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一切都乱了套,看着她和别人历经风雨,走到了一起。
埃罗尔自认已经履行了“做她宠物”的承诺:不捣乱,不使坏,不伤害白俨。
可他心里的执念并没有散,只是强行压在心底,每每想起的时候就是不甘心,忍不住想如果呢?
如果当初不送走她,将她藏起来呢?
她只有他,没有见过那么多的世面,最后会不会是不一样的结果?
但一切都没有如果。
……
容静十分难得地给埃罗尔发了消息。
收到消息的时候,他正在联邦军校做讲座,讲的是战后哨兵精神图景修复的成果。
台下坐满了很多年轻哨兵和白塔来学习的向导,甚至还有几个军部派来的旁听官。
他站在讲台上,侃侃而谈,一切都很正常,直到通讯器连响了三声。
埃罗尔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忘了关免打扰。
不对,他关了的……
他的通讯器在工作时,一直都是免打扰模式,只除了一个人的消息可以越过这个模式。
埃罗尔怔愣一会儿,才在学生疑惑地注视下将通讯器关闭。
接下来的讲座时间,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容静给他发消息是为了什么。
台下有学生察觉到了他的分神,但却没人敢问。
他已经在基地所有哨兵里,把自己活成了最不让她费心的那一个。
不纠缠不闹事,乖巧上班工作。
所以容静很少给他发消息,在基地所有的哨兵中,或许最被容静忽视,也最被容静厌恶的就是他了。
埃罗尔一直以为自己这几个月的消失,容静会直接将他遗忘,没想到居然还记得。
他顿了顿,漫不经心地开完会。
等下课后,没有像往常一样留下来答疑,直接拿了通讯器就走。
等回到研究所,关上办公室的门上才有勇气点开通讯器,上面只有很简短的一行字。
【容静:埃罗尔,你是不是很忙?好久都没回基地做精神梳理了,什么时候回来一趟?】
埃罗尔实在知道该怎么回复,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屏幕按了下去才叹了口气。
他该怎么回?
总不能说自己因为见不得她和白俨在一起,一见到就怨念横生,甚至想撕烂那只狮子的脸,所以才不愿意回去。
他顿了顿,第一次没有回复容静的消息。
接下来的几天,为了转移注意力,他开始整日在实验室做实验。
明明实验没有任何灵感,已经进入了死胡同,他依旧不停地重新开始,按照之前失败的步骤反复实验了十几遍。
因为他知道,只要一停,就会想起她。
直到深夜,精疲力尽的他实在撑不住了,倒在实验室睡着了。
他本就好几个月没有接受过精神梳理,再加上连续三天没有休息,精神图景开始出现轻微紊乱状态。
昏昏沉沉中,将他拉入一段由记忆与执念交织而成的梦境。
这梦太真实,真实到他以为自己回到了过去。
……
埃罗尔睁开眼时,发现研究所还是旧时的模样,自己正站在走廊上,冷白色灯光从头顶打下来,空气里蔓延着一股消毒水味。
调得极低的空调从头顶吹下来,冷得埃罗尔有些发抖。
这一片冰冷的装潢,和如今满是野性与生命力的装修风格截然不同。
这是……怎么回事?回到过去了?
如果这里是记忆中的研究所,那……会有她吗?
埃罗尔忽然就想不想思考了,他循着记忆,驾轻就熟地推开实验室的门。
果然,靠墙角落里趴着一只东北虎,丝毫不受冷空气影响,正懒懒地甩尾巴。
它或者说是她,见他进来,眼睛一下就亮了,把爪子翻过来,亮出粉色肉垫,示意他过来玩。
看来她今天心情不错,她心情不好的时候,一般都不让他靠近的。
埃罗尔一边回忆,一边本能地蹲下来,顺手摸了摸白大褂的口袋,果不其然,里面有一小袋子肉干。
这是他当初的习惯,方便随时投喂。
她不停地用鼻子去拱他的手,然后金眸贼兮兮地看向他的口袋,就像以前一样。
埃罗尔笑了,虽然这只是个精神紊乱导致的梦,但……也很美好。
他拿出肉干喂了她,趁着她吃东西的时候,上手摸她厚实的后背皮毛,温热柔软,还和当年一样。
被摸得舒服了,她甚至开始打呼噜,在地上舒服地打滚。
她吃完肉干,又开始往他手心拱,拱得他往后一仰,差点摔倒在地。
埃罗尔忽然觉得,这一切真好啊,好得他不想去分辨真假。
这里多好啊,有她永远陪着,为什么要醒来呢?
只要待在这里,他们可以永远不分开。
这个梦好像变得很漫长起来,梦里的时间并不按常理走。
埃罗尔有时觉得已经在实验室里陪了她很多年,有时又觉得只是几个黄昏夜晚。
他也渐渐不再去数日子了,他不再想外面的世界,不再想军部、虫族、白塔。
甚至不再想自己到底在梦里呆了多久。
他只知道一件事,她就在这里,就在他身边,只属于他。
她不像那些被人工驯化太久的动物,不会那么粘人。
但她会在半夜他伏案睡过去时,从角落走过来,把脑袋轻轻地搁在他膝盖上。
他醒来时,常会看见她枕着自己,呼吸温热。
埃罗尔有时会低头看很久,甚至近乎荒唐的希望她永远不要醒。
他喜欢这种被需要的感觉,喜欢自己是她唯一亲近的人。
他喜欢这间不算大的旧实验室,只装得下他和她。
埃罗尔开始每日投喂,在梦中每天变着花样给容静带各种好吃的。
梦里的容静对他也越来越温和,越来越亲近。
就像是一只温顺的家猫经常撒娇卖萌,到了最后几乎是全盘信任的,看见他就会翻肚皮,偶尔还会把他扑倒在地上,会用牙轻轻地咬他袖口磨牙。
甚至会在他熬夜写报告,工作到太晚时,拿脑袋拱进他怀里,不让他再对着屏幕熬夜。
埃罗尔抱着撒娇卖萌的大猫,笑得异常爽朗。
他知道这是梦,他比谁都清楚,可他就是不肯醒。
他告诉自己,他只是休息一下。
梦里的世界很美好,没有白俨,没有那一堆后来者,那些心思各异的哨兵,也没有人类社会的复杂纠葛。
她只是实验体007,而他是她唯一愿意亲近的人。
他和容静在旧实验室里过起了一种近乎于“相依为命”的日子,这种唯一感让埃罗尔久违地觉得安全,极大地满足了内心的占有欲。
他知道自己在做梦,却越来越不愿醒。
甚至到了后面,开始主动遗忘这是个梦境,将其当成了现实,只偶尔才想起来哪里不对劲,然后又迅速再次沉溺。
直到某天晚上,正在熬夜写报告的埃罗尔忽然注意到她正趴在窗边,前爪搭在窗台上,整个身体向上倾,像在朝外望着什么。
实验室的窗户开得很高,其实什么都看不见。
可她就那么踮着脚看着,微弱的月光透过玻璃落在她的脸上。
她看得安静而入神,埃罗尔叫了她好几声,她都没动。
直到半晌后,他又叫了一声,她这才恋恋不舍地回过。
这么好看吗?
埃罗尔顿了顿,也走到窗下,他顺着她的目光往上看。
主星的月亮很小,远没有终焉草原漂亮。
但即使如此,她依旧看得很认真,埃罗尔忽然有些难过,不是为自己,是为她。
这里太小了,太憋屈了……她本来拥有一整个草原的。
他一回头,看见她又重新抬起前爪,趴在窗台上,好奇地往外望。
埃罗尔沉默良久,他真的要做那个困住她的人吗?
他忽然意识到,即使是在梦里,她也不属于这间实验室,不属于他。
她在向往更远的地方。
意识到这点的埃罗尔轻轻摸着东北虎厚实的皮毛,内心莫名挫败,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火速抬起头看向实验室上挂着的电子日历。
果不其然,距离当初送走她去终焉草原的日子,只剩下了不到十天。
他全身的血都凉了,要做出和当初一样的选择送走她吗?
无论多不舍,离别的日子依旧照实来临。
当记忆中的助手走进来将星际联盟下发的文件交给他时,埃罗尔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把文件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
他的第一反应是自私拒绝,反正这只是个精神紊乱导致的梦境,人类会不会毁灭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可以篡改这份文件,可以直接不签,把她锁在实验室里,独占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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