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玉对讲机传出的细小声音引起季焰烟的注意。


    季焰烟睁开眼，透过车窗看见街边玩具店二楼里的确有个人影趴在落地窗前观望这边，而且还在招手求救，不过离得太远，听不见人影在说什么。


    蒙玉皱眉：“确定是人类吗？3号，你去查探，其他人留在车上，如果发现是怪物立马撤退。”


    蒙玉透过后视镜看到季焰烟醒了：“你能听到我耳机的声音？”


    季焰烟有些累，没看见商店街周围有异常后就重新靠回椅背：“嗯，上次从医院回去后就能了。”


    蒙玉试图再次劝说她加入救援队伍：“你这份能力能给救援带来很大帮助，我可以替上司承诺给开出高薪工资，事后也有额外补偿，例如重新恢复你的大学学籍……”


    她清楚记得季焰烟的档案，加上季焰烟一路的“热心”行为，让她以为对方是有所顾虑才不肯加入灵异管理局。


    只可惜她太想当然了，不是所有人都有“善心”。


    季焰烟的“热心”只是碍于女主的人设，其本人对金钱和读书并无欲望，加上她不想引起系统的警告，于是含糊地说道：“等到了避难基地再说吧。”


    蒙玉有些失望，虽然她心里清楚，季焰烟也是个可怜的普通人家孩子，而且刚成为孤儿，自己不能强人所难。


    “蒙队！蒙队！收到请回答！”


    “怎么了？”蒙玉直起身，“ 3号，听得到吗？”


    3号队员：“不对劲，里面没有怪物……不对，应该说有怪物，但不是人类！”


    蒙玉：“什么意思？”


    3号队员：“是玩偶，玩偶变成的怪物！”


    蒙玉第一反应是不可能：“学会发现的怪物样本至今只有人类，从来没出现过其他生物，更没有死物！”


    3号队员蹲在玩具店门口橱窗底下，小声询问：“我看得很清楚，起码有3、4、至少5只玩偶在活动，具有类人意识还会交流，目测仅凭我一人解决不了。”


    蒙玉咬牙：“不能放弃任何一个市民，你身上还有烟雾弹、闪光灯吗？”


    3号队员：“有。”


    蒙玉转头，向驾驶座的队员说道：“2号，你留在这保护市民，我去和3号会合。”


    2号队员点头，手掌拍拍腰间弹药充足的武器包，示意蒙玉放心。


    张姨等人不敢出声打扰，看蒙玉开门下车后才小小声询问：“发生什么事了？”


    2号队员手放在方向盘上，即使是安静的夜里也没放松警惕：“蒙队他们发现可能有幸存者，前去搜救了。”


    张姨：“那个……小兄弟，你知道上州市那边怎么样吗？是不是也有避难基地呀？”


    郑大爷直起腰板，很关心一切可能有他女儿的线索。


    2号队员含糊地说道：“跟咱们这边差不多吧，那边的避难基地是1号，我们是2号。”


    张姨嘀咕：“也不知道小舟有没有去避难基地。”


    郑大爷打听：“小兄弟，你知道咱们市的巴士汽运站有没有沦陷，我女儿一家子可能在车上，也没个消息。”


    巴士汽运站……恐怖凶多吉少。


    2号队员的工作手册里明确写了必须在搜救过程中安抚好市民情绪，防止污染物质找到宿主，或是加重精神污染。


    他继续含糊敷衍地说道：“我不清楚那边的情况，你可以等到避难基地后问问市政厅那些人，不过如果你女儿在隔壁的1号避难基地的话，可能问不了，因为隔壁的网络系统已经瘫痪，正在抢救中。”


    郑大爷有些泄气，但只要有一丝可能性，就能让这位老人在灾难中坚持下去。


    季焰烟的眼睛愈发烫，已经到一种不可忽视的地步，她心里有一丝不好的预感，但透过车窗去看，周围黑漆漆的夜里并无异常，也没有大量的污染物质。


    面包车后座的孩子趴在女人腿上，因为太累而打着小呼噜。


    女人有些担心呼噜声引来怪物，拍醒孩子：“醒醒，等到了地方再睡。”


    孩子揉揉眼睛：“妈妈，我好困。”


    女人嘘了一声，抱歉地看向车内：“乖，说话声要再小点，要像说悄悄话那样。”


    2号队员透过后视镜，看到孩子怀里抱着的小熊玩偶，没多大注意，以为是女人逃跑时带上的行李。


    季焰烟和张姨、郑大爷坐在第二排，也没在意突然出现的小熊玩偶。


    小孩摸摸从座位底下找到的小熊玩偶，张张嘴刚想说自己找到了个玩具，但看到女人严肃的神情，最后闭上嘴巴，默默地坐在位置上自顾自地玩耍。


    **


    蒙玉一身黑衣，在夜里悄无声息地潜行，她看见许多破碎橱窗的店里躺着许多沉睡的怪物。


    商店街步行道区域忽然传来手电筒的亮光。


    蒙玉连忙躲在垃圾桶后，用垃圾的臭味和宽大的桶身掩盖自己身形。


    街上原本负责维持秩序的治安员变成怪物，举着手电筒四处巡逻寻找可能存活的人类——不是为了保护，而是填饱肚子。


    灾难降临前，蒙玉未被怪物袭击变成异能者之前，曾在治安署实习过，眼尖看见它们胸前的治安署铭牌中有一个熟悉的名字。


    蒙玉愣住，曾经带教过她的治安员师傅也死了？


    她本身就是个孤儿，能获得的亲情本就不多，像母亲一样保护自己的队长死了，现在连师傅也死了，还有已经牺牲的同伴们。


    灾难突如其来，但明明是可以避免的……


    蒙玉等巡逻的怪物走远后，快速且无声息地潜到3号队员所说的玩具店里。


    【 P先生·潮流玩偶精品店】的LED招牌斜斜地挂着，灯泡一闪一闪，橱窗破碎的玻璃散落一地，娇小的玩偶身影在货架里穿梭，时不时还有孩童的笑声传出。


    蒙玉仔细观察着这一特殊现象，将这个重要情报记在心里，等搜救成功后回到车上用短信的形式发给学会的那帮研究员。


    她没开手电筒，店铺和路边的灯足以看清四周，向藏在玩具店前面的3号队友比了个手势，然后比量了下绳索与二楼窗台的长度，脚一蹬开始攀爬。


    3号队员见队长已经翻进玩具店二楼后果断扔出烟雾弹，并朝墙上打了几枪。


    被吸引的玩偶们果然朝着动静跑去，小小的纽扣眼闪着好奇的光。


    “是人类吗？”


    “怎么好多烟哦，你们谁放火了？”


    “哎呀，别吵啦，抓到人类先。”


    尖细的娃娃音在商店内回荡，玩偶们在货架中哒哒哒地跑来跑去，如果忽略外表，它们看起来挺像性格十分活泼的孩子们。


    “什么都没有呀~会不会在二楼？”


    “那我们去看看吧，希望是个好看的人类！”


    “如果不好看的话，我们能自己偷偷吃掉吗？”


    “笨蛋，当然不行啦！”


    蒙玉已经翻身进入二楼窗户，高大的货架挡住视线，加上胡乱撒了一地的公仔和洋娃娃，让她分辨环境的速度变慢。


    她提枪绕过货柜，来到市民背后，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我是来救你的，快……”


    但对方毫无反应，仍在机械地拍打玻璃窗，嘴巴一张一合像在无声地说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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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章


    二楼空荡荡的，没有人气，除了散落一地的窗户玻璃碎片，只有胡乱撒了一地的商品玩具，没有任何打斗痕迹，或者说……生活的痕迹。


    蒙玉顿感不妙，但她右眼的异能没看到对方身上有污染物质。


    她提着枪悄悄往后退，暗自打量这个自顾自拍打玻璃的古怪市民——长袖连衫帽，长裤，手套，一丝皮肤都无露出。


    或许是察觉到猎物想要逃跑。


    古怪市民停下拍窗的动作，关节发出嘎吱嘎吱的动静，一顿一顿地转动脖子。


    它头颅正对着快抵达窗边的蒙玉：一张妆容精致也盖不住死尸僵硬发灰的脸，瞳孔涣散，虽水肿但也看得出生前算上秀丽的五官。


    蒙玉的直觉又救了她一次，这果然是陷阱。


    怪物的身体像被不熟练的人操控着，手和脚乱七八糟地走着，差点被绊倒，眼见蒙玉就要爬出窗户，它干脆四肢着地，像野兽一般飞快爬过去。


    它下巴关节咔哒松开，呈口状，但没有一张一合，就象征性地定在这个动作，声音却突兀地从脖颈处冒出。


    【月弯弯，浅滩桥，妈妈帮你唱歌谣】


    【小孩哭，小孩闹，乖乖一起睡觉觉】


    【从何来，从何去，我们不上奈何桥】


    【周而复始奈何桥，我们已被放弃了（liao）】


    前半段是浅泽市广为人知哄孩子睡觉，后半段的歌词却被没审美的怪物改得乱七八糟。


    只这么几句，蒙玉就明白对方的能力是“催眠”，且能通过声音传播污染。


    她当机立断用刀划伤手背，用疼痛刺激自己清醒，一边翻窗户一边打开对讲机：“撤离，是陷阱，马上离开当前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