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舟沉默了一会，说道：“小烟，你以前到底经历过什么……算了，比起叙旧，我更想提醒你：不要失去自我。


    不要被污染掌控你的情绪


    还有……节哀，如果不开心的话，偶尔放松一下也可以，前行的道路不止只有你，还有我们。 ”


    季焰烟：“我没有不开心——算了，你也节哀，毕竟章秋曾是你弟弟。”


    嘟嘟嘟


    电话只剩忙音。


    季焰烟放下座机听筒，熟练删掉通讯记录，抹除痕迹后朝一边的李小狗说：“走吧，我们去章秋的房间搜情报。”


    李小狗点头。


    钥匙插入锁孔，大门应声打开。


    季焰烟瞳孔收缩，因为放眼望去房间每一面墙壁、乃至天花板都贴满了大大小小的画纸。


    有的是黑白素描，有的是彩色铅笔绘制，有的是水彩，但无一例外……画里的女人或小女孩的面容线条模糊不清，唯有一双咖啡色的眼睛被细细刻画，喜怒嗔痴，都透过画纸看向正中央的床。


    她淡淡地说道：“搜索有用的东西，地板下也别放过。”


    李小狗抿嘴：“好。”


    他恨不得把这些画全烧了，但季焰烟觉得这些纸张背后或许有线索，让他一张张揭下来查看。


    季焰烟拉开衣柜，发现里面都是清一色的病服和西装。


    衣柜下有个带锁的小抽屉，没什么难度，几下就能撬开——是几张电脑合成的参考照片，以及一本记录整容手术病历。


    病历没什么有用的情报，记载了章秋因车祸毁容后出现心理疾病，做了将近十次整容都不满意效果。


    而车祸时间，恰好和季家三口车祸时间重叠。


    这是李羲的安排，还是章秋的报复？


    季焰烟思绪不禁飞回最初那个周目的童年记忆里。


    **


    她是胎穿的，系统封闭了大部分记忆，使她能更好地扮演男主顾舟的小青梅女主角色。


    季家父母没少在章秋被张姨收养的那段日子里冷嘲热讽其是个小丑野种，更是当着章秋的面肆意打骂季焰烟。


    一个路边捡的野种，一个被父母嫌的赔钱货，即使张姨试图弥补两孩子的童年也无济于事，原因一是张姨当时的丈夫不同意养外人；二是季焰烟毕竟是别人家的孩子，不好管太多，反而会被无赖的两口子缠上。


    更要命的是。


    在张姨收养章秋三年多后，他的亲生母亲找上门了。


    张姨不同意，生怕女人是人贩子，直到女人拿出亲子鉴定书。


    季焰烟记得很清楚。


    章秋黑蒙蒙的眼珠子观察着周围所有人的反应，面无表情地问了一句话：“你们商量好了没，我到底是谁家的孩子？”


    其实他不丑，只是半边脸额头上有一大片带毛的胎记，用刘海遮住后也是很漂亮的小孩。


    张姨想张嘴，却被丈夫拉住胳膊，沉默了下来。


    女人则抱着章秋哭天抢地：“我就是你妈啊——谁知道这些是不是人贩子，把你偷走了！妈妈好不容易找到你……”


    章秋看向沉默的张姨，再看向抱着自己的女人：“好，我跟你走。”


    女人哭声戛然而止，泪珠都还挂在睫毛上：“哎，好！妈妈不会再丢下你的！”


    人群里有嘀咕声：“我就说吧，养不熟的白眼狼。”


    张姨：“顾邱，那、那个……”


    女人反驳：“他姓章！叫章天宝！”


    张姨的丈夫又扯了扯她胳膊：“我就说了，让你别乱养路边捡来的孩子！咱们自己明明有孩子！”


    章秋垂眸，盯着干干净净的白色鞋面：“妈妈，你能给他们钱吗？养我的钱。”


    女人眸中的不爽很快被压下去，像是想到了什么，从精致的皮包里掏出一卷钞票扔给张姨夫妻俩：“一万五，以后别纠缠我的宝贝儿子！”


    张姨摆手：“我不能收……”


    张姨的老公一把抢过地上的钞票：“收收收，保证不纠缠。”


    张姨：“不能收！是我决定要养小秋的，小秋是个可怜的娃——”


    张姨老公捂住她嘴，自以为小声：“叫毛叫，等下人家老妈反悔咋办，一万五啊，咱们不亏本！”


    他搓搓手，看向女人：“你看，养孩子可是很花心思的事情，不止吃穿，还有学费呢！我们为了托关系上户口也找了人情，你看……”


    女人冷笑：“小学是义务教育，顶多有点书本费，你们说得好听是找关系，不就是走后门违规收养……”


    彼时只有七岁记忆的季焰烟趁着混乱蹭到章秋身边。


    章秋额前的刘海被汗水打湿，露出大片的胎记，加上黑蒙蒙的眼珠子直勾勾盯着人，看起来有点可怕。


    季焰烟经习惯，像个小大人似的拍拍他肩膀：“你还回来玩吗？”


    章秋转过头，看着还在拉扯的张姨和张姨老公：“有空会回来。”


    季焰烟犹豫，彼时游戏正式剧情还没开始，才七岁的她尚未被世界意志操控，说话间还带着未被规训的野意：“要是她对你不好，你就跑，跑到远一点的孤儿院，然后打电话给我，我也跑到孤儿院去。”


    章秋再次转过头，定定地看着她。


    季焰烟很瘦，衣服像套在竹竿上一样空荡荡，但袖子经短到不合身了，露出的胳膊还有藤条的鞭打痕迹，一双咖啡色的眼睛像小鹿灵动，生机勃勃，透着不服输的气势：“我爸妈不是好东西，我可以捡瓶子养你！”


    章秋比她命好，张姨愿意送他上小学，读过一点书，知道以捡瓶子的钱不足以养起两个孩子，但还是点头：“好，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大人们扯皮的扯皮，围观的围观，终于想起被扔在一边的孩子们。


    季母拧着季焰烟的耳朵：“好啊，竟然在这偷懒，不是让你在家看弟弟吗？！”


    季焰烟闭着嘴巴不说话，因为反驳会被打更多，胡乱向章秋比划手势，示意他记得来找自己。


    黄昏后，因为周末要参加竞赛的顾舟一回家就发现收养的弟弟不见了。


    张姨唉声叹气，坐在沙发边给照相馆打电话：“对对对，取消全家福的套餐……定金不能退？”


    张姨老公一把扯过座机电话听筒：“我们都没拍，要什么钱！”


    张姨捂着脸，泪水从指缝中溢出。


    张姨老公骂骂咧咧，啪挂掉电话：“什么定金订金的，垃圾照相馆，都说了别拍别拍，为了一个野种拍什么拍！周末咱们三个去，不要浪费钱！”


    顾舟环顾一圈，无视大喊大叫的爸爸，问张姨：“妈妈，小弟弟呢？”


    张姨张张嘴巴，挤出笑怕吓到顾舟：“弟弟他……”


    张姨老公还在骂：“什么弟弟，你没看出来吗？人家白眼狼，早就想跟亲妈走，还会管你这个假妈？！”


    张姨试图反驳：“明明是你见钱眼开，小秋甚至还劝他亲妈给钱……”


    张姨老公撸起袖子：“我看你是皮痒了，圣母心发作是吧？隔壁季兄说得没错，你们女人生来就是赔钱货，自己的儿子不养，非要去养别人家的孩子！平时你喂喂小丫头片子也就算了，那也是季兄的孩子，这种丑八怪还往家里拎！”


    叩叩叩——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阻止了这场闹剧。


    作者有话说：


    非洗白，纯回忆，带有女主本人滤镜的视角记忆


    第81章


    张姨老公被敲门声吸引,没发现从厨房里出来一手握着小灵通、一手握着水果刀的顾舟。


    张姨抱着顾舟，慌乱挥掉他手里的刀：“你、你干什么！”


    顾舟：“妈妈，爸爸和隔壁季叔叔像变了个人, 他们好像怪物。”


    张姨沉默, 试图辩解：“他们以前不是这样的，你爸爸今天太生气, 第一次这样，而且也没真动手……”


    顾舟沉着且冷静：“不,他们一直是这样,以前我们听话，所以他们也会装。小烟说了,只有她听话,季叔叔才会跟以前一样不打她。”


    他才十一岁，看着张姨一字一句地说道：“妈妈,我不想变成小烟，你也不能变成小烟妈妈。”


    张姨怔愣, 定定地看向桌上那卷钞票。


    大门处。


    季焰烟怯生生地捏紧衣角，小小的她在张姨老公面前像一只被笼罩在怪兽阴影里的小小猫, 声音发抖：“顾、顾叔叔，我爸爸出门上班前让我问你下周喝、喝酒吗？我白天忘记问你了，你、你周几有空？”


    张姨老公挠挠头：“我早上没回答你吗？下周五吧，周末要去拍照。”


    季焰烟强装镇定，透过缝隙朝客厅沙发那看去，然后回过神：“好、好！我等会告诉爸爸！”


    张姨老公啪地关上门，上头的怒火也平息下来，转过身看向顾舟抵触的眼神，残余的一点后悔劲忽然消失：“看什么看,写作业了吗！老子花那么多钱送你去补习班，要是下个月没考进年纪前十，你就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