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幅德行实在怕遇到人，蹭蹭蹭往楼上冲，跑到四楼一扇防盗门前，掏出钥匙。


    还没插·进锁眼，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哎小江回来啦。”


    江皓脊背一僵，转过头，“李奶奶。”


    李奶奶是住在他对门的邻居，挺新潮的一老奶奶，自打江皓搬过来，一直都蛮照顾的，不跟别人似的拿异样眼光瞅他。


    她手里拎一只布袋子，正要出门买菜，笑呵呵地：“今天没去上班啊。”


    “一会儿去。”


    李奶奶走近了些，看见他浑身都是水，“哎哟”一声儿，“这怎么搞得，怎么浑身都湿透了！”


    “没啥事儿。”他咧了下嘴，“游泳的时候忘记脱衣服了。”


    “你这孩子。”李奶奶被逗乐了，“行行，快回去吧，别感冒了。”


    她见江皓推门进去，摇摇头，一边下楼一边感叹， “现在小年轻可真不容易，这么小就要一个人出来讨生活啊。”


    江皓一走进房间，就把湿衣服脱掉，扔进厕所的塑料盆里。


    这房子是租来的，一室一厅，家具老旧简单。


    沙发上乱七八糟地堆了一沓衣服，地上有几个歪倒的空啤酒瓶，桌上还有吃剩的泡面盒。


    江皓想去洗个澡，却发现热水器没开，水冰冰凉凉的。


    他感觉自己身上难闻的要命，又热又湿，简直快变成只烤河鲜，一咬牙，还是洗了。


    洗完澡，又随手拿来干毛巾，用力揉搓头发，擦到一半，江皓才陡然想到什么，望向自己的右手。


    拉过大老婆、还碰过她头发的右手……


    ——就这么被自己洗了？！


    江皓后悔万分，拿到鼻尖闻了闻，只剩下一股沐浴液的薄荷味道。


    再没有她身上的淡淡香气。


    啊啊啊啊啊！


    ……


    等他从厕所出来时，已经是下午了。


    房间是朝北的，太阳快落了，狭窄的窗户透出昏昏沉沉的光，屋里又暗又闷，空气里飘散着一股霉味。


    江皓拿起手机，给陈茉发了条短信。


    没等多久，手机就震动一下。


    “早上八点，溪山区滨川路临溪美墅27号，别迟到。”


    他勾起唇，把手机扔到一边儿。


    江皓坐沙发上抽了根烟，见时间差不多，才从柜子里翻出那只破头套，坐公交车赶去小明网咖。


    这也是李奶奶所说的“上班”。


    没有办法，直播——特别是这种游戏直播，电脑的配置和网速的要求非常高。


    江皓只有一台特别二的笔记本，还老卡壳。


    最关键的是，他租的房子环境太差太差，实在是上不了台面。


    漂亮公寓的租金跟长期办得会员卡相比，还是后者能实惠一点点。


    他决定今天直播的早一些，五点开始，一直到晚上十二点。


    先单排几场，然后solo，最后抽几个粉丝帮他们上上分。


    晚上八点是个高峰期，观看的人数最多，江皓调整了下耳麦，说：


    “今天可能是我最后一次直播了。”


    “一直以来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


    “祝大家早日上王者。”


    他话说得特别简单，弹幕却很多很多，近乎占满了全屏。


    “wtf？？？”


    “为什么不直播了？qaq”


    “是不是再也看不到了，求一睹真容！！”


    “跪求看一下躺哥的脸啊啊啊啊！”


    江皓沉默了几秒，说：“脸就算了吧。”


    “老子长得太帅了，怕掰弯你们。”


    他看到几个大概是妹子发来的弹幕，有点方，“…不是，我也不想当经纪人啊。”


    弹幕一瞬间更多了，江皓压根看不过来，赶紧再开一局游戏。


    挖掘机刷了一台又一台，他不断地说“谢谢谢谢”，最后嗓子都哑了，也没有停。


    江皓是真的很感谢他们，在他最无路可去的时候，一直陪伴着他。


    ……


    *


    早上八点，临溪美墅。


    全体队员齐刷刷地出现在楼下。


    一向邋遢的八八六居然还洗了个头；爱妹挺着圆圆的肚子一口口喝着芬达；dan一向没什么表情；番茄倒是劲头十足，一直望向大门口。


    他们实在很好奇。


    比起新中单，他们更好奇那次在网咖撞到的——那个古怪头套下的脸。


    上次他们全被头套吸引住了，等想到看脸，人已经背过身走了。


    八点零五，江皓才到。


    他特意换了身衣服，白色的t恤，宽松的休闲裤，白球鞋，没那些破洞和骷髅头的点缀，看上去干干净净。


    只有那撮粉毛还耀武扬威地竖在他头顶。


    “这就是……未来的中单大哥？”番茄问。


    “上次那个是大哥，这个是新人。”八八六说：“还不一定是不是呢，先试半个月么不是。”


    爱妹吸了一大口芬达，“不太靠谱。”


    dan并没发表任何意见。


    江皓扫了他们一眼，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他的视线缓缓落在陈茉身上。


    紧接着，他又朝陈茉身边的tim看去，脸一黑。


    这个眼睛男是谁！！？


    江皓往前走了几步，紧紧抿着唇，背脊挺得笔直，一脸不爽地瞪向ti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