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暗道自己没出息。
没出息的人有自己一套行为准则。
就把周锦川留给许祈吧。
虽然周锦川从不属于他。
虽然许祈未必接受。
可是这样能让自己更好受一些,他总算是为许祈做了些什么。
时钟的指针指向十一点整。
盛末按掉提示下班打卡的闹钟,该去吃饭了,即使饥饿的感觉愈发强烈,可他还是没有胃口,随手从抽屉里抓出散装小面包,咬几口垫垫肚子。
此后的日子恍恍惚惚。
盛末经常整个人缩在椅子里,目光涣散,脑海中海量片段编成麻绳,死死缠绕在他脖颈,他拼劲全身力气方能挣来微弱的喘息。
慢慢地他开始对任何事物都提不起兴趣。
盛末竟然有一丝感激领导及时将自己调岗,以他的状态也许胜任不了任何脑力活动了。
他每天机械重复着可忽略不计的工作量,没有人交谈,冷清的实验楼里听不到任何声音。
他的世界只有他自己。
仿佛再次被世界抛弃一般。
就像小时候父母奶奶那样,一个接一个离开,意想不到,也没有道别。
无数个深夜里,盛末抱着手机点开周锦川的聊天界面发呆,最后犹豫着退出,随后再点开。
他不清楚自己在慌什么。
他就是觉得周锦川留在许祈身边自己心理上会好过些。
可是很多时候他的思绪仍在反复横跳,尤其夜深人静时,他也会坏脾气的指责自己,凭什么要把自己搞得可怜兮兮?为什么不一个电话打过去,质问周锦川,要求他对自己负责。
他真的这么做了。
却在电话接通的一瞬间后悔,他听见周锦川睡意朦胧的含糊嗓音:“还不睡,怎么了?”
盛末不争气的红了眼眶,他任由大颗泪水从鼻梁滑落:“对不起这么晚打扰你,没事……就是想……”
“嗯,慢慢说。”那头周锦川困得睁不开眼,强撑着意识等待盛末继续。
盛末喉咙被堵住了,他支支吾吾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电话那头没有挂断,他能清晰听到话筒中传出周锦川的呼吸声,好像人依旧躺在他身旁。
“就是想说,谢谢周医生照顾我这么久,以后不会麻烦你啦……再见。”
那就好好道个别吧。
听筒中传来微不可闻的啜泣,周锦川被胶水粘住的眼皮唰一下掀开,轻颤两下后半垂:“再见啦小盛老师,”他模糊的声音逐渐清晰:
“早上记得吃饭,胃不好别点特辣小火锅,你最喜欢的牛奶吐司店开在一院后门的小巷子里……”
“照顾好自己,注意安全,早点休息不要熬夜……”周锦川听着对面没了动静,困倦消散得所剩无几,他盯着屏幕等了几秒,嗓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柔和:
“晚安。”
盛末整个脑袋埋进枕头,拉过被子将自己裹住,缩在独属于自己潮湿的一方天地里:
“晚安。”
这样很好。
到此为止吧。
他明天也该去处理掉那个意料之外的小东西了。
第6章
也许是打定了主意,或者是泪水与焦虑留在了昨夜,盛末第二天醒来竟意外的神清气爽。
却没想到刷个牙的功夫把昨晚勉强咽下去的干巴饼干吐了个干净。
盛末撑着洗手台缓了缓,靠在门框上,右手下意识摸上了的小腹。
那里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摸上去的手感很奇妙,温温的,软软的。
盛末手心烫得厉害,赶忙挪开手,抬眼看着镜子里的人,竟然觉得有点陌生。
他很久没有仔细观察自己了,镜中人的唇色泛白,眼下青得发黑,头发也很久没剪了,发梢直往眼睛里戳。
他手上沾水把发丝胡乱往后搂起,用小皮筋在头顶扎起个迷你小啾啾。
盛末对着镜子盯着自己看,红肿的双眼弯了弯,苍白的脸颊上漏出苦涩的笑意。他嫌弃自己笑得不好看,抿了抿嘴,湿润的指尖在镜子上抹出一道水迹笑脸。
这样顺眼多了,他后退一步远距离欣赏。
可是镜面上的水珠受重力作用向下聚集,汇聚在眼角形成一大滴水珠,啪唧一下迅速滑落。
盛末看着笑脸转眼间流下眼泪,连忙上前抹了两下,很快他回过神,将镜子上的水迹全部擦除干净。
暗笑自己怎么如此幼稚。
像个小朋友。
他身体里确实有个小朋友。
盛末撑着洗手台思绪飞远,如果他能生下这个小孩,他会带着孩子洗澡时玩泡泡玩水,会给孩子穿上各式各样的漂亮小衣服。
万一是个小女孩呢。
他会给女儿买最华丽的小裙子,把她打扮成城堡里最漂亮的小公主。
盛末又想了想,还是当女王更好。
他竟然真的在认真思考当公主还是当女王哪个更幸福,却没注意女王公主本体正隔着他的肚皮磕在洗手池的陶瓷板上。
盛末腰间冰凉,这才回过神,向后退了几步。眼前的场景慢慢消散,自己的身影在满是水痕的镜子里模糊不清。
他摇摇头,一把撸下头顶的皮筋,将不切实际的想法统统赶出脑海。
他原以为自己不喜欢小孩子,但当意识到自己面对孩子的去留摇摆不定拿不出主意时,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也许是喜欢孩子的。
他想要给孩子最好的衣食住行,想给孩子全部的爱与陪伴,将自己年幼时不曾得到的全部都给他,让它成为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孩儿。
可是盛末没有坚实的经济基础,甚至让孩子生在双亲健全的幸福家庭都做不到。
满足这些条件仅需要一个周锦川。
盛末垂下头,无力的扯扯腰腹间被自己揉皱的衣料。
他向学校请了假,磨磨蹭蹭穿衣服出门,还是尽早解决这个小东西吧。
这样对大家都好。
思虑再三,盛末选择了距离一院最远的二院。
盛末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他再次从实践中认证了自己命中注定柳暗花明撞南山的事实,又一次捏着报告单百思不得其解。
他已经错过药物流产的时间,只能接受人流手术。
医生对着单子看了好几眼,嘱咐盛末带着家属来签字办理手续。
盛末有点懵:“我自己可以吗?”
“我们需要保证患者完全知情,应对麻醉风险以及术后照顾,要求有人陪同,你……”医生打量盛末几眼:
“亲友也行,能来个照顾你做决断的就行。”
盛末彻底沉默了,沉重的无力感打心底升腾。
他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沉思许久,脑海里想不到一个此刻能放下一切处现在他身边的朋友。
盛末从来没有长久的朋友,随着升学,工作,身边能说得上话的朋友一茬一茬换,随后就在他的人生中消失了。他也没什么社交,工作后接触到的只有同事,谁又能放下工作到这里陪他呢。
盛末委屈得想哭,不仅因为狗血的检查结果,更是因为无常的命运。
老天似乎最会折磨他,下手狠辣精准,猝不及防。
他从小就是这样,想要的得不到,得到的留不住。
兜兜转转身边空无一人,孤零零的活在世上。
什么都没有。
他烦躁的攥紧手指,将报告单捏得哗哗响,心头一跳。
还有个孩子。
他松了口气,或许这将是自己此生中唯一的陪伴了。
命运雷暴洗劫枯败的树木,却也在劈折间浇灌了埋藏的种子,因果相伴,人生无常。
恍惚间有亮晶晶的东西在盛末面前一闪而过,他本能的想去抓住那道光。
他伸出手紧紧握住,不敢张开手观察,他害怕手心里空无一物,也害怕真的抓住了光。
盛末又缩回了他的龟壳小窝。
留下孩子意味着他从此将为两个人负责,他需要考虑的太多,比如金钱,时间,以及未来生活中的一切挑战……
抛开心理负担外,接受手术确实减轻经济压力,但他竟然有一丝不甘心,他似乎一直在面临分别与失去,他得到的太少了,因此格外珍视曾经短暂在他生命中停留的人与物,直到后来一点点变得麻木。
但孩子不一样。
盛末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一样,他舍不得将这个小生命归类,即使最后它依旧会离开。
可它现在是乖巧待在盛末身体里的。
盛末又一次坐在诊室门外的长椅上发呆,与上次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姿势,甚至因为同样的原因。
他摇摇头,把所有扰乱思绪的情绪统统叉出去,尽力使心态慢慢平和。
珍惜当下吧。
他有点想吃牛奶吐司了。
盛末撑着扶手站起身,下楼缴费,取药。
最终看着医保余额里数字冷漠的骤减,拎着满满登登一大袋补剂离开了医院。
第7页
同类推荐:
全员勇者,但我是魔二代、
爆款网文[快穿]、
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星际]、
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
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
啾啾植株补给站、
不要乱捞太空垃圾[星际]、
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