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f I die, I die.”
窗外的海风愈发猛烈, 天阴沉沉的。
当屋外的枝条抽向木头窗棂, 屋内的两人一同攀上了极乐。
又过了许久, 当闻庭声抱着兮堏从浴室里走出来,屋外已下起了绵绵小雨。
电视里的气象台滚动着最新动态。
冷锋确实快要抵达黑沙滩了。
“我们一会儿出发。”闻庭声帮她扣上内衣的搭扣。
兮堏迅速套上高领毛衣:“来得及吗, 都怪你, 应该早点出发的。”
“怪我。”闻庭声脸上没有半点愧色。
十五分钟后,两人驱车离开了白崖。
Max坐在后座, 爪子向后扒拉着车后窗, 似乎很是不舍。
闻庭声一边开车, 一边在微信里简短回复道:蓝湖山庄见。
微信群里立刻有了回复。
Eric:???
又过了两秒,Eric直接发过来一串60秒的语音。
兮堏点开语音,只听Eric:“你是狗吗?你个混蛋你”整整六十秒, 从中文切换到德语再到英文最后飙出了几句兮堏也听不太明白的坎特伯利方言。
暴躁得像一只炸毛的土拨鼠。
语音播放完毕,车内静了一瞬。
兮堏“咳”了一声,中肯地评价道:“Eric的词汇量很丰富。”
闻庭声沉默片刻:“是有些过于丰富了。”
两人默契地摁灭手机,仿佛无事发生。
他们开了足足五百多么里,终于在傍晚时分回到了蓝湖山庄。
廖霏玉和袁菲娜已落地容州,两人都给兮堏发了微信,只不过风格大相径庭。
廖霏玉:已落地,等你回来开会。
袁菲娜:我到容州了,你吃到了么?
兮堏十分熟练地划掉了廖霏玉的信息,然后点开袁菲娜的聊天窗口。
她沉默地看着袁菲娜的信息,下意识抬眸瞥了一眼正在搬行李的闻庭声,于是回复了一条“嗯”。
袁菲娜几乎秒回:好吃吗?
兮堏耳根一烫。
袁菲娜等了一会儿:不回复是几个意思?好吃到还在回味么?
兮堏面无表情地摁灭了手机屏幕。
Eric和秀一比他们晚一步回到蓝湖山庄。Eric一下车就气势汹汹地直奔闻庭声的套房,这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气势令兮堏愣了一愣,她不免有些担忧闻庭声的安危。
秀一淡笑道:“你别管他们。”
套房内,Eric一关上门就换了一副面孔。他贼眉鼠眼地左看看右嗅嗅,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地把闻庭声打量了个遍:“成了?”
闻庭声一时无言。
Eric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这都没成?”
“不应该啊。”Eric背着手在房间里踱来踱去,“我看Siobhan的样子,不像没戏。”
闻庭声额角青筋一跳:“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要怎样?”Eric一脸茫然,“你喜欢她,她喜欢你,亲亲抱抱睡一觉在一起,还要怎么样?”
“不能这么算。”闻庭声在这个问题上始终无法与Eric达成一致,“如果打算长久在一起,更应该有耐心和诚意。”
Eric抹了把脸:“我确实不懂了,我也确实没见过你这么老古董的人。”
忽然,Eric脑中灵光一闪:“她该不会拒绝你了吧?”
闻庭声再一次没了声音。
“啊?”Eric愕然,“你表白了,她拒绝了?”
Eric从闻庭声的表情中获知了答案,他大为震撼:“我真是不懂你们俩,或许这是你们的情趣?”
不理解,完全不理解。
闻庭声:“你闭嘴。”
当晚十一点,暴风雪席卷了黑沙滩。
兮堏在闻庭声的屋子里,抱着Max看向电视屏幕的新闻频道。画面里黑云沉沉,风雪肆虐,与她先前亲眼所见的黑沙滩完全不一样。
这才是真正的世界末日。
闻庭声正在浴室,哗哗的水声传来。
兮堏正准备换台,她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她越过Max,把沙发另一头的手机拿了过来。
来电显示,方仕安。
兮堏莫名心里打了个突。
她沉默半晌,接起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了她所熟悉的慌里慌张的声音。
“堏堏,出大事了。”方仕安的声音又着急又心痛。
兮堏的心脏下意识悬了起来,她条件反射想到了兮长缨,但转念一想,兮见贤陪在兮长缨身边,轮不到方仕安焦心,于是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些。
“你奶奶被骗了。”方仕安说,“被骗走了很大一笔钱,这种情况能不能通过法律途径把钱要回来?”
兮堏听罢,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方仕安说的这个事与宋晚枝提前知会她的那件事对上了,只不过李为娣送给法律咨询公司的钱没有这么多,方仕安报出的那个数字是兮堏听说的好几倍。
兮堏语气松快地说:“你先别着急,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从茶几上拿了两块蝴蝶酥,一边吃一边听。
方仕安不觉有异,把自己知道的信息都说了出来。
下午他原本在学校礼堂作为嘉宾参加讲座,突然手机锲而不舍地响起来。他实在没办法,只得中途找了个空档出去接电话。
谁知这一接,天塌了。
电话那端据说是某贷款公司的业务员,告知李为娣借了一笔钱,现已届期,他是保证人,目前李为娣逾期不还且态度恶劣,希望他把这笔钱还上。
“要是不还钱,到时候法庭见。”对方的态度十分强硬。
方仕安只觉得匪夷所思,这么大一笔钱,都够小县城一套房子的首付了,李为娣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淳朴老太太,怎么可能借这么多钱?
一定是骗子。
于是方仕安义正言辞地说:“国家反诈app怎么没把你屏蔽?都什么时候了,还用这么老套的骗术,没有钱,一分钱没有!”
对面淡定地说:“那就等着传票吧。”
方仕安挂了电话,觉得自己受到了冒犯。他这样清清白白的人家,怎么可能去借高利贷,简直笑话。
然而几秒钟后,他的手机收到了一条彩信。
他点开一看,霎时双眼一黑。
彩信里是签字、摁手印的借款合同,以及李为娣手持身份证和借款合同的正面照。借款合同后落款的保证人一栏里,方仕安三个字明显是李为娣签上去的。
方仕安讲述的时候,闻庭声洗完澡出来了。兮堏见他擦着头发走到了沙发边,于是按了免提键。
闻庭声刚刚坐下来,就听方仕安痛心疾首地说:“堏堏,你是律师,这些门道你是最懂的,你得帮我们把钱拿回来啊。”
这情景似曾相识,闻庭声眉心一蹙。
兮堏正听得津津有味,冷不丁被打断,于是道:“我在国外休假呢,没在容州。”
方仕安叹道:“你快些回来吧,这事比较急,事关我们家的清誉。”
闻庭声的脸色已不大好看。
兮堏继续道:“这事儿,你当面问过李为娣么?”
方仕安一愣:“我一会儿下班回家问问她。”
兮堏恍然大悟:“所以你还不知道她为什么借钱。”
方仕安一听,险些怒急攻心:“你奶奶肯定是被骗了,一定是老家那些人让她帮忙签字拍照,她一个老太太,成天就是跳跳广场舞、买个菜,哪里有借钱的需求?”
兮堏终于没忍住,对着话筒笑出了声:“方教授,你回去好好问问她,再来说吧。”
方仕安那边安静了。
兮堏继续道:“你也先别武断是高利贷,记得仔细看看借款合同,本金多少,利率多少,实际到账了多少,如果是某些证照齐全的小贷公司等类金融机构,月两分的利率算不得高利贷。就算是高利贷,本金也是要还的。”
“先弄清楚事实,再谈吧。”
方仕安:“那你什么时候回”
不等他说完,兮堏已挂断了电话。
兮堏对闻庭声道:“喏,这位就是我生物学上的父亲,方仕安方教授。”
闻庭声虽没亲眼见过方仕安,但已听过他的一些事。作为晚辈,他理当尊重方仕安,但每次这位长辈的出现总会给兮堏带来不快,甚至将兮堏从他身边带走,故而他对方仕安实在没什么好感。
李为娣的事情闻庭声早已耳闻,结合今日这通电话,他已对方仕安有了初步判断。
这是一个极度自私、无能、懦弱的男人,又带着与自身能力不相匹配的清高和自负。
闻庭声握住她的手,轻巧地将这个不太愉快的话题揭过,转而提议道:“这次蓝湖休假结束,要不要拐一趟伦敦,然后回国?”
“去伦敦做什么?”兮堏好奇。
闻庭声循循善诱:“不是说要去伦敦郊区那幢老房子的酒窖看看么?”
兮堏瞬间被勾起了兴致。
“我们明天就可以启程,在伦敦待两天,不会占用太多时间。”闻庭声知道她在意的点,早已把她的顾虑全盘考虑在内,“大约这周末我们就可以抵达容州,下周一与小廖总碰个面,这周内他正好能把该准备的准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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