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证明自己的成熟，他扬起笑脸：


    “嗨，学神。”


    凛冽的气息擦着肩头掠过，没有半分温度，没有一丝停留。


    “......”


    不是，他怎么回事？？？


    纪寻在教室落座，心绪不宁。


    情绪翻涌，思绪反反复复游离飘荡，根本落不到题目上。


    “纪寻，你来回答一下这一步的解题思路。”


    纪寻闻声回神，盯着上面那道初次看到的题，眉头凝起。


    两秒后，他破天荒地道：“不知道。”


    在座同学无一愕然，要知道，纪寻从前可是老师得意门生，逢问必答的那种。


    台上的老师也明显愣了一下，缓了两秒才回过神。


    看着素来完美自律的学生难得状态失常，也不敢多加苛责，连忙温和找补：“没事，这道题步骤确实绕，一时没想通很正常，你坐下再梳理梳理。”


    纪寻微微颔首，垂眸落座。


    竞赛集训只占用第一节晚自习，时间很快结束。


    铃声落下，纪寻收拾好书本，没有返回教室，而是径直走向了班主任的办公室。


    班主任正低头整理班级台账，看见推门进来的纪寻，微微一愣。


    纪寻向来冷淡寡言，性子独立自持，除了必要的学业沟通，几乎不来办公室闲逛。


    他闻声道：“纪寻，是有什么事么？”


    “老师，我想知道，市里冬令营的名额安排，是基于哪些考量决定的？”


    班主任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眼底满是诧异，随即眼神渐渐柔和下来。


    他太了解纪寻的性格了。


    这个孩子清冷孤僻，除学习外不关心外界消息，如今特意跑来追问名额细则，定然是听到了什么。


    班主任斟酌着措辞，尽量说得公允周全：“学校选拔名额，一般是综合参考课内成绩、竞赛履历、综合素质测评，还有个人在校表现、出勤情况，多方面叠加考量的。”


    “既然如此，最后为什么定的是我？”


    那个同学他认识，各方面和自己不相上下。


    班主任微微沉默，委婉开口：“这是校领导层最终商议决定的。就像所有竞赛和选拔一样，有人脱颖而出，自然就有人遗憾落选，都是常态。”


    这是一番体面的话。


    纪寻听懂了其中的回避，没有再继续追问，微微颔首，转身走出。


    办公室门轻轻合上，班主任看着少年清冷孤寂的背影，再次叹气。


    很多内情，他没法对学生言说。


    当初冬令营名额选拔，校内分成了两派意见。


    一派认为，那位落选的男生家境普通，父母都是普通工薪阶层，难有出国交流的机会。这次公费冬令营，是他为数不多能开阔眼界、提升履历的宝贵契机。


    可另一派，尤其是学校高层，态度格外坚决。


    纪寻的父母常年为学校捐资，为学校的口碑与发展贡献巨大。


    在领导层看来，纪寻拥有的一切优质资源，本就是他的家庭理所应得的回馈，学校所有能给到的荣誉、机会、名额，优先给到纪寻。


    班主任理解领导层的权衡利弊，也为纪寻的优秀与顺遂感到高兴，只是偶尔，内心不免惋惜。


    回到教室，正好是课间。


    两个男生互相推搡着，磨磨蹭蹭走上前。


    “那个纪寻啊，我们打算组建一个乐队，参加元旦文艺汇演的节目，还差一个吉他手，高一的时候我们看过你弹吉他，特别厉害。你能不能抽空加入我们，帮我们撑一下场子？”


    纪寻头也没抬：“没空。”


    两人瞬间蔫了下来，耷拉着眉眼，垂头丧气地回去。


    叶星尧听得清楚，他眼珠子一转，心里瞬间有了盘算。


    他上前：“哎，要是我能说服他答应组建乐队，你们两是不是得给我点报酬啊。”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追问：“多少？”


    叶星尧也不贪心，一口报价：“一百。”


    “成交！”


    第11章 我只是单纯地讨厌你


    周四，早自习前。


    纪寻已经拿出了课本，周围还是同学们打闹的声音，他却垂眸翻着书本，自带结界，对所有热闹置若罔闻。


    "哎你们昨天看那个电影没？讲校园乐队的那个。就最后那场演出，主唱抱着一把旧吉他走上去，底下全在哭。真的，看得我眼泪哗哗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叶星尧出现在他旁边。


    旁边同学接了一句："是不是那部什么《青春不散场》？"


    "对对对，就是那个！"


    "主角以前是个普普通通的学生，后来鼓起勇气组了乐队，现在回忆起来，那才是青春啊。一个人这辈子，想做的事不做，将来肯定后悔。"


    "所谓青春就是要不留遗憾，高中就那么几年，比起死读书，和朋友一起做了什么才是最深刻的。"


    另一个人搭腔：“确实，我看人家后来成功的人说起学生时代，大多也是说和朋友做过的特殊的事。谁会记得自己怎么怎么认真读书了啊。”


    “是吧是吧。”


    “是啊是啊。”


    几个人一唱一和，有来有回。


    "哐。"


    纪寻终于合上书，站起来。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看向他。


    纪寻一字一顿，发出清晰指示：


    "你们太吵了。"


    就这？


    叶星尧看着他冷淡侧脸，心底毫无意外。


    第一次失败，完全在他预料之中，放心，他还有后招！


    中午午休时候，教室氛围安静慵懒。


    叶星尧抱着一把吉他，慢悠悠走进教室，不紧不慢地拨响了琴弦。


    嗡——


    堪称完全不在调子上的旋律骤然炸开。


    谈不上任何悦耳，甚至称得上难听，断断续续地拉扯耳膜，偏生叶星尧还恍然不觉，甚至哼起了歌谣。


    “哎，纪寻，你觉得我弹得怎么样？”


    “听说你也会弹吉他，能不能指点指点我？”


    纪寻一双漆黑的眼眸冷冰冰地望着他，忽然起身往外走去。


    “他去哪了去哪了？”


    众人急忙探出脑袋。


    赵远：“上厕所了，没事。”


    两个乐队男生道：“叶星尧，没想到你也会弹吉他？”


    “嘿嘿，不才，小学随便学过两年，早就生疏了。我要是弹得好听，我就自己加入你们乐队，不用费那个老劲了。”


    陈思垚疑惑追问：“话说你这吉他从哪搞来的？早上也没见你带啊。”


    “秘密~”


    话音刚落，刚走开没两步的纪寻折返回来，叶星尧见状，立刻坐直身子，手指再次搭上琴弦，准备继续开启噪音攻击。


    就在这时，班主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色沉沉，一眼就锁定叶星尧。


    “中午午休不好好休息，在教室里吵吵闹闹干什么？叶星尧，你给我过来！”


    叶星尧猛地扭头，不敢置信地看向纪寻。


    咱们同学间的事，你居然跑去告老师？


    纪寻对他控诉的眼神视若无睹。


    纪寻的倔强不仅没有打消叶星尧的念头，反而激起了他不服输的小火苗。


    他用力握拳：“为了正义，为了大家的幸福，我绝不放弃！


    陈思垚鄙视地拆台：“我看你是为了报酬吧。”


    叶星尧选择性耳聋，心里的plan C已然就位。


    下午上课，课堂氛围安静，老师在讲台认真讲课。


    一张小小的纸团，扔到纪寻的桌面。


    纪寻微微一顿，抬眸扫了一眼斜对面的叶星尧，抬手拆开纸团。


    纸上画着一个圆头圆脑的小人，画得很草。


    几根头发翘着，眼睛是两个黑点，眉毛耷拉下来，双手合十，做出一个"求求"的动作。


    旁边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来组乐队吧！


    纸上没有复杂文字，只有丑萌幼稚的涂鸦：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双手合十做出哀求的姿势，旁边用稚嫩的笔迹写着几个大字：组建乐队吧！


    纪寻表情毫无波澜，他面无表情地把纸条重新团好，随手一抛——纸团划过一道弧线，准确地落进课桌旁边的垃圾桶里。


    切，扔的还挺准。


    课间休息，纪寻起身去洗手间，短暂离开座位。


    几分钟后，纪寻归来落座，下一节课是英语。


    纪寻翻开课本，动作停顿了半拍，书页的右下角空白处，又出现了一个铅笔画的涂鸦。


    还是那个小人，这次换了个姿势，盘腿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一把小吉他，头顶飘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对话框：


    "来组乐队吧！！"


    比上一张多了一个感叹号。


    他侧头一看，少年正趴在课桌上，对着他挤眉弄眼。


    纪寻唇线紧抿，眼底的冷意又重了几分。


    他沉默地拿出橡皮，一点点将涂鸦和字迹擦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