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如此的温柔和小心。


    却令他感到遍体生寒。


    陈元舟抬手想要把周冽的头推开，不知是厌恶，还是害怕会再次沦陷。


    谁知腕骨疼得他当场叫了一声。


    周冽连忙停下，掌心去捧他的脸，发现他脸色不太好。


    陈元舟岂止脸色不太好，冷汗微渗，想要动一下腿，却发现异常艰难。


    某种不祥的预感升在了心头，他问道：“……我的腿，我的腿怎么了？”


    说着，陈元舟想要伸手去摸。


    链子声随着动作哗啦作响。


    随后腕骨就被周冽握住，无声地制止了：“元舟，多休息是可以恢复的。”


    “你说的是真的么……”陈元舟有种前所未有的慌乱，特别是脑海里一片清静。


    听不到05的声音。


    陈元舟的头又疼了，脖颈往后仰，想要缓解一下。


    就有一个枕头垫在了他的后脑勺。


    陈元舟整个人平躺了下来，跟男人四目相对着。


    周冽的手指摩挲着他的脸，问道：“你究竟什么时候，连我的话都不信了。”


    陈元舟的唇线抿得平直。


    “虽然，”周冽看着他，坦然道：“我的确更想你的腿有事——这样，我就可以照顾你一辈子了。”


    “你也只是想想而已。”陈元舟冷笑了一下，“要是我真的有事，周冽，我不见得你真的会高兴。”


    他们总是习惯性地爱嘴上不饶人。


    某些方面都太像了。


    譬如说同样的执着，也不知如此互补又相似，究竟是好是坏。


    陈元舟早在选择离开联邦、又被抓的那刻，就确定了周冽什么都知道了。再这样伪装下去没有意思。


    不如开诚布公。


    脑子里万籁俱寂，罕见的没有系统音。


    陈元舟过了很久，头疼缓解了一些，倏然开口道：“……我不是他。”


    周冽刚拿湿热的毛巾给他擦额头，闻言顿了顿，眼底不知是不是笑：“我知道，我爱上的也不是他，是你。”


    “元舟，只要你安然无恙地待在我的身旁就好了。”


    至于原来的“陈元舟”去了哪，他不在意。


    周冽放下湿毛巾，又拿起旁边的按摩书籍看，随后指腹轻轻摩挲按压着他的膝盖的穴位，帮他活血。


    陈元舟看着他，视线一刻也离不开，专注又无端的难过：“周冽，我要离开。我有必须离开这里的理由。”


    “会回来吗。”


    陈元舟听到这句，没有说话。


    “所以就是不回来了？”周冽问。


    陈元舟努力地侧过一点身，很轻地闭上眼睛：“你可以当我死了。”


    “当你死了？”周冽去掰他的脸，嗤道：“陈元舟，你为什么说话总是那么的——招人恨。”


    陈元舟听着，但没睁开眼睛。


    “为什么想离开这里。”周冽道，“你应该不至于是招惹我之后，就后悔了？”


    “不是。”陈元舟的睫羽，湿润了一点阖开，“一开始那样招惹你，也不是出自我的本心，我……唔。”


    周冽忽而吻了下来，堵住了他唇齿间的所有话语。


    亲得特别疯。


    可能是顾及着他身上有伤，周冽吻着轻了一点，可又想确认他的存在，便骤然变凶。


    如此反复。


    待被松开时，陈元舟怀疑自己的嘴唇都被亲肿了。


    周冽依旧不肯放过他，似乎万分沉溺，一下又一下吻他的嘴角，轻轻蹭着沙哑道：


    “我不想听那样，我只想问你一句话。后来的接吻还有上床，是你自愿的吗。”


    陈元舟的心口陡然间跳得极快，不敢回答，但也不需要回答了。


    这段日子的相处和交流，他们实在是太熟悉彼此了。


    周冽轻易就看穿了他的眼神，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握住他的手腕：


    “你也爱上了我对吗，元舟，告诉我吧，告诉我——”


    “说你也喜欢我，也爱着我，好吗。”


    陈元舟就是不说话，只是眼尾不断有泪水滑落，轻轻地哽咽着。


    周冽去吻他的唇，又去吻他眼角的泪痕，边吻边检讨自己。


    说对不起，他之前的厌同都是伪装的。


    他告诉陈元舟，自己很早就对他脱敏了，很早就喜欢他了，很早就想要跟他上床了，只是一直忍着。


    忍得每晚都犯瘾病，每晚都要叫他的名字。


    但即便总是疏解，可每次一碰到陈元舟，又会不受控制有反应。


    需要紧密地贴，紧密地抱，才能稍微缓解。


    “元舟，我好像挺笨的，明明身体都先一步爱上你了，我还是后知后觉，之前对你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原谅我好吗。”


    陈元舟完全侧过身背对着他。


    枕头濡湿了一点。


    周冽就躺在他旁边，抱着他，吻他的后颈，边吻边跟他说话，还缠着他。


    像是某种占有欲极强的恶鬼。


    陈元舟最后闭上了眼睛。


    “总之元舟，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让你走掉了。”


    周冽最后道：“我们就这样一辈子在一起，你可以试着把这里当成你的家，当成你的现实。”


    只要他们的爱是真的。


    这个世界就是真的。


    手腕上的束缚没有解开，等陈元舟休养了一段时间，双腿好到可以勉强走路后，又多了一条脚链。


    ——周冽不可能放过他了。


    这段日子过得浑噩，加上那场车祸需要休养，陈元舟经常嗜睡，有时一睡就是一整天。


    冬天的天色容易昏暗。


    乡下的窗户开得很狭小，又有防盗网，像个牢房。


    陈元舟想起在穿书局里听说过，成为宿主的人都是已死/将死之人，在复活回到现代之前。


    都需要系统维持生命能量。


    如果跟绑定的系统断联太久，生命会渐渐消亡。


    陈元舟不知真假。


    只觉得自己变得越来越没有精神，越来越没有思考能力。


    周冽经常来看他，抱着他跟他说话。


    大概也是发觉他状态不好，又出了车祸身子更弱了，周冽不想伤害他，忍着瘾病，没有强迫他做那些事。


    陈元舟经常一句话也不回，只觉得连倾听变得很吃力，脑子里也时常空荡荡的。


    有时会想，05去哪了？


    但很快就会被困意覆盖过去。


    记忆也开始变得有些模糊，陈元舟不爱走动，哪怕双腿已经可以走路了。


    他也习惯性地待在屋子里。


    习惯被链子锁着。


    有时想起以前的事，会觉得是一场梦。


    天地里，仿佛只剩下这狭小的室内，以及周冽。


    他越来越沉默，分不清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假。


    只某天依稀感觉周冽把他手脚的链子取下来了，说要带他出去走走。


    最后，陈元舟没动，只是闭着眼睛，好像连喘气都费劲，逐渐地似乎离死不远了。


    尽管他还有心跳。


    灵魂却在一点又一点地枯萎。


    直到——


    陈元舟有天睡着后，坠入了梦魇深处。


    再次落进了那死寂的冷湖。


    但诡异地是，陈元舟这次睁开眼睛，却在水底看见了两个周冽。


    “救我，元舟。”


    那两个人同时开口。


    第135章 周冽的个人信息


    陈元舟怔在了原地，随后画面一转，不知哪来的石头砸下来，砸向了那两个周冽。


    他们都血淋淋地对他伸出手：


    “元舟救我。”


    “元舟，别管他，我是真的。”


    陈元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是用系统积分兑换的药品。


    只够救一个人。


    他要救谁？


    陈元舟的双脚犹如灌铅，无法挪动，无法做出抉择。


    最终被迫……眼睁睁地看着两个周冽都死掉了。


    死在了他的面前。


    手里的药品掉进了湖水里消失殆尽。


    陈元舟尖叫了一声醒来，胸膛剧烈起伏，耳鸣声阵阵，好一会才听到有个人在虚无中唤他的名字——


    “元舟，快醒醒……”


    陈元舟阖开眼睛，泪眼模糊。


    就见是周冽在喊他。


    他的思绪却僵死了，抓着周冽的手腕，指尖几乎都陷进了周冽的皮肤里：“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他几乎是崩溃地大喊着。


    再也承受不住了般，猛地吐出了一口血。


    血淋淋的。


    周冽怔住了，连忙把他抱起。


    只觉得浑身都泛起一身寒意，又一次感受到某种即将失去的恐惧。


    他抱紧怀里的陈元舟，对着管家道：


    “去市区的医院。”


    车子在快速往前开。


    周冽看着怀中人脸色惨白，略微瘦削的模样。