这样狼狈的样子,有点猝不及防。”
“小姐。”楚言的视线从厉行之身上淡漠收回,“时间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厉叔叔和叶姐姐还没赶回来,总得有人守着他……”
楚言蹙眉,“有护工。”
薄郡儿摇了摇头,“守着吧,也就这一晚。”
楚言没再说话,薄郡儿既然做了决定,那就没什么人可以左右了。
“段老他们验收完了?”
“是的。都带走了。”
“嗯。”
病房内一时陷入沉寂。
因此房门被轻轻打开的声音便尤为清晰。
穿着医院病号服的,头上包着纱布的女人一瘸一拐地走到病床前。
看着病床上还在昏迷中的男人,眼泪无声从眼眶中汹涌流出。
“怎么会变成这样?”
如果当初不是她坚持上他的车会不会他也不会出事?
如果不是为了保护她,他是不是就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薄郡儿沉默着看着许辛夷坐在病床边,小心翼翼地捧着厉行之的手。
脸上的悲伤和心疼的确也是真心实意。
过了一会儿,薄郡儿看着她的情绪逐渐平复,才缓缓开口。
“去休息吧。”
许辛夷泪眼婆娑地看向她。
薄郡儿的声音平静温淡,跟白天那样不留情面,甚至厌烦她的态度简直判若两人。
她摸不透她在想什么,只说:
“我要在这里守着他。”
薄郡儿依然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你应该好好休息。”
这是很中肯也很友善的建议,许辛夷愣了下,继续坚持:
“我没事。”
薄郡儿盯着她看了几秒,最后转头看向楚言。
“那我们走吧。”
楚言眸子里闪过意外。
但薄郡儿已经转身朝着病房外走去。
出了病房门,薄郡儿又淡声吩咐楚言:
“从薄家安排个佣人过来看着他,再给许辛夷请个护工。”
楚言抿唇点头,神色严苛。
“好。”
楚言一边打电话吩咐,一边紧跟在薄郡儿身侧。
深夜的医院比白天安静许多。
记者们一直守着,比给亡者守灵还要诚心积极。
薄郡儿神色有些冷,“让C&P娱乐出个厉行之身体无碍的声明,别让他们在这里守着。”
楚言沉默几秒,“现在网络上都在说许辛夷和厉总一起出车祸的事。”
言则,如果发声明,那么许辛夷也会被牵扯到。
“他俩的事情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
最近网上热度最高的不就是他们吗?
“好。”
等到楚言挂断电话,打开驾驶门上车,发现薄郡儿正低曲肘,指节抵着唇瓣,专注地盯着对面公园那棵被地灯映照的栀子树。
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他也听说过,那里貌似是先生和太太初次见面的地方。
楚言启动了车子。
薄郡儿幽幽开口:“去南乔那儿吧。”
楚言敛眸抿唇,没多说什么,操作方向盘驶出了医院。
***
清晨七点。
厉行之缓缓睁开眼睛。
眼前的光景从一团颜色糅杂模糊的光团渐渐拼接融合在一起,逐渐将眼前的一切锐化成形。
放在一旁的手被人虚握着,一抹纤瘦身影趴在床边安静的睡着。
“厉少爷,你醒啦?”
一旁的陈妈一早就来换了晚上值班的佣人,带了些清淡的清粥小菜。
不知道能不能吃。
陈妈的声音不大,床边一直睡着的女人被吵醒。
第84章 聊胜于无
看到醒过来的厉行之,她激动地握紧了他的手。
“行之,你醒了?!”
刚一开口,她的眼眶就红了,话说完,眼泪已经落了下来。
厉行之眉心蹙了蹙,微微扯动僵硬的手臂。
只这一个动作,肩膀上便传来一阵遽痛,紧接着就是身体各处传来的密密麻麻的疼。
分不清到底是哪一处受了什么程度的伤。
他皱着眉。
忍着疼痛将手从女人的掌心中抽了出来。
陈妈在一旁摁了呼叫铃。
医生带着护士在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一番检查之后,确定没什么大问题,除了肩膀处的伤口需要马上换药。
医生忙碌的时候,许辛夷就和陈妈站在一旁看着。
要换药的时候,陈妈转头看向许辛夷。
“许小姐,我从家里带了早餐,您先吃点吧。”
许辛夷疑惑看她,“你是?”
陈妈拿起旁边的保温餐盒,笑容标准客套。
“我在薄家工作。只是些清粥小菜,您和厉少爷都有份儿。”
许辛夷讶然,“薄……郡儿让你这么做的?”
熟悉的名字,让躺在床上的男人转过了头。
严重的车祸,近十个小时的手术。
再体魄强健的男人如今清醒着也只是强撑着精神。
但那抹熟悉的名字还是落入耳中,如寒冬中的一把火,也像一把吹可断发的刃。
他转头,微阖的视线落在陈妈身上,最后定格在她手中的保温盒上。
陈妈对此无察觉,笑着点头,“是的,许小姐,我们先去小客厅用餐?”
在场的医护人员不少,许辛夷站在这里无用也讨嫌,便跟着陈妈一起走了出去。
等医生出来,外面只剩下了陈妈一人。
许辛夷中途被医生喊回了病房。
把医生送走,陈妈走进病房。
床上的男人已经又阖眼睡了过去。
陈妈无声摇头。
只是刚一靠近,厉行之便又睁开了眼。
陈妈被惊了一下,连忙走过去俯身,“厉少爷是哪里不舒服吗?”
厉行之未来得及出声,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敲开。
他下意识地转头,却看到一抹挺拔的身影。
质地良好的白色衬衫,垂直笔挺的黑色西裤。
最简单的搭配,将男人的身材比例衬得更加完美,浑身由内而外充斥着卓尔不凡的贵气。
那张脸亦是俊美非凡,挺鼻薄唇,修眉长眸,天生带着几丝薄情的俊容让人不太敢靠得太近。
跟病床上年轻男人的容貌有六七成的重合度。
他缓步走近病床。
最终站立在他的病床前。
漆黑如墨的长眸落在厉行之脸上,深沉锐利。
陈妈直起身,低声喊了声“厉先生”。
男人微微颔首,陈妈自觉走了出去。
“醒了。”男人单手插兜,语调平静地开口,低沉微哑的声音中透露出些许疲惫。
从得知消息开始,他安抚妻子的焦虑花了太多精力。
凌晨三点飞机落地,赶到医院确认他没有生命危险后,才又哄着妻子把人送回了家休息。
之后就是跟警方那边的调查对接。
炸在崖底的越野车和两具残缺的烧焦尸体,在周围找到的木仓械。
还有厉行之当初驾驶车辆的受损情况,无一不证明这并非一场简单的意外事故。
国内,平城。
居然有人敢持木仓作案。
厉庭深眯了眯眸子,眸底迸出几许危险。
“边境的人?”
厉行之没说话,只是缓缓阖上了眼。
但足够厉庭深从中得到答案。
俊容冷沉下来,眸底眉梢覆上了一层厚重的寒霜。
这一个答案,也足够将这些日子以来的所有不同寻常的事情串联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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