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挑食！”


    叶星尧把纪寻趁他不注意，挑出来的芹菜又夹回了他碗里。


    纪寻露出一个嫌恶的表情，但还是听话地吃了。


    电视里正播放一个通俗桥段，男主角向女主角求婚成功之后，激动地抱起她喊“老婆”。


    纪寻眼睛一亮，张口就来：


    “老婆——”


    “不准！！！”


    ——


    被剥夺了“老婆”叫法的纪寻委委屈屈地躺进了被褥里，叶星尧临睡前又给了他一些信息素，保证他能安全度过整个晚上。


    然后才回了房间。


    门关上，隔绝了最后一丝光亮。纪寻不高兴地抿了抿唇，随即又饱含幸福地抱紧了怀里的衣服，上面有老婆的气味。


    老婆老婆老婆——


    ——


    第二天一早，叶星尧难得比闹钟先醒。天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薄薄一层，落在枕边。他翻身坐起，揉了揉头发，趿拉着拖鞋走出卧室。


    客厅里很安静，纪寻还躺在沙发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张脸。


    睡着的样子乖得不像话，睫毛长长地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青的阴影，呼吸均匀而绵长，脸颊被枕头压得微微鼓起，像一只毫无防备的幼兽。


    叶星尧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他没出声，轻手轻脚地往厨房走去。


    冰箱里还剩半袋速冻水饺，他拧开灶火，等水烧开的间隙打了两个鸡蛋，筷子搅得叮当响。水汽渐渐腾起来，锅底冒出细密的气泡，他捏起饺子正准备下放，一双手臂忽然从身后环了上来。


    温热的身体贴住他的后背，隔着薄薄的T恤，能感觉到对方胸膛的起伏。


    带着初醒的慵懒嗓音贴着耳廓碾过：


    “宝宝，早。”


    话音刚落，耳后一热——湿软的舌尖从耳廓下方慢慢舔上去，像猫在尝什么新鲜的东西。


    叶星尧一激灵，手一抖，掌心的饺子哗啦一下全下了锅，滚烫的水溅起来，几滴落在手背上，刺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纪！寻！”


    十秒后，纪寻被推出厨房。


    他被强硬地按在沙发上，脸上也被扣上了熟悉的止咬器。


    咔嚓一声，金属扣带绕过脑后，严丝合缝地卡住了下半张脸。


    纪寻：“呜呜呜！”


    叶星尧没理会他，抬手吹了吹手背上的微红灼痕，冷着脸从厨房端来煮好的水饺。


    纪寻顶着冰冷的止咬器，没法正常张口咀嚼，委屈地指了指自己的嘴。


    “活该。”叶星尧冷冷地看着他，语气凶巴巴：


    “管不住舌头的狗狗不是好狗狗，就得让它好好治你。”


    纪寻委屈地低下头。


    认命地拿起筷子，夹起一个水饺，小心翼翼地往止咬器的金属缝隙里塞。


    饭后，叶星尧从书包里抽出英语作业本。


    他英语其实不差，加上少年人那点莫名其妙的自尊心，坚决不让纪寻教。他把本子摊开在茶几上，笔帽一拔，低头开始写。


    纪寻被下了禁口令，只能安安静静坐在一旁。


    谁也没有注意到，纪寻那双一直湿漉漉、雾蒙蒙的眼睛，正在一点点变得清明。原本偏深的瞳孔颜色缓缓褪去，像一层薄雾被风吹散，露出底下干净而锐利的底色。


    许久之后，叶星尧终于写完最后一个单词，长长伸了个懒腰，随手合上作业本，起身：


    “终于写完了，马上就中午了，你想吃什么？”


    他走进厨房，拉开已运作十余年之久的旧冰箱。冰箱内里空空荡荡，只剩零星几样杂物。


    “没菜了啊，要不去趟超市吧，哎，想吃什么自己点，但我要收加工费的啊。”


    话音落下，他熟门熟路摸出一个黑色钱包——是纪寻上交给他的。指尖利落掀开皮夹，娴熟地抽出两张钞票。


    纪寻缓缓抬眼，入目是斑驳泛黄的墙面、老旧简陋的家具，逼仄狭小的民居，处处透着清贫局促。


    自己身上套着一件明显偏小的旧T恤，最糟糕的是，脸上套着一枚冰冷僵硬的止咬器，禁锢着他的唇齿。


    有声音从厨房传来，他骤然抬头。


    一个穿着洗得发黄T恤的清瘦少年，正晃悠悠地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他的钱包，正毫无心理负担地从中抽出几张红彤彤的钞票。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


    叶星尧看着纪寻眼底的震惊、茫然，以及迅速聚拢起来的警觉和审视，脑子里嗡地一声——


    他一个箭步蹦到纪寻面前，严重申明：“我这不是偷窃，是你自愿给的。”


    第22章 城堡，管家！


    纪寻的眼角抽了抽, 现在重点是这个么？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哑声道：“能帮我解开么？”


    “能能能！”


    叶星尧赶忙过来，手忙脚乱地帮他解开止咬器。


    两人靠的很近, 叶星尧身上的烟火气和淡淡的肥皂气息传递过来, 手指不时地擦过皮肤, 带着温热的触感。


    虽然自己不记得, 但他们在这段时间内应该很亲密。


    亲密得，两人可以窝在这狭小的空间内, 分享彼此的体温和生活。


    意识到这一点，纪寻心底翻涌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荒诞, 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滞涩。


    终于解开止咬器, 叶星尧拿出手机：“呐, 我还是给你看看吧, 证明我没有说谎。”


    那是一个破老的手机，型号已经是好几年前的, 屏幕上方都有些许裂纹。


    然后他点开一段视频, 视频里, 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年，像只黏人缠人的小兽，亲昵地黏着少年, 毫无章法地凑上去撒娇，舔舐，把口水糊的对方一脸。


    跟狗似的。


    纪寻只看了一眼, 太阳穴就突突直跳，他飞快伸手把屏幕按下去：


    “不用看了, 我相信你。”


    “哎，你还没看到要紧片段呢。”


    叶星尧不满, 他还没证明清白呢。


    “不用，我相信你。”


    见他态度坚决，叶星尧只好收起手机，大咧咧地往厨房走：


    “那你既然醒了，就自己离开吧，衣服在我卧室床头柜上，还是说，你想吃了午饭再走？”


    纪寻没有立刻应声，他抬眸缓缓扫视周遭。


    墙面斑驳脱漆，家具老旧磨损，空间狭小局促。再联想到方才那台破旧不堪的手机，以及叶星尧在学校的行事作风，所有细节都说明他的家境并不算好。


    ——当然，和自己没有关系。


    纪寻镇定地说：“我需要带你走。”


    叶星尧：“哈？”


    “我不清楚自己失控失忆的症结所在，但既然你和我的病症有着直接关联，我需要查清根源。我家中有专属私人医生，你跟我回去，配合检查。”


    关于这一点，叶星尧也觉得不能这么下去。


    虽然似乎对纪寻没有影响，但谁知道呢，说不定时间久了，纪寻脑子坏了也有可能。


    自己可赔不起。


    “行吧。”他道：


    “但是得吃过饭。”


    ......


    两人面对面坐着，桌上放着两碗面条，白瓷碗冒着热气，汤底清亮，葱花浮在油花上。


    纪寻一时没动筷子，他看着叶星尧低头呼啦呼啦地吃，腮帮子鼓着，筷子挑起一绺面吹了吹就往嘴里送，吃得很痛快。


    他想起在学校食堂时，偶尔远远瞥见过叶星尧吃饭，也是这副架势，好像碗里是什么山珍海味一样。


    和他在一起，再简陋的食物大概也会变得好吃吧。


    叶星尧吸了一大口面，抬头时嘴角还沾着一点汤渍，见纪寻碗里纹丝不动，皱了皱眉：


    “你看我干什么，吃啊？”


    纪寻飞快垂下眼帘，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挑起几根面条送进嘴里。


    叶星尧看了，不由一阵恶寒：咦，大少爷！


    饭后两人出了门，叶星尧原本想坐公交，纪寻答应承担车费后，他立即痛快地打了车。


    车子穿过城区，拐进一片叶星尧从未来过的区域，道路两旁的树木渐密，楼距渐宽，车流渐少。


    出租车在一扇黑色铁艺大门前停下，没有等人催促，便自动朝两侧无声滑开，露出里面一条笔直的私家车道。路面刷得干干净净，两旁种着修剪整齐的冬青。


    “你家好大啊。”叶星尧坐在车里，忍不住透过车窗往外看，睁大了眼睛，宛若第一次进城的乡下人。


    “还有喷泉！不愧是传说中的大少爷！”


    他下了车，跟在纪寻身后往台阶上走，好奇地东张西望，忽然凑近，压低声音：“哎，你家是不是还有管家？像电影里那种，穿着黑色西装、会鞠躬弯腰喊‘少爷您回来了’那种？”


    纪寻脚步不停，目不斜视，一概不理。


    一个中年男人从屋内走出，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和气却带着职业性的端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