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性什么时候差过?”
司峪嘉走在最后面,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衣领竖起来,半张脸埋进去,只露出一双眼睛。冷风从巷口灌过来,他眯了眯眼,步子不紧不慢。
走到那条街上的时候,天上开始飘雪花。
起初只是几点细碎的白色,落在肩膀上就化了,不仔细看都注意不到。后来越飘越多,越飘越密,在路灯的光晕里打着旋儿落下来,像是谁从天上往下撒盐粒。
“下雪了。”李叙白伸手接了一片,看着它在掌心化成一个小水珠。
余知岳缩了缩脖子,加快脚步:“快快快,进去躲躲。”
那家简餐厅就在前面不远,玻璃落地窗透出暖黄色的光。余知岳站在街对面,余光忽然扫过窗户里面,脚步猛地一顿。
“怎么了?”李叙白差点撞上他的后背。
余知岳没说话,下巴微扬,表情从疑惑变成惊讶,最后又变成了一种“我靠”的微妙神态。
“小姜?”他压低声音,回头看了司峪嘉一眼。
司峪嘉正站在路灯下,肩上落了几片雪花。听见余知岳的话,他掀起眼皮,顺着余知岳的目光看过去。
玻璃落地窗后面,几个人正围着一张木桌玩牌。桌上摆着吃了一半的汉堡薯条,几杯可乐,还有散乱的卡牌。有人坐着,有人半站着,有人在笑,场面热热闹闹的。
姜宁然坐在靠里面的位置,侧脸对着窗户。她穿着一件柔软的单衣,室内暖气盛,她头发散着,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脸蛋因为充足的暖气而泛着淡淡的红晕。
她用手盖着面前的一张牌,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认真思考什么。旁边坐着一个男生,穿着深灰色的棉服,侧身对着她,正低头跟她说话。他的手边放着一杯没怎么喝的热饮,冉冉冒热气。
冯城毅。
司峪嘉的目光在冯城毅身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看到冯城毅把面前那盘没怎么动过的洋葱圈,轻轻推到了姜宁然手边。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像是做过很多次,自然到姜宁然甚至没有抬头看他,只是顺手拿了一个,塞进嘴里,眼睛又小心翼翼地再次确认了一下盖着的牌。
冯城毅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然后转回头,继续看自己的牌。
余知岳在旁边嘀咕:“小姜昨晚不是还哭了吗?这会儿就和好了?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他说完看了一眼司峪嘉,等了两秒,没等到回应。
司峪嘉站在原地,肩上的雪积了薄薄一层。他垂眼,视线落在那层白雾后面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嘉奖40 “天黑请闭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路灯的光晕里, 千万片雪花旋转着坠落,像谁撕碎了一封很长的信,没有地址, 没有署名,寄不到终点。
“天亮了,请睁眼。”
法官的声音让所有人回过神来。姜宁然睁开眼,睫毛扑闪了两下。
法官吴辰先是宣布了昨晚是平安夜, 之后有请大家开始逐一发言。
因为昨夜查出了周言是狼, 所以轮到姜宁然发言的时候,她第一件事, 就是清了清嗓子, 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底气:“我是预言家,昨晚查了周言, 他是狼人。”
桌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周言笑了,并非是那种被戳穿的心虚。他笑得坦荡, 语气不慌不忙:“你预言家?那我是什么?”
“你是狼人。”姜宁然说。
周言身体前倾,胸腔贴着桌沿,紧盯着她说:“巧了, 我也是预言家。昨晚查了冯城毅,他是好人。”
姜宁然愣住了。
她从来没想到还有这种情况。竟然会有狼人跳出来说自己是预言家?还能反串?还可以这样玩的吗?
她知道周言在撒谎, 她知道自己是真预言家,可是她没有证据。规则不允许她掀开身份牌给别人看, 她只能靠语言去说服别人。可她本来就不太会说话, 更不擅长在这种被人当面质疑的时候为自己辩解。
“你……你明明不是。”她的声音有点急, 细白的脖子因为紧张和忧急而泛上一层薄红,像一只被人抢走了小鱼干的猫,又委屈又着急。她下意识攥紧了桌沿, 指节泛白,“我是真的预言家,我查的他,他就是狼人。”
周言还是那副笑吟吟的样子,不慌不忙地摊开手:“你说是就是?那我还说我是真的呢。你怎么证明你是真的?”
姜宁然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作为新手玩家的姜姜,并不知道此时站出来并非最优。因为昨晚是平安夜,意味着女巫的解药已用,她贸然跳身份,而给出的信息也有限的话,好人的胜算会被大大削弱。
但幸运的是,桌上的人几乎都站在了她这边。没有人相信周言。
不是因为她的发言有多好,逻辑有多严密。恰恰相反,她的辩词软绵绵的,翻来覆去就是一句“我真的是真的预言家”,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可因为大家都了解她,知道姜宁然是什么性格的人:她不会骗人,也骗不了人。她紧张的时候脖子会红,说话会急,眼睛里藏不住事。此刻她这副玩狼人杀都能玩出被欺负的感觉,也太可爱了,落在大家眼里,简直比翻开的身份牌还诚实。
“我信姜姜。”陈颐霜第一个开口表态,语气笃定。
“我也觉得姜姜像真的。”董芋嘴里还咬着薯条,含混不清地跟了一句。
冯城毅沉吟了两秒,看了姜宁然一眼,又看了看周言,最后说:“投周言吧。”
周言看着这一幕,又好气又好笑。他摊了摊手,语气无奈认命:““你们这哪是玩游戏啊,分明是——”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把面前的身份牌翻了过来。
狼人。
“行,我自爆。”周言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一摊,笑得坦荡又赖皮。
按照规则,若出现狼人自爆,发言阶段将立刻结束,无法再进行放逐投票。
周言这么做大概率是为了保护狼同伴。
桌上安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不是吧你!”董芋哭笑不得,“你这自爆也太突然了。”
“那不然呢?”周言理直气壮,“等你们一个个发言完,把我身份盘得明明白白,再把我投出去?那我还不如自己爆了,好歹能闭嘴不让后面的人说话。”
姜宁然看着桌上那张被翻过来的狼人牌,眨了眨眼,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很快,天黑请闭眼。
这次,姜宁然在黑暗中没有听出什么动静,剩下的一个狼人十分稳妥,姜宁然只好在预言家查验阶段随机指了指离自己最近的陈颐霜。
但法官吴辰通过手势告诉她:陈颐霜是好人。
天亮了。
姜宁然果不其然被狼人刀了,并且没有遗言。
不过这轮她确实也没查出什么有效信息,所以也不算太可惜。于是姜宁然后半程睁眼旁观,好在最后是赢了,因为冯城毅很厉害也很聪明,全靠他盘逻辑带着大家步步推理,带着大家把剩余的沈砚洲这一匹狼投出去了。
好人艰难获胜。
“冯城毅你也太强了吧!”有人惊叹。
“不愧是冯状元,全靠他盘逻辑,不然这局早输了。”
“姜姜也不错啊,第一轮就查杀了周言,要不是她,狼人估计藏到最后。”
“你们俩这配合可以啊,一个开局查杀,一个后期收尾,默契满分。”
姜宁然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笑着摆了摆手:“我就是运气好,瞎蒙的。”
冯城毅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没说什么。
桌上的氛围正热闹,笑声和夸奖声混在一起,有人还在复盘刚才那局,有人说姜宁然和冯城毅配合默契、心有灵犀,还有人起哄说下次你俩绑定当预言家得了。
就在这时,餐馆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木质门打开的瞬间,冷风和雪花一起涌了进来。
姜宁然下意识抬头。
司峪嘉站在门口。
他穿着件宽松的黑色外套,进门后,“唰”的一声,拉链被他拉到最底下。干脆,利落。外套敞开,露出里面的深灰色连帽卫衣。肩线撑得很开,人站在那儿,瘦,硬,骨节分明。
头发比平时乱一些。衬得那双眼睛冷淡又勾人。
又高。
又帅。
帅得不太讲道理。
似乎是注意到她的方向,司峪嘉目光笔直地落过去。
两个人猝不及防地对上了视线,姜宁然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猛地低下头,躲避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沿上抠了一下。
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心脏狠狠地抽了下。
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样,又重又疼,像一只无形的手突然伸进胸腔里,攥住了那颗还没完全恢复平静的心脏。
姜宁然没敢再看他。
连余光都不敢往那边瞟,生怕一个不小心又撞上那双眼睛。她低着头,盯着手里那张盖着的牌,假装自己正在认真研究上面的图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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