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酌光？”原野在电话那边久久没有等到他的回答, 又叫了他的名字。


    师酌光喉头滚动了一下, 他第一反应是安抚住原野, 告诉他自己马上就会到，让他等自己过来。这是他惯常的安抚受害者的话术，普通人知道得越多就越慌乱，与其让他们知道真相后坏事, 还不如什么都不知道，等他去救就好。


    “原野, 你不是第一次给我打这通电话了。”师酌光沉声道。


    “我也进入循环了？”原野立刻问道。


    “对。”师酌光离开了超市一些距离, 站在旁边的快餐店的门口，给原野打电话：“一个小时以前, 你给我打过一通一模一样的电话。”


    原野倒抽了一口冷气，接着迅速电了一下自己。


    他疼得打了个哆嗦, 去没有像在洄域时那样清醒过来, 找回全部的记忆。


    “你等一下, 我想一想，”原野闭眼深呼吸了几下, 迅速地冷静了下来，道：“现在的情况是，我拥有来这里之后至少两个小时的记忆，但是在我给你打电话之后的某一段时间里, 我被重置了，是这样吗？”


    “基本正确, ”师酌光肯定地答道：“但是现在还不能确定你是被重置了还是抹掉了记忆。”


    “你稍等一下。”原野突然打断了师酌光的话，快速说道：“我借了太长时间电话了，那个人有点不耐烦了，五分钟后，我换个人再给你打过去。”


    “还有，在我们确定清楚情况之前你不要进来。”原野说完，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看了眼手机上面的时间，8：42。


    他道谢后将手机还给了看他表情越来越警惕的男人。


    原野现在的位置是在超市的水产区，他离开借手机的男人后，迅速环顾四周，在水产称重的工作台后面看到了一个时钟，时针和分针同样指向8：42，原野确定好时间，接着扫视周边的环境。


    六十左右的阿姨守在水产处理台前，等超市员工不知道第几次处理干净那条可怜的鱼。


    毫无察觉的阿姨还在跟员工说，多给她装一些鱼泡，她要拿回家喂猫。


    接着一辆清洁车驶来，把水产区溅出的水渍清理干净。


    下一秒，隔壁冻品区的试吃饺子出锅，促销的阿姨开始吆喝起来。


    一模一样的场景，原野已经看到两回了。


    不对，我忘记了一次循环，这是第三次。


    原野脑中计算着时间，眼睛却不错神地盯着周围的人看，最后目光锁定在了在生鲜区促销的兼职身上。


    “你好，我可以借你的手机用一下吗？”原野突然换了一副焦急的面孔，跑向那个年轻的女孩儿。


    “您要试喝吗？”女孩儿被他吓到了，向后退了几步，警惕地看他。


    原野先掏出钱包，取了两千块拿在手里。


    “我朋友刚才突然跟我说要跳楼。”原野直接抛出了一个大新闻。


    促销被这耸动的话砸懵了。


    “他刚才跟我说完就把电话挂了，现在不接我的电话，我把这些钱压在你这里，让我用你的手机给他打个电话行吗？”原野纯良的脸上全是焦急：“我保证不走出你的视线，就是可能会用电话久一点，这些钱就当是租你手机的报酬。”


    兼职大学生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愣在原地不知道说什么。


    “麻烦您快点借我，我怕他现在就要跳楼。”原野根本不给女孩儿思考的机会，急促地说道：“我这个朋友活不活就靠您了。”


    女孩儿被原野疾风骤雨的态度和语言打了个措手不及，慌乱之间眼睛里只能看到原野手里一沓鲜红的钞票，又突然被加码了一条性命在身上，脑子嗡嗡的，下意识在原野强势的态度下把手机递了出去。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故意制造高压环境是诈骗的常见手法（不是）。


    但好在原野比起真正的诈骗犯还是有良心的，骗到手机后就将钱塞到了促销员手里，在她的视线范围内找到了一个僻静的位置，给师酌光拨去了电话。


    8：45，师酌光的电话响了。


    “我花了点钱，我们可以用这个手机一直联系到这个循环结束。”原野压低了声音说道。


    师酌光在电话那头也不由感叹原野的速度，但与此同时，他还有一些驱鬼师天然的感应在身上，那就是原野在借手机的过程中，应该也让他牺牲了不少。


    “真得只是花了钱吗？”师酌光虽然觉得这话不合时宜，但还是问了出来。


    原野沉默了。


    于是师酌光明白了一切。


    “说重点吧。”或许是原野实在镇定，让师酌光都从躁动的状态中安静了下来，才让他有了开玩笑的闲心。但时间有限，还是得先说正事：“在里面发现什么了吗？”


    “我现在的时间还是8：45，”原野道：“外面现在几点了？”


    “11：45。”师酌光简短地说道：“距离你从家离开，已经过去了接近四个小时的时间了。”


    “了解。”原野垂眼看着冷柜里的雪糕，组织了一下语言，道：“我是7：53把车开进停车场的，我下车前看了一下时间，之后我进入超市用不了三分钟，如果从我进超市算起时间开始循环，我们还能通话十一分钟。”


    原野对这个时间很不满意：他没带手机，时间重置后，两人想要取得联系只能等他接手机主动打给师酌光，留给他们的时间只有那之后的十几分钟，显然是不够用的。


    “没关系，我有办法联系到你。”师酌光和原野想到一处去了，主动安抚他道。


    原野心下稍宽：“那就好，接下来我要做什么？”


    原野现在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他对这段莫名其妙的循环一无所知，与其自己在这里随便乱打探，不如在专业人士的指导下尽可能收集情报。


    “一个小时前你经过生鲜区吗？”师酌光问道。


    原野回忆了一下，道：“有经过，我在等冷冻区的饺子试吃。”


    师酌光：“那时候你推车里放了什么？”


    原野：“一袋葡萄，一袋香菇还有一袋冬笋。”


    “嗯。你先离开现在的位置，务必让促销员看见你消失了。”师酌光说道：“然后找个地方查一下她的个人信息。”


    原野会意，看了一眼远处促销的女生，此时有有一对母女在问她奶制品的价格，女生在推销之余，还时不时瞟一眼他。


    原野则趁着她应付母女的时机，闪身躲到了旁边的货架后，也没有走，而是藏在货架后观察那名女生。


    而促销员也很快发现原野消失在了她的视线里，她立刻紧张了起来，却不能擅离职守，急得在原地团团转。


    原野则一边跟师酌光讲这里发生了什么，一边飞快打开了促销员置顶的班级群，确认了女生的院校年级和姓名，而就在他准备继续在班级群里翻看些有用的信息时，时间到了。


    原本一直通着的电话瞬间被挂断，在门外的师酌光立刻按电话号码回拨了过去。


    超市里，促销员本来不应该打电话，但是她的手机连续不断地响着，逼得她最后拿出了手机，接通了。


    “您哪位？”促销员问道。


    听到是陌生女孩儿的声音，师酌光失落地眨了眨眼睛，然后突然换了一种冷硬又强势的语调，说道：“是灵嵨工业大学生物工程的李梦鱼吗？我是警察。”


    促销员直接呆住了。


    是诈骗犯吗？可是他也没口音啊。


    “是这样的，我们有些工作需要你来配合，接下来不管我说了什么，请你不要惊慌，可以做到吗？”


    李梦鱼犹疑地说了个好。


    师酌光还是严厉的声音：“我们查到你们学校有一名环境工程专业的学生购入了大量制造炸药的设备和化学材料，并且刚才在自己社交媒体上留言，说要在超市里制造一起爆炸案。”


    李梦鱼一下脸都白了。


    “他去哪个超市了？”促销员心存侥幸地问道。


    “就是你现在兼职的，古城墙附近的快乐买。”师酌光冷酷地戳破了她的希望，且迅速加码道：“根据他的留言推断，爆炸应该就在几分钟之后发生，我们已经赶不过去了。”


    “你们想办法啊！”李梦鱼吼道。


    “请你冷静。”师酌光毫不留情地训斥道：“你不要担心，我们正好有一位休假的警员在超市购物，只是他的手机落在家里了，我们无法联系他。”


    “我们已经接入到了超市的监控，那个人离你很近，”师酌光一边看着时间，一边将原野的体貌特征描述给她，道：“一会儿他会推着购物车出现在你面前，购物车里放着葡萄、香菇和冬笋，请你将手机交给他，剩下的事交给我们处理即可。”


    促销员被一通话术砸懵了，接着下一秒，就是推着购物车的原野出现在她的面前。


    师酌光在电话那头通过女生一瞬间的迟疑判断出原野确实出现了，立刻道：“就是现在，立刻给他，告诉他师酌光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